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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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中间家仇跨不过,就是他和阿萝之间,也是她去不了的千山万水。
她一生鲜少有口是心非的时候,是这样想,也就这样和他说了。
不知为何,到了后来,没有讽刺,也不存什么怒气,只是这样淡淡向他发问。
连玉没有说话。
从前,偶到深夜,他会带着玄武,站到宫墙之顶,远眺星月,俯瞰上京,那天地无声,让他心生苍凉,觉得自己委屈。
但是,他是一个男人,是男人便该顶天立地,再重的担子,若是该属自己担着,再多的苦也只能自己咽下。
弑君救母,生父弑与不弑,生母与养母之间恩怨纠缠、慕容景侯杀与不杀,她和阿萝之间,该如何去选?当然,每次抉择,就好似站到了明晃晃的刀刃上面,无一不把他推到一个艰难的极致。
阿萝与她之间的选择尤甚。
阿萝回来,他是欣喜若狂的,但同时,他知道,他将面临这一生最痛苦的选择,可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委屈了她们中任何一个!
于是,不能都收于囊中,享了这齐人之福,对她施暴那晚,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晚。
可看到她受伤的手,看到她因他再见阿萝而激动似狂的伤心欲绝,他根本管不住自己,他怕他最终会失去她,种种激荡复杂的心情糅合在一起,是发。泄,是占有,也是宣告,告诉自己,她,还在。
后来,暗中去看了阿萝。
阿萝对她那侍女说,她攀山涉水,等待经年,才回到他身边,若无法相守,她情愿死。
一瞬,他明白,他不能舍下她,这个在他身边等待多年,
在他去救别的姑娘还舍命跟来的姑娘!
无疑,他可以许她一世荣华,为她再觅如意郎君,但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只会将这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再次逼死!
这世上,能真正还得了情的,唯有情。
不是任何浮世俗物。
而那个为翻案悄然而来、在他心里落地生根的姑娘,她的根在他心里,他的根却只怕远未延伸到她心里去,是他不顾一切的爱,让她慢慢陷了下去,那么,这三年中就继续在官场上为她保驾护航,为她实现抱负,三年之后,他仍把命给她。
他逼着自己再不去看她,也拒绝她的私下见面,除却那次朱雀带来染血的玉石。只是,见面后,他万想不到,她会持刀伤他,她总是这般“爱恨分明”,他虽怒,但她仓促离开,在红楼买醉后,他便只剩心疼,自她被镇南王妃刺伤后,他便知道,她身子有大病根,从此记到心上,她宫宴呕血后,他再也忍不住,命人暗中在她三餐里下药为她调理身体,即便,一个不慎,会被她发现,他也顾不得了。
他不能让她的身体再坏掉,又另派人夜夜在她宿醉时给她蒸熏用药,直到新科状元巡游,他怕她听到消息,外出观看热闹,哪怕知道最终还是瞒不住,他还是派了个女卫去给熟睡的她下颗mi药,不想让她当面看到伤心。
然而,这一切却无意中被连欣破坏了,巡游再见,他真想把这妹子狠罚一顿!
可这人算不如天算不过是开始,后来,她决定下嫁权非同。
他用计把她弄了回来。
他告诉她,权非同早晚是要谋反,她不能跟这个人在一起,可是,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真的为她好,还只是自己的一个借口?
他从没停止过爱她。
也许是为了惩罚他的出尔反尔,她接着给了他此生最痛的一棒……
雪地上,看她把阿萝毒成那样,他怒她恨她,用大刑逼她交出解药,可,他心里清楚,她是个如何倔强的人,他知道,她不会把药交出来的,痛苦之下,他却还是放过了她,把她从窖中放出前,他便让人秘密交待过杖刑侍,到四五十杖时便要配合药势住手,但那狠狠的打却也是真。
他恨她把阿萝害死了,自己心底深处却还是向着她,她就似是毒,你以为没事,却早已侵入脏腑,要了你的命。
后来,阿萝却突然醒来,还有她的信……却再次让他措手不及。
原来,她的爱,从不比他少,她的委屈,也从不比他少。
可以生死相许,可以委屈痛苦统统自己全数吞下。
他没有办法想象,她在冷静地准备那些东西时是什么心情,在昏迷前,看到他紧紧抱着阿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眼前,她看去不再在乎的脸,让他双手扣得死紧,浑身的筋络仿佛要炸开,他心里太多疼,可他也不想再解释,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猛涌上喉头,似融雪冰凉,但却又像火,明明白白,灼得他浑身生痛,所有的言语,统统只有满脑里的那寂静无声的一句。
她可以杀了他,但他再也不放开她。
他红着眼,慢慢朝她走近。
三年之期……素珍闭了闭干涩的眼睛,也许他所说是真,可她的死心也不是假。她,不杀他,不代表她就会和他握手言和,他们早已回不去,他再好,也再不是她的福份。
她想回他几句什么,可到最后,她只是强撑着精神,下床穿上鞋子。
扶着阑干,她忍着疼痛,道:“连玉,谢谢你没打死我,甚至肯考虑我的提议,放过我哥哥,我走了,你放心,这次离开了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会再找阿萝麻烦,我真心祝福你和她两个。你我之间,再没有三年之约,从此一笔购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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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挡在她面前。舒悫鹉琻
素珍蹙眉,但见他目光噙着危险,她微微后退,不确定地出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可以走。”他逼近她,目光更暗一些铫。
素珍觉得,他不像平日的连玉,眼中没了那股清明,眼神沉浊,具有侵略的意味,她想起那个雨夜,心中警惕,正沉了了要开口,他却已一步跨前,将她紧抱进怀守。
她听到他发出满足般的叹喟,极为细微。
她挣动了下,但他两臂如铁,都是力道,她重伤之下,挣扎只有自添痛苦,没有太大的怒气,她心里却更冷了一分,正想说话,他却在她前头开口,“再给我些时间,待我把政局稳定,你便动手报仇。你且宽心,几股势力都蠢蠢欲动,不会等上多久,就是这三五几月的事,这些日子让我照顾你,我薨前会替你安排好一切,过后,是留在大周,还是遨游他国,都随你喜欢。”
素珍心头微微一紧,但那股冷意却未减,她也没有再挣扎,实在是疼,死过一次,她已经把该给的都偿了,她不想再伤到自己。
无论身,还是心。
“连玉,我留下来做什么,继续见证你和阿萝的爱情?”她也不拿其他东西堵他,只拿这一样淡淡反问。
“阿萝的事,我会处理好。”
他声音中有着颤的喜,也有着丝不易觉察的复杂和萧苍,但在她后背上的手却是越扣越紧。
这一下,素珍总觉得,他忘了自己的伤。
她疼得皱紧眉,他却好似得到了什么。
她心笑,这处理是说服阿萝,让她留下?
