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痕-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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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找到了入口,用力逼开挡门的大石,小道内有人,听见动静立刻警觉了起来,但在他们见到冷疏竹之后,松了口气,道:“公子,冯英还在府外守着。”
冷疏竹点头,道:“辽鹰,你速带人去接应殿下。”
那小道中一下冲出了数十人,皆是乌衣卫中精锐之人,可与绣衣使匹敌。
等辽鹰率人离去,那小道中便还有两人,是玄尘和萤烛。
冷疏竹颤抖着将温西递给萤烛,萤烛抱起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却几乎如轻纸般没有分量,她大惊:“温姑娘这是……”
“她应该没有吃喝,精力耗尽。”冷疏竹努力地说出这句话。
玄尘将手搭在温西的脉上,想了想,道:“冷公子,殿下那处还需你,我们将温姑娘带出城,另寻安置的地方。”
冷疏竹点头,看着昏昏沉沉的温西,温柔地抚摸了她的面庞,她昏昏地没有几分神智,瘦得几乎失了活气。
“等着我。”他轻轻道,随后转身离去。
玄尘将石门堵回,从怀中拿出一粒丸药塞进温西的嘴里,随后一直眉头深锁。
“师叔,温姑娘没事吧?”萤烛抱着温西,心中急急地跳动,她很是不安。
玄尘摇摇头:“不好,我们快走吧。”
萤烛没有多少心情用在焦急与不安上了,师侄二人飞快地奔出了小道,又去向陈王府侧门。
宫中有变,在冯英接到消息之后,他只得留下一小队人还留在陈王府外,便带着黑翎军飞快地回皇宫,玄尘与萤烛便驾着马车乘乱出了城。
芋儿跪坐在车中,听玄尘的吩咐拿着一小团棉纱沾着药汁轻轻地滴进温西的嘴中,她神志不清,浑身高烧,不时地说两句胡话,手指紧紧扣着一枚金簪。
芋儿透过不时被风掀开的车帘看向车外,天色昏沉至极,街道一片寂静。
马车出了北城的玄天门,狂奔不止,旷野大风呼啸。
温西闭着眼睛,咬牙颤抖着,含糊口齿,“死……死……”
“姑娘,姑娘……”芋儿忍不住唤道。
但温西又昏昏睡去。
*
当朱雀门的火光一晃而过之时,陈王便已经起身,他举起一盏灯,扔在了高悬低垂的帷幔之上,又将那杯酒泼在其上,霎时,火光熊熊而起。
闻火而来的绣衣使入门,却不见陈王影踪,少司卜狩急令人布置搜查,等众人散开,陈王却在一片火光的帷幔之后,浑身被火焰烘托地犹如凤凰一般现身。
卜狩变色,欲拔剑。
陈王却举手,手中一枚晶亮的小小鎏金印,他缓缓走来,将印章放在已然木然的卜狩的手中。
卜狩紧紧捏着鎏金印,他一生都在等待着这枚印章,他看着陈王,慢慢地跪下,道:“末将遵二殿下之旨。”
“乌寂在哪里?”陈王问道。
“督领应守在程临王殿外。”
陈王默然点头,火光已将冲天,他踏着积雪融化、哗哗流水向下的飞鸾阁石阶,不急不缓,向着紫宸殿而去。
卜狩口中一吹哨,数人奔来听令。
“急招乙字司所有少使与轻侯。”
“令二十人众去往程临王处,若督领前来紫宸殿,尔等便立刻携程临王而来。”
卜狩心中无比陈杂,但他已经飞快地捋清了思绪,他的性命早已经不是他自己的,那枚印便是他生命的一切意义,他对着先帝发下了重誓,此生以此而活。
