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很为难-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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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恩归声音带着哽咽,“奴婢担心大少爷。”
陆蓁握住恩归的手,用力到指骨发白,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自我安慰,“大哥,他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我可以跟你保证,不出一月,他凯旋的消息就会传进宫来,一定会!”
那日过后,京城进入了雨期。大多时候,都是在沉闷的午后,几声惊雷之后,天空便瓢泼似的下起了大雨。陆蓁出不了门,只能窝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回忆前世的事情,推算着陆陵归来的日子……
“娘娘,中午吃面好不好?”
恩归不知何时,跟送饭来的小丫头变得熟络起来,偶尔提一些饭菜上的要求,那丫头也都能照办。
“好。”
陆蓁虽然养尊处优,但有个好习惯,就是不挑嘴。其实也不是不挑,小时候,大家都有几样爱吃与不爱吃的菜,但陆父严苛,饭桌上的规矩也多,这个挑食的毛病就被扼杀了。
“娘娘,吃面哦。”恩归的神情有些奇怪,像是在故意提醒她什么。
“面?”她看着恩归怔了怔,眸子突地一亮,神情渐渐温暖了起来。
今日,是她的十八岁生辰。
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生辰那一日。那时,她和瑞宁还呆在玉漱宫,而大军还没有传来常易坤战死的消息,常婉为她做东,三个人破例喝醉了酒,欢歌旋舞,鼓乐笙瑟,她半醉半醒,就那么一圈一圈的转啊转,转啊转,最后,竟跌倒了赵文烨的怀中。
【眉如远山横,似是美人怒。】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是真心昏了头,看着赵文烨清俊儒雅的脸庞,突然口无遮拦起来。这句状似调戏的粗话一出口,瑞宁一下就打翻了酒杯,连常婉也不尴不尬起来。但她就那么看着上方的赵文烨,痴痴的轻笑着,仿佛回到了未进宫之前女扮男装,打马游花的日子。
当晚后来的事,她就不记得了。直到第二天醒来,她看到那人睡在自己身侧,温热的手掌,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小小的声音。
如果,是我的。
如果,这个人是我的……
“娘娘要许一个愿。”恍惚听到恩归这么跟她说。
【我要,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是她生日第二天躺在那人身边时,默默补上的愿望。
“我要,大哥平安归来,梦境不会成真。”这是她看着恩归,亲口说出的愿望。
前世她命殒之时,只闻陆家在军中的势力被削弱,但父亲和大哥还好好的活在世上。如果梦里梦到的事,真的是她死后所发生的,那么……
陆蓁的手指下意识的紧紧蜷起,突然痛恨起了前世的自己。
“娘娘,小心烫。”恩归不知陆蓁的心思,将所谓的长寿面放到她跟前,虽然烫的搓手,但神情喜悦无比,“里面有一颗蛋,是奴婢的心意哦。”
啪嗒。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掉到了碗里。
陆蓁故意低头吃面,一点一点,细细的尝。直到眼中湿气散去,脸上的情绪恢复平稳之后,才抬头看着恩归:
“谢谢你……”
陆蓁突然这么正式,害的恩归有些不好意思,磨磨蹭蹭不知该说些什么。
午睡起来后,照例又在下雨,陆蓁想醒醒神,便找了张矮凳坐在屋檐底下,手里拿着纸扇一边扇的虫蝇,一边听着雨打石阶声,嘴里轻轻的哼着恩归以前没有听过的曲子,软侬软语的,心里舒服极了。
“娘娘唱的是什么歌?”
“梅州小调。”
“奴婢听不懂。”
“是家乡话。”陆蓁回头朝她笑了笑。
梅州话的确难懂,学起来也困难。再加上母亲早逝,家里没有人说,故而她也会不了几句。这首小调,还是她小时候从母亲那里学来的。
“词很美,讲的是一对相爱的男女初初遇见的故事,我重唱给你听。”
恩归连连点头,一脸兴奋。陆蓁合上纸扇,静静的看着院中的雨景,重新开了口——
“南巷口,南巷口,桑梧树下散红豆。
晴有晴来,雨落雨。落雨一蓑采莲去。
长蒿短桨推波来,鸳鸯锦鲤相交颈。
相交颈,相交颈,忽闻岸上有歌啼。
青山青来,绿水绿,水绿桃红有船坞。
问他来的是哪一个?
眼如清水波,似是美人娇。
眉如远山横,似是美人怒。”
曲子唱完了。
恩归早忍不住羞红了脸,但还是故作镇静,“娘娘你听,最后又娇又怒的,这是谁家的美人,怎么脸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
“嗯。”陆蓁将手中的折扇转了一个圈,故意起身逗她,“你想啊,如果你是那位撑船的美娇娘,有人像我这样,夸你眼如清波,面似桃粉,你怎么答?”
陆蓁靠的很近,还拿扇子去勾她的下巴,恩归脸一瞬间烧的通红,躲闪到一边,“娘娘怎么好的不学,学那登徒浪子。”
“瞧!”折扇唰的一展,陆蓁得意的扇着凉风,看着恩归眉眼一挑,架势颇有些公子风流,“这不就是,眉如远山横,似是美人怒。”
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陆蓁了。
不管是笑,还是娇,都那么畅快淋漓,不再遮遮掩掩。虽然只是一身素色棉裙,青丝高束,但此时的陆蓁,在恩归眼中却如清水芙蓉一般,褪去了脂粉玉钗的遮盖,才能显露出她的光华。
“傻了?”陆蓁拿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恩归别扭的躲过,正要让她别再欺负自己,但余光模糊一扫,就看到了小院门前,有人站在那里,打着一把墨青色的油纸伞,白衣如洗。
“恩归?”怎么又傻了,她也没做出格的事情啊。
“是,是——”
陆蓁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原本在眼睛里跳跃的微光,渐渐了冷静了下来。
她该恭恭敬敬,匆匆忙忙的去将他请进门的。该嘘寒问暖,受宠若惊,又或是委屈诉苦,轻轻抽泣。
但却没有。
她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雨帘中的赵文烨,他神情模糊,声色不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现在在想什么。
可是,又与她何干。
她没有让他冒雨前来,也没有让他驻足门外。
“娘娘,娘娘!”
