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乞丐皇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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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都是半途中聚在一起的,没有多深厚的交情,这种人人朝不保夕的时候,人都是先顾着自己的。几家人渐渐将李章两家孤立开来。齐重山虽是接济过几回,但是被他婆娘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便也怏怏作罢。
好在李家先前存了不少东西,章杏又时不时跑出去,李章两家吃食一时还没有断。但是两家人只有三个孩子是好的,偏又被孤零零隔离在一边,章杏每日提心吊胆,那根尖头铁杵片刻不离身。石头也甚是警觉,与章杏轮番守夜,不过月余,他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人,从前整日嬉闹顽皮再不复见,沉默寡言,或是守着他祖母,或是跟着章杏。
粥铺停止施粥没几日,全塘镇帮伙就有几家断了炊,开始往外跑出去寻食,只过一两日,就有一家开始上吐下泻了。其余几家都吓坏了,当夜便四下迁移开来。章杏也害怕,与石头用几张草垫子,将李洪氏和章水生挪到一个被人弃去棚子里。
李洪氏终于油尽灯枯,昏了几日后回光返照了,半夜里突然醒来,用枯瘦手缓缓抚摸自己孙儿的头。石头被惊醒,见到祖母醒来,大喜过望,抓了李洪氏手,说:“祖母,祖母,你醒了?”
李洪氏微笑看着孙儿。石头觉得这晚月色真好,他祖母脸色好多了,“祖母,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吃。”他高兴说。
李洪氏只拉着石头的手不放。石头以为他祖母不相信他,便又说:“祖母,你放心,我不会把这草棚子给烧的。”
李洪氏拉着石头的手,摇头说:“别去,祖母吃不下了,祖母不行了,要下去见你爹娘了。”
石头禁不住浑身发抖,一下跪到地上,反握了李洪氏的手,哆哆嗦嗦说:“祖母,你,你别骗我,我,我害怕……”
李洪氏眼泪流出来,这是她的心肝宝贝孙子,从来都是捧在手心里,没有受过一点苦头,她舍不得丢下他,也放心不下他,尤其在这时候,可是她奈何不了她的命。她将头挪近了,贴着孙子耳朵,眼睛看着门口,低声说:“乖孙,别害怕,看见杏儿了没有?跟着她,跟着她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石头顺着李洪氏眼睛看过去。这棚子无门,月亮照了进来,落下一道斑驳光影,那光影旁蜷缩卧着一个瘦小身影,怀里揽着一个孩子。她一手搭在父亲躺着草垫子上,另一只手缩在袖子里——那袖子里藏着一个杀过人的尖头铁杵。光影斑驳照亮了她半边脸,虽是尖瘦,却白玉般皎洁。周遭皆是黑漆漆的,独这瘦小身影是光明的。
第23章 赈粮到了()
章杏睡到半夜被石头的哭声惊醒了,才知道李洪氏已经去了。这些天李洪氏时昏时醒,她料到她大约就是这几天的事,心里早有准备,但是轮到事前,仍是难过,一边哭一边给李洪氏擦洗换衣,将她收拾的干净整齐。
天已是亮了,章水生也醒了,也哭了一场,又昏睡过去。石头找了一张草垫子,裹了他祖母,与章杏两个拖到不远处的乱葬岗附近,挖了一个深坑埋下。李家四口人,不过月余就相继去了三个,并列成一排的三个光秃秃土坟。石头跪在那里不肯起,他已经哭不出声来了,只泪不尽,眼睛通红,嘴和脸颊干裂出血。
章杏陪着石头跪了一会,便劝说道:“走吧。”将石头拉起来,两人相携回去。还没有到住的地方,章杏就听见妹妹章桃又哭又叫的声音。她与石头对看一眼,两人飞快跑过去。
他们歇脚的那草棚子门口有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正将章桃往外面拖去。七岁的章桃像一只小野猫似得又踢又抓。
章杏疯了似得冲过去,一把抽出袖子里的铁杵,对着那人弓着的后背猛地一插。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章桃,还没等转过身来,石头一冲就将他撞得老远。
这人也是饿狠了,路过一个草棚子见到里面只有一个黄毛小丫头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大人,就起了歪心思,也想尝尝人肉滋味,原是想扛着人就跑的,无奈那小丫头虽是年纪小,却凶得很,又犟又挣,偏他又饿了好几日,人怎么都弄不上肩头,只得死拖往荒野去。
谁知道才将人拖出棚子,背后就被扎了一个血窟窿,又捱了一股猛力冲撞,顿时一下被撞到老远,好容易歪歪斜斜站起身来,就看见前面站着一男一女的两个半大孩子。一个略高些,颜面狰狞,双目赤红,拳头紧握,如一头狼似得恶狠狠盯着他;另一个是个女孩,瘦瘦弱弱的,看着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但是却比那男孩更让他心惊。她站在那男孩旁边,一手护着身后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手持着一柄带血的铁杵,脸面平静,冷森森看着他。
看着那正在滴血的铁杵,这人顿时感觉肩背钻心的疼,伸手一摸,满手猩红血,一时脸色吓白了,再看面前两个神色迥异的孩子,心中害怕越盛——这哪里像是两个半大孩子?杀人见血了,还不见半点怯色。这么凶狠,怕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都未必能拿得下了。看来这人肉是到不了嘴了。
这人心生了胆怯,一手艰难捂着肩背,畏畏缩缩走开了。
章杏连忙将章桃拉过来,上下看一通。见她除了手腕处多了一道淤青外,别处都还好。松了一口气,跑棚子里一看。章水生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块石头在手,已经从草垫子上爬到门口了,前胸那伤已经崩裂出血了。
