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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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平静的夜空中忽然绽放了灿然的花火。
我双手捧着脸,说道:“师父平日里为什么不笑呢?这样笑起来多好看。”
他一下子愣住了,道:“一年未见阿珠,阿珠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倒让师父哑口无言了。”
“啊?”我紧张问道,“阿珠又失礼了?师父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徒弟?”
“没有。”他浅笑,“师父只是觉得阿珠的变化很大。”
“人总是会变一变的。”我干巴巴道。
师父站起身来,走到了行李旁边。
我试探着问道:“师父这是要”
他转过头来,说道:“为师觉得,阿珠方才的话不无道理。”
“噢。”我高兴道,“那阿珠在这儿坐着,师父不用担心。”
师父拿好衣服,我指给他水潭怎么走,又嘱咐他让他小心一些。
树下很是凉快,我闲着无事便去包裹内拿了几个干核桃剥着吃,吃完后干脆倚在一个行李上眯睡。
没过一会儿,忽然闻到旁边有阵阵药香味,很是清冷。
微微张开眼一看,师父披散着发丝,正坐在一旁。见我睁开了眼,便说道:“你去靠右侧的那一处水潭,潭里的一些石头有些滑,小心些。”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水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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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邂逅()
我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块皂膏,去了水潭。许是因水潭的一侧被树木遮挡的缘故,所以这里的水并没有浅水河那儿的暖。怪不得我嗅到的那股药香是清冷的。
我去了水潭的右侧水域,将干净的衣服放到了一块干爽的石头上,然后褪掉身上的衣衫,一起放到水潭中浸着。待会儿正好把脏衣服一起洗了,这样它就能快点晾干。
水虽然凉,却很舒服。我将头沉到水里洗了把脸,又将发冠解了,如墨泼的发丝便浮在水面上均匀铺开。
这样浸泡在水里的感觉可真好,水轻轻托住身体,我觉得自己是自由自在的。没一处不妥帖,没一处有压迫感。
上面浅水河的水注入水潭中,有的水柱沿着石缝缓缓淌下,形成一股脉脉清流;有的水柱砸在石头上,溅起了雪白的水花。
我双脚踏在绵软的细沙上,向潭边走去。泡了这么久,师父可能会等着急的。
我用素色头巾将湿发绑了,便开始裹衣服。放着干衣服的大石头一大半都没入了水潭中,下边是不可测的所在。我往前走了一步,刚准备爬上水潭,却忽然感觉小腿上有什么冰凉的物什一滑而过。
起初我还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水流。但下一刻,小腿上却是一阵刺疼。我疑惑地朝清清的潭底望去,米白色的细沙上游走着一条深褐色的蛇影。
我反射性地失声叫了出来,立马往石头上爬去。手忙脚乱下,却没站稳,身体失衡,往后仰去。周围又无别的东西可抓,正惊恐,后脑勺一下子嗑在了石头上。
沉在水潭里的那一刻我还在想,我难道就要这样死于非命了?难不成我又得回到镜中世界?
脑袋已被撞得晕乎乎的,冰凉的潭水涌进口中,我呛了几口,便没知觉了。
淡墨渲染的拂晓,天色呈淡淡的墨蓝,山峦的轮廓隐现。江水罩着浓浓的水雾,渡桥边,一只乌篷船泊在此处。
江岸上有两个人影,面江而立。
天色虽暗,却遮不住那一袭月白的长服。着月白长服的人说道:“在下姓梁,不敢动问娘子贵姓?”
“免贵,朱姓。”身旁的女子回道。
女子的话音刚落,整幅画面变得透亮起来,透亮的有些刺眼。
有人说,人在临死前一刻,过往的一切会在大脑中重现,那记忆最深刻的东西会成为死者的执念,伴着他们长眠。
也许,我刚刚看到的就是朱淑真的那一缕执念。
上次去镜中世界时,我不是也看到了一幅很奇怪的画面吗?那幅画面也是与那个姓梁的男子有关。
我心想,难道我这又是回到镜中世界了?难道我年纪轻轻就夭殁于一个水潭中?人命也太轻贱了。
揣着这两个疑问,我睁开了眼,头顶是一顶青帐。还好,这次身旁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公子了。
我动了动脖颈,后脑处依旧能感觉到疼痛。我有些疑惑,难道魂魄也是可以感觉到疼的吗?或者,我并没有回到镜中世界,而是去了阎王殿呀?
忽然听到有开门声,我侧过脸去瞧,一个着淡蓝纱服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将瓷碗放到了桌案上。
这人不是师父,但看他的身形以及纱服的颜色,却让我想起了我上一世的夫君蓝笙。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出声道:“诶”
他听到声响,转过头来,那张脸分明就是蓝笙的。
我一下子懵住了,心想,莫非自己现在还在幻梦中没有清醒过来?又或是自己再次重生了,并且是回到了二十七岁之后?
他走了过来,半蹲在塌边,说道:“兄台醒了。”
我讶异地眨眨眼,问道:“你不认得我?”
他的表情转而呈莫名之态,道:“在下不识。”
我实在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便问道:“我现在是在哪?我师父又哪去了?”
“这是在客店,尊师去药铺了。”他答道。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咬着手指,冥思皱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蓝笙为什么会在这儿?或者,他不是“蓝笙”?
我问他道:“兄台贵姓?”
“免贵,姓蓝。”
嗯,应该是蓝笙没错啦。我又问道:“蓝兄能否告知,在下为何会在此?”
他顿了顿,道:“具体因由在下也不知。在下是在路上遇到尊师的,当时兄台身上似乎是被水打湿了,并