恩归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恍惚回了神。刚刚那种,想要从对方的失落中掠夺痛快的感觉,很容易上瘾。
可惜,现在不是她可以任性的时候。
“恩归,关门。”
恩归这次是真的傻了,“……啊?”
陆蓁见她不动,直接伸手将两扇木门关了起来。然后转过身,紧紧靠在上头,闭着眼一言不发。
门外雨声阵阵,势头似乎更猛了一些。单单只撑一把伞,根本遮不住流水一般的雨势,但伞下的那人,却显得镇定极了,甚至嘴角还微微的扬着,好像湿透的不是他的衣角,结雾的不是他的眉梢。
“果然是生气了……”
他喃喃轻语,终是放下心来。
“皇上,回……回吧。”本来想劝赵文烨走,但谁知刚一出身,就挨了一记眼刀。他心知肚明,赔笑道:“奴才回去就掌嘴,掌嘴。”
赵文烨一声冷哼,“朕就知道,不该轻饶了你那二十大板。”
第9章 。1()
除了那次雨日的隔空对视,陆蓁再也没有赵文烨。四个月之后,前方终于传来了戎阳投降的消息。降书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时候,朝堂上下都沸腾了。
赵文烨拿着降书连说了三声好,群臣山呼万岁,而他的目光,则漫漫的投向了最前方的那个男人。他伏地跪拜,朝服上的碧色水纹亮的刺眼。
没想到自己会输对么,三叔……
而赵廉却一直没有抬头,甚至直到退朝,他也不曾直视过高台之上,那张年轻而得志的脸,他与其他臣子一般嘴里道着天佑大盛,仿佛当初抵死反对,不肯动兵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他不生气么?
不,他此时,心中的怒涛几乎燃遍了全身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被骗,觉得受到了侮辱。而这份耻辱,正是一台之隔的亲侄儿亲手送给他的。
此次出兵,据他所知大盛与戎阳兵力相差不大,再加上常易坤死于内奸之手,军心大乱,就算有陆陵坐镇中军,都不可能这么容易在短短几月之中得胜。但他却没想到,在两军交战的关键之极,戎阳王竟然会因为内讧而被刺于军帐之中,而杀死他的那个人,会是他的亲弟弟,当今戎阳的狼王天祈。
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背叛戎阳王的男人,亲手杀死了王。而他,还要随着陆陵的大军一起回朝,亲身朝拜归顺。
赵廉无法想象,赵文烨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说服了天祈助他。两个人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结盟,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场战争?明明两人上次相见,还是在三年前的那场和亲,戎阳王亲自出使大盛,迎接明长公主回上原,天祈是迎亲使……
难道说,就是在三年之前?!
“三叔,你觉得朕的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赵文烨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进耳里,赵廉不觉回神,略略低头,“臣并无异议。”
“那就好。”赵文烨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他这个的答案倒是满意的很,“礼部,宣朕的旨意,今得戎阳归顺,乃天之历数,运降兹世,实属朕与天下万民之幸。故在大军归来之日,大赦天下,十恶之外,各州县府衙可重新审核,将符合条件的监牢刑犯一律报于刑部过目,重罪轻罚,轻罪可免,以示天幸君恩。”
“是。”一位绛色官府的青年躬身上前,“臣遵旨。”
赵文烨想了想,补充道:“至于宫中的赦免放还,就交与殿承司□□,各位爱卿可有异议?”
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答话。只有刚刚那位绛衣青年轻轻开口,“臣以为可。”
赵文烨点头,“那就这么办,退朝。”
转身从殿旁离去,留下群臣面面相觑,只觉今日的皇帝太过雷厉风行,而贤王和丞相又罕见的默不作声,谁都不敢多话。唯有那位礼部新晋的探花郎倒是敢言,看他与赵文烨一搭一和的架势,想来又是年轻帝王的一位宠臣,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早朝之后,大军得胜的消息在后宫之中也飞传开来,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是玉漱宫,安义亲自去传的信儿。自从靳得良被打之后,这个叫安义的小太监不知怎地,突然得了宠,仅仅四个多月的时间,俨然成为了赵文烨身边第二个靳得良。
安义到的时候,玉漱宫里正好容浣也在。常婉自从得知兄长战死之后,日夜哀伤垂泪,没几天人就消瘦了一圈,赵文烨忙于前方战事统筹无暇得顾,只好让一向与她交好的容浣多多照料。
“婉姐姐,胜了胜了!”容浣一听消息,很是开心,拉着常婉的手劝慰她,“你看,本宫就说常将军不会枉死。如今得了敌人投降,你哥哥在天有灵,也该是欣慰的。况且,等大军班师回朝,你们常家就是头功,皇上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常婉淡淡笑了笑,“借贵妃娘娘吉言。”
“对了,本宫问你。”容浣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安义,“你知道军队什么回来么?”
安义恭恭敬敬答道:“应该快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