鬼帝请吃饭-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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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连一只蟑螂也会瞧的仔仔细细,你就放心吧。”话音一落,公孙策便飞快地跑向了东边的拐角,侧身便溜进了木门半开的瓦房。
玄琇转身朝西面的拐角走去。
行了没几步,一缕暗香随风飘入他的鼻端,玄琇循香望去,见西苑墙头的缺口探出一截红梅。
寒冬腊月,这前坪府衙百花凋败,虽平日里被人打扫得也算是整洁,可却还是难掩荒凉,这围墙后一枝火红摇曳的梅倒为这幽暗灰白之境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想来这屋后暗藏玄妙。
走进一瞧,西边的拐角处根本无房屋,只有一处年代有些久远的景墙。
后院虽简陋,但却还算收拾得井井有条,但这景墙身后的一方狭小天地却是落叶满地,荆棘横生,连狭长甬道靠外的墙面也是爬满了枯黄藤蔓,显然此地已是常年无人踏足。
玄琇迈开步子,跨过景墙,掀开垂挂如帘幕的枯藤,步步踏着枯叶沿着甬道行进,等走到尽头,推开掉漆的旧木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兀地现于眼前。
四面皆是蒙尘的灰墙,一扫帚孤零零立于墙角,面前是一堆成山的枯叶泥土,看上去像是有人特意清扫过,只是夜晚风大,便又卷进来许多灰尘与断枝。
饶是这偏僻院子再无人问津,却还有一树梅花悠然盛开着,在这乌云蔽月暗无天光的穹顶下,荒芜凄凉的小院中,这一树傲雪的红梅显得如此绝艳。
不过,此时此刻,这景再如何壮观美丽,他也毫无心绪欣赏,总觉得此处像是藏有什么秘密似的令他不自觉地想要仔细探寻。
若说得再浅显一些,玄琇就觉得焦棠会在这里,可是环顾四周,屋里屋外都找过了,哪里见得她半点踪影?
前面这空荡荡的院子又无藏人之处……不对!
他将视线投放于那堆放杂物的墙角,不经意间紧张得捏紧了拳头,眼中立时闪过一丝微光。
正迈步往前而去,背后却骤然出现一清脆的女音:“陛下,您为何会在此处?”
玄琇回头,却见一艳丽女子立于木门石阶处,玉手轻抚着蒙灰的门沿儿,一手提着裙子还未放下,似刚侧身进来的。
再望向这如花般绚丽的倾城容貌,玄琇思索良久,只觉得记忆中不曾见过此女子,可谁能告诉他为何这女子见他会生出饱含了“心酸”、“欢喜”、“如愿以偿”、“不可置信”此等令他颇有些惊恐的神色,浑似那墙垛上望夫归来时喜极而泣的深闺怨妇。
下一秒,他见她欢喜地跑向自己,却突然有种她不该跑向自己,而是下一步该去庙里烧香拜佛折寿还愿,或是扇自己一巴掌泪眼朦胧问丈夫“我不是在做梦吧?”的错觉。
烟黎本没有准备凑得多近,毕竟她还是一位矜持的官家小姐。
第166章 风花雪月()
但玄琇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臣女欧阳烟黎参见陛下。”烟黎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比当年害死白雪公主的那颗毒苹果还要红,红得浑似要滴出血来,吓得玄琇赶紧别过了头,道了句,“不必多礼。”