她正要告诉他,他却突然放开她,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他这就去跟阿萝说?
她从来都觉得,用生死来证明的,从来不是爱情,如今得到,亦不会去要。
“连玉,”她在背后把他唤住,“我不会留下来,我不敢肯定,我家的事,你所说是真是假,还有,三年之约。只是,即使是真,我感激你动过的善念,还有对我的情义,但如今我也绝不可能再留下来。”
“从你选择阿萝那刻开始,我们便注定不可能再在一起,中间,你有太多无奈,我也有太多委屈。连玉,自我在你杖下昏死过去起,我是真的死了,我很早之前便不再爱李兆廷,如今,也已不再……爱你。”
她看到他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眼中都是灰败。
她笑笑,看着他,“我和你之间,注定是彼此生命中的一段经历,却不是终点,就好似那年在窑子,遇上同行,岔道分别,我们都不是彼此的终点,虽然我曾以为是。”
“你说得对,七夕那晚,若我知道真相,是断不可能再和你一起,但你若问我是否后悔,我不悔。”
“若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上京赴考。你的命是这大周千万的子民,是阿萝的,不是我的。我之所以选择死,就是为自己所做的决定付出代价。你的命,我等于替你死过了,你爱我时,也是付出过真心,既然如此,便已不存在亏欠。”
“连玉,再在一起,我会很痛苦,生不如死。何不让彼此好聚好散,来时痛痛快快,走时潇潇洒洒。我们一起笑过哭过闹过,但请不要让我把你曾经带给我的短暂快乐回忆也全部变成痛苦。”
她说着,忍痛下跪,他本如石般立着,见状几步过来,抢在她跪下之前,将她臂膀拽住,不让她双膝着地。
看着她笑中微泪的双眼,干干净净的双眼,他缓缓出声,“我——让你走,李怀素。”
他双眸沉如死水,短短几个字,许久才说完,声音哑裂得似个老翁,但手上力道却大得如同能分筋错骨。
窑洞、客栈、京城……一瞬之间,看着他唇角自嘲的笑,明知他是强大如山峦这么一个男人,素珍竟心有不忍,但也终是放下心来,她慢慢将他扣在臂上的手指,一点一点,掰下来。
他握得用力,她摘得焦灼,不经觉把他皮肉抠破,血珠从他指上沁出,他却仿如不觉,目光苍翳,也一点一点在她脸上逡巡。
素珍甚至能他眼中读出哀求二字,但他没有说出口,似乎是因为她的请求,但他也没有真正做到放手。
素珍心中一怒,却微微笑问,“你又要出尔反尔吗?”
被她一刺,他犹如火灼般,手,极快滑下。
素珍得脱,再不迟疑,更不犹豫,忍着浑身剧痛,大步往门外走去。
殿外禁军严密,除此,都是旧面孔。
连捷、连琴、明炎初、青龙、玄武和朱雀。
虽事先为求谨密,只有玄武和明炎初知晓,但事后各人也相继都被告知,连捷也在此随时效命,万一药出现什么情况,也可随时和懂医道的朱雀一起施救。
此时,蓝幕皓月下,见她青丝垂肩,踏月而出,虽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心中还是各自升起奇异的感觉。说不出是为她的苏醒而高兴,还是什么。
“李提刑,恭喜回到人间。”连捷反应是最快,弯腰一揖。
连琴不甘于人后,也开口道:“我从前想过你死好多次,但当你真死到临头,我也不是那么……没为你求情,是因为以为你真杀了六哥最爱的人来着……反正,总归相识一场,小爷是不希望你惨淡收场的,如今这般……没事便好。”
玄武几人倒是没什么话,但明朱二人眼中带着笑意,玄武朝她挤挤眼。
素珍停下脚步,朝众人笑笑,也不多话,便继续前行,背后传来明炎初诧异的声音,“不对,李提刑你这是上哪去?皇上让你出去的吗?”
素珍微顿之际,两道身影已落到她身前,左首是玄武,右侧是朱雀。
“玄武,我走了。不必你送,你的主上也是批准了的。”素珍淡淡道。
玄武二人互视一眼,眼中都有抹不可置信,朱雀低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