章杏和石头连忙将章水生抬回去,章水生抓了两个女儿久久不放。章杏安慰良久,他才放了手。
章杏给章水生伤处换了一回药,又喂他喝了一碗汤药,安置他睡下了。再看看被翻得乱糟糟的草棚子,不禁叹了一口气。大水还没有退去,瘟疫横行,淮阳已经不施粥了,饿死病死的人会越来越多,粮食匮乏,他们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众人眼里只怕就是一顿鲜美大餐。今日的事情有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的。他们不能再这么大大咧咧出现在这群饿很了的人眼前了,必须要找个隐蔽地儿藏起来才好。
章杏与石头商量一番,两人决定挪到最先死人破庙里去,那里因为最先出现疫病的,现在已经无人再敢踏足了。其实正因为里面是最先出现疫病的,里面东西全被焚烧一空,地面墙角也都撒过石灰了,反而比其他地方要干净安全的多——现在城外哪一处没有死过人?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发病,死的越多。
但是章杏也不真敢贸然住进去,只在那破庙的外面向阳靠墙处清理了一个地方出来,与石头简单搭了棚子,把章水生与一并家当挪了过去。
这破庙果然比城外其他地方要安全多了,淮阳城外每日都有人死去,城外乱葬岗的死人堆积成山,那些送过去的死人先前大多裹着草席垫子,到后来多是没任何披裹,被一扔了事。城外成群结队的野狗都吃红了眼。而他们几个反是还无一个倒下,当然,章水生就不算了。
搬到破庙那边后,章杏石头通常昼伏夜出,到处寻食,偷拿抢杀一一做过。他们如今配合十分默契,常是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行事,只管东西得到与否,不顾其他人死活。有时候遇到更凶狠的,抢不过,便一走了之。
城外人海样杂多的流民在瘟疫爆发后没多久,走的走,死的死,已是去了一大半了。
一日傍晚时候,章杏在前头引了一流民过来,将这人带到早先设好埋伏的林子里,石头躲在树后,猛地一棍子将人打倒,两人抢了东西便跑。为怕有人跟踪他们,两个人正在林子里兜圈子,准备兜转一会就回破庙那边去。
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朝廷的赈粮到了!朝廷的赈粮到了!”
章杏跑得气喘吁吁,怀疑自己听错了。石头一把抓了章杏就往林子外头跑去。两人跑出了林子,上了一处高岗,见淮阳城下人山人海,哭声喊声震天。
章杏怔怔看着面前又哭又喊的人群,喃喃说:“结束了吗?”
石头却突然跪在地上,大声哭喊:“爹,娘,祖母,朝廷发赈粮了,朝廷发赈粮了……”
章杏仍是不敢全信,硬拖着石头不让他过去,两人躲在暗处,听附近似疯癫了的人讨论。朝廷的赈粮真的到了淮阳了,淮阳王顾永丰召集良医研制出了防疫药方,准备不日就开始派发草药了。
城下聚集的人兴奋的久久不散去,章杏担心父亲妹妹,强拽着石头回到了破庙旁,洗干净了手,张罗了一顿吃食。石头却不吃,呆呆愣愣只坐着。章桃与他说话,他也不理。
章杏将妹妹抱过来,微笑说:“你石头哥哥心里不好受,你先睡去,到明日他就好了。”
章桃睡下了。章杏坐在石头旁边,想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石头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看着章杏,说:“为什么朝廷不早些发赈粮?杏儿,为什么朝廷不早先发赈粮?”
章杏看他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能说什么?说那些她听来的一星半点儿大事吗?有人造反,有蛮夷入侵,朝廷要打战,顾不得修大坝,疏通河道,粮食先紧着打战的大军。可是这些能安慰什么都没有了的石头吗?这些距离他们都太远了,什么朝廷,什么蛮夷造反,这些都太遥远了,石头不知道,她初来这里,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场大水里,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第24章 求医()
次日一早,淮阳城门口就贴出了告示来,朝廷的赈灾粮食分发到了淮阳、盂县、晋安等各县,灾民按户籍所在地就近领取。淮阳城两处粥铺又加两处,重开施粥,城南城北分设医铺,灾民可按人头领取防疫药物。
淮阳城外一时间人声鼎沸,淮南总兵大营派了人手维持次序,流民排成长队分领药物食物。
没过几日,又有人奔走相告,洪水退去,许多流民纷纷返乡。章水生仍是时昏时醒,不宜长途跋涉,章杏和石头两个找了一块木板将他拖到医铺门口,求医铺郎中帮忙看诊。
那郎中约莫三十来岁,眼神清亮,揭开章水生伤口一看,大惊说道:“这伤口已经发炎,须得赶紧挖去腐肉,否则若是再任由继续烂下去,性命堪忧啊。”
章杏心中知道章水生恐怕就是伤口发炎,只是她手中没药,懂得又是个半吊子,只能尽其所能勉强维持一个干净。现在有了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拉着妹妹章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石头看她们两个一眼,也跟着跪下来。章杏哀求说:“求先生救救我们父亲。”
郎中看着地上两大一小的三个孩子,心中一酸,不由得叹一口气。这人伤得这么重,在瘟疫横行朝不保夕的情况下,还能活这么久,也算是个奇迹了。他说道:“不是我不救你们父亲,实在是因为这医铺里东西不齐全,你们父亲又病得太重,这里是不宜看诊的。现在已经城门已经许进了,你们还是赶紧将他拖进城里罢。”顿一会,又说,“淮阳城西有一家慈安药铺,他家先生本事不错,你们就拖到那儿去。”
章杏见他谁家也不提,只提到慈安药铺,料到这药铺定是与这郎中有些关系。她身无一文就跑到别人药铺去,怕不是还没有开口,就会被人赶出来。眼前这郎中心地不错,要想父亲得以看病,少不得要借一借这人秋风了。章杏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