烟黎见到爱慕之人,一时间情难自抑,也不言语,只含羞浅笑。
玄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知为何这女子既然都已经被免了礼,为何还不离去,却在他面前笑得如此耍�
“听闻欧阳家两位千金才情容貌皆是冠绝天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谢陛下谬赞,臣女不敢当,皆是父母的功劳。”
“烟黎小姐如此谦逊,实乃闺中女子之典范。”
烟黎被夸得娇媚一笑,彼时清风习习,吹落了半树梅花,她望着这漫天的花瓣雨,伸出手去接,明眸映着这纷乱的红艳,眼波荡漾婉转,似藏着些闺阁女子的娇俏天真,那饱满粉润的唇还扬着美丽的弧度,微微抬头张望天空的姿态甚是优雅迷人,不但将微笑的弧度勾勒得愈发动人,还将脖颈纤细雪白的优势衬托得愈发明显,宛若一只高贵的天鹅,叫人看了好不心神迷醉。
“此时夜已深,小姐不应随意走动,一来不安全,二来更深露重,容易着凉,烟黎小姐何不早些回房去。”
“既是夜已深,为何陛下还会在此处?”她俏皮回问。
可烟黎不知,有时不走寻常路非但不会使人另眼相看,反会引来别人的不悦。
玄琇就并不觉得她有趣,倒是觉得她无礼。
这女子倒也是胆子大,堂堂鬼帝的行踪她竟也敢过问。
玄琇轻笑,说得是滴水不漏:“说来不怕小姐笑话,孤是不小心迷了路,自顾自地乱转悠才不小心到了那甬道外的院子,然无意间又嗅到一丝暗香,才循香至此。”
烟黎转头望着一树繁花,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巧得很,我也是偶然见那围墙缺口处探出一只梅,这才弯弯绕绕地寻了过来,只不过,陛下尊贵,有香风引路,臣女却是没这个福分,独自找了好久呢。”表情真是该死地惹人怜爱。
同时,这马屁拍得也是滴水不漏啊。
玄琇唇角荡开一片和煦的温柔,想必世上最美的月光也不及他唇角随意一抹弧度来得叫人无端沉醉情乱。
“既如此,孤比你先来,已经赏够了,现就将此景留给小姐慢慢赏吧。”说着,含着笑便要走。
“陛下……”
“此花极美,孤就不打扰了。”
“可是……”
“小姐注意安全。”说着,便已经推开了木门,跨过门槛。
烟黎本不想错失良机,正要冲上前去自告奋勇一番时,却在玄琇推开门时,从门缝里见到匆匆赶来的公孙策大将军。
想来就算是厚着脸皮追上去也摆脱不了这个几千瓦的大电灯泡,便也就此作罢,唯有行礼恭送鬼帝。
公孙策风风火火地找过来正颇有抱怨,亦在门玄琇开门时从缝中瞧见了烟黎,才谨言慎行没多说话,只拉了玄琇凑近耳语,眉飞色舞:“好呀你,兄弟我帮你找老婆,你却在这儿幽会其他嫩桃花,可还能给单身汉们留点活路?”
玄琇很是不留情面地白了他一眼。
“看来孤是平日里对将军过太纵容了。”
“咳咳。”公孙策自讨了没趣,同时也真怕他恼怒,赶紧地转移了话题,“我那边没什么收获,你呢?”
“那院子暗藏玄机,正想用绯视探上一探,谁曾想却突然来了个欧阳烟黎,谁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监视,这段时间恐不能再轻举妄动。”说着,他斜着眼朝后那扇木门瞥了瞥。
“那此事该如何是好?”