今夜,满京之中无人入睡,大街上不时飞奔过数支人马,或有高呼“擒贼”的,也有高呼“陈王造反”的,没有人敢开门出去看看热闹,无数火把的光芒聚起无数条火龙在街市涌过。
王贺自罢官之后,一直住在京西一处简陋的小院,他自提了“三省草庐”四字悬于院门之上,此刻,王宜君将院门开启,一名小婢匆匆从巷口跑了回来,同她道:“小姐,有人说陈王殿下造反逼宫,方才巷口全是人,现在散去一些了,还守在外边的人是陈王殿下的侍卫。”
王宜君点点头,让她回来,又将门关上,她一转身,见弟弟在身后,满是忧虑地道:“父亲黄昏时便去了积云书楼,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王宜君同他摇头:“殿下事事周全,父亲不会有事的,我去陪着母亲与妹妹们,你带着二弟去巷口,同陈王侍卫一起守着,若是再有人来,速速回来告诉我。”
王公子点头,他本是心慌意乱,见姐姐一派安宁的模样,立刻也减了焦虑之心。
此刻右相杜府府上,杜熠穿了一身的朝服,在大门外走来走去,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变滚带爬地下来,跪在杜熠面前。
“他们人在哪里?”杜熠气得满颊通红,抓着他的衣领吼道。
那报信的使者几乎被勒地透不过气来,艰难地道:“六爷与二公子带着家将去往皇城。”
杜熠险些气背过去,却又见有二人驾车而来,车上的人衣衫不整,仔细一看,正是他的幕僚简如先生与心腹同康,二人似一路奔波,连气都不曾喘匀便下车道:“右相,三日之前,二公子将属下二人关了起来,六爷去见了陶万雄,昨夜,他们便去了陶令县,不知六爷做了什么,将那个庄园给烧了,庄中一三百四十九人,全数中毒,如今正都关在陶令县一间寺院之中。”
杜羽八日之前穿着虎威营服侍出京,杜熠不曾留心,以为他去了营中,不想他是在谋算此事,且将陶万雄带来的人直接弄走了,杜熠噎了好久的气才回过神,今夜局势不明,杜家荣辱全在于此,杜熠几乎咬碎了牙,大喝一声:“牵匹马来,我要进宫!”
玉牌()
*
飞鸾阁上已经火光冲天,大半个皇城几乎被照得有如白昼,紫宸殿近在咫尺,救火的太监奔忙不已,而陈王缓缓步入紫宸殿中,一时,数人将他团团包围。
跟在陈王身后的卜狩领人与之拔剑对刃,忽然现身的乌寂看向卜狩,眼睛微微盱了盱。
尽管气氛剑拔弩张,但没有人率先出招,陈王面容沉静,他走向坐在殿上皇帝,行了一礼,道:“陛下,紫宸殿有心怀叵测的异族之人,飞鸾阁的火势汹汹,臣前来救驾。”
无人能够看清皇帝的神情,他紧紧地扣着龙椅的扶手,听着殿外远处传来的呼喝之声与兵戈之声,将那包金的扶手几乎捏碎。
他盯着儿子,再看看满殿几乎一触即发的杀戮之态,他几乎能够预想到接下来的血流成河,他远远看轻了他!
他早已经如蛛织网一般,静静地在他的周围,布下了了天罗地网。
“祖父!”程临王被人带着出现的紫宸殿门口。
皇帝的手不由颤抖了一下。
朱雀门外,已经有血溅新雪,杜羽一身戎装,手挥长剑,一剑刺穿了虎威营胡骑校尉彭泽安的胸膛,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就倒卧在地,杜羽收回剑,同献君侯骆享道:“梁王府一向忠君耿耿,此时宫中有北蛮贼人劫持陛下,献君侯为何要阻拦?”
献君侯的面上没有一团和气的笑意,胖乎乎的面上难得有些肃然,但他额头不停交替地冒出冷汗与热汗,还是显露了他的不安,那沉重的铠甲与三尺长剑几乎能将他压垮。
杜羽的眼神又一一扫过虎威营那些世家之军,道:“尔等父祖今夜闭门不出,何以少子献上头颅?”
他的话语声不大,面上甚至有几分笑意,但无人认为他此时可亲。
那些持剑的公子见杜羽的长剑血槽凝满鲜血,顿时心生怯意,皆有退惧之情,——面前之人谈笑间可杀人,言语时亦拔剑,就连立于杜羽身侧的杜少珏都满面惊心之色。
杜羽自怀中取出兵符,高举过头,一片火光的映衬之下,他浑身凛冽,“禁军三卫当守卫皇宫安危,陛下养兵千日,今日便是尔等尽忠之时,宫中闯入贼寇,坏我朝廷,众男儿有血性之人,便随我入宫擒贼!”
随于形势,顿时,一片山呼“擒贼救驾,忠我君王”,杜羽一甩斗篷,率先拉马入门,把献君侯晾在了一旁。
……
冷疏竹立在紫宸殿之顶,盯着殿外广场已成厮杀之海,他带来的那些人阻黑翎军于内廷之外,而在紫宸殿外的厮杀的只有辽鹰带的乌衣卫精锐数十众,眼下已然死伤无数,且又有那些北蛮杀手伪装的大力太监向紫宸殿前殿涌来,乌衣卫渐被包围。
但很快,一条火龙自太极殿向紫宸殿而来,为首的将军乌甲红袍,长剑烁光,正是杜羽,冷疏竹眉头一扬,从殿脊纵身跃下,袖中一枚细剑飞出,扎进身旁一名绣衣使的咽喉。
殿外守卫就这么多,杜羽带来大队人马,这些人很快皆被拿下。
冷疏竹看向殿门紧闭的紫宸殿,阻止了要进门的杜羽,“殿下须得名正言顺,杜六郎今夜大功已成。”
杜羽看了他一眼,“郑氏人马就在两日之外,京中不当机立定,二殿下没有太多从容的时机。”
冷疏竹仰头看天,不知何时天又开始飘雪,东方已微见白光,他吐出一口气,道:“那殿下还有两日的余地。”
*
两日之后,辽阳原上的一间农舍内,温西猛地睁开眼睛,但她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分明,她大骇,忙惊叫道:“我的眼睛怎么了?”
“温姑娘,你的眼睛十来日不见光,有些畏光,现在上了药汁,蒙了眼纱,缓缓就会好了。”听见声音的萤烛赶紧进门,温言抚慰。
温西心口吐吐乱跳,她透过眼纱,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带着一层朦胧的黑影,芋儿照料她累狠了,直接趴在床边酣睡,现在还不曾醒来。
“这是,哪里?”她问道。
“是城外不远,姑娘,你元气大伤,还是再歇一歇。”萤烛温声道。
温西摸摸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虽然枯瘦无比,却依旧温热,她终究还是活着,她心中顿时了无限的劫后余生的庆幸,那过去十来日所受的苦难,如同一场噩梦一般要远去了,她不由流下泪水。
但她哭着哭着,抬起头问萤烛:“我们怎么在这里?冷疏竹呢?”
萤烛面上有几分忧虑,道:“殿下与公子尚在宫中。”
温西想起来了,冷疏竹救他之时,应该带了大队的人马入宫的,那现在怎么样了?要是他们大事已成,不会将她们留在这里的啊,温西不由大急,“现在京中情形如何了?”
萤烛摇头:“婢子也不知道。”
温西心中涌过一阵一阵的焦虑。
萤烛出门,去请了玄尘过来,玄尘给温西把了把脉,沉吟了片刻,道:“萤烛,你们先出去。”
萤烛应是,把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芋儿给弄出去了。
温西看着玄尘,他的面貌有些不分明。
玄尘清声,道:“丫头,你领口内的玉牌,是殿下给你的。”
玉牌,温西摸了摸胸口之处,还在,那碧丝绳非常柔韧,皇帝的那些人也不认为这一件小玩意有什么致命的,便没有取走。
玄尘又从身后取出一把短剑,递给她。
温西狐疑地接过,这剑十分朴实,但剑身锋利无比,剑柄尾部刻着一丛兰草,是给她的剑。
“这是……”
玄尘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