“孤自会找人来接手。”
偏院满目萧条,凌雪红梅却于这破败中犹自盛开,虽此时天光暗淡,雨疏风漏,但如此美景显然已弥补良辰缺憾,更何况更有佳人陪伴,言笑晏晏,好不情意绵绵,焦棠可是在地牢里听得一清二楚,不但清楚,而且声音大得令人无法忽视,如此真得多亏了烟黎这“扩音”结界。
玄琇就在地牢上方的空地,与她仅咫尺之遥,却毫不知她的存在,她心急如焚,扯破了嗓子都唤不来他,却还要被迫当他与其他女子风花雪月的听众,终于,嗓子也喊哑了,他也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焦棠一人依旧被捆绑着,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淋着上空飘下的冷雨。满庭香雨,一帘幽梦,这曾是为他二人准备的“良辰美景”,却是她潇潇雨泪。
焦棠方才之惊喜瞬间湮灭,一颗满怀期待的心顿时凉了个透彻,这时她突然明白,漫漫人生路,终将还要她一个人来走,未来,只能由她只身前往,别人陪不了,也靠不住,否则满腔寄托终还是要空付流年,那时候心要是再碎掉,可是再捡不起了。
她抬头望着天空那一圈朦胧的月晕,一双浑浊的眼尚且还蒙着一层水雾,不知是泪还是雨,她觉得自己的心境从未如今日这般平静,像是一粒被丢进大海的石头,在无浪的死水里往下沉,这般无止境沉沦竟也无丝毫慌乱恐惧,也不知是麻木还是醒悟。
雨渐渐变得大了,淅淅沥沥地落在瓦片上,从屋檐成股地落下,织成透亮澄澈的水帘,玄琇便坐在屋内听雨。
公孙策悄声入内:“这场雨下得这么厉害,怕是又要涨水了。“
玄琇眉头紧锁:“前坪这场水灾现在看来是越发不可收拾。”
“我也隐隐觉得诡异。”公孙策搬来了矮凳坐下,“就算是前坪这堤坝有问题,但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造成水淹万亩良田这般惨重的情景呀。这样的厉害的水灾我真是闻所未闻。”
“之前在鬼都仅看百官奏折并未觉察到异样,亲身至此才知前坪受灾竟如此之重。”从魂车上方放眼看去,前坪城于地势较高处孤立,宛若一座岛屿,周边诸县早已一片汪洋,只偶尔可见从水面探出的几角屋檐。
原来万亩良田皆被淹没、洪水直逼前坪城中心的说辞不仅并非有夸大,甚至其真实情况比众臣描述地要更为惨烈,简直是触目惊心。
第16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震惊之余,玄琇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思忖片刻,他发觉这并非只是堤坝一事这么简单。
“这洪水确实太过于迅猛了些。前坪常年受洪水侵扰的原因无非是雨季来临雨量充沛导致江河水暴涨,巴陵江在前坪处河道又突然变得促狭使流量加速,才使水漫河堤淹没良田。但千百年来前坪的每次灾情程度都记录在案,近几年也是逐步得到缓解,我岂是不了解?导致水灾最为直接的因素无非是流量与流速,就算将所有能导致放大二者的条件都放上来,一夜之间要造成这样的景象,也是要举整个忘川海之力来推动。”
巴陵江发源于忘川海,若上游雨季导致河水暴涨,而风力再大一些,将雨带移至前坪,让河水涨幅更大,也不可能是这般惨重。
“那既然不是自然而成,那便是人为。”公孙策正色道。
“约莫如此。”玄琇神色凛然,“异象并非只发生在冥界,人间也是如此。”
“人间怎么了?”
“蝗灾。”玄琇紧抿着唇,脸色极为难看。
“这人间不是才求取了宝山之灵风调雨顺么?为何又突发蝗灾?”
“事出反常必有妖。”
彼时屋外再无任何光亮,只衬得案前君王眉目阴沉。
暴雨下至半夜,城外衙役来报,说是涨水太猛,临时修筑的阻水措施就快拦不住了。
欧阳默吓得提起鞋就往外赶,廊上一边穿鞋一边跑时,一个转角便和玄琇撞上面,又惊得扑通一声顺势拜倒在地:“陛下,臣无能……”
“快请起,眼下止水要紧。”
欧阳默话都没听完,就感觉领子被人一提,起落间就已经到了前坪城外。
烟黎兴奋得一夜未眠,半夜听外面有响动,叫小葵出去打听,才知鬼帝携父亲已赶去城外,她一时间有些失落,但继而又提起精神,吩咐小葵简单梳洗一番。
“小姐,何必这么早呢?”小葵一边为她披上毛皮披风,一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你懂什么。”烟黎白了她一眼,“迟则生变。”
小葵被埋汰惯了,当下便也不再吭声。
焦棠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尖锐女音:“把她给我扔进去。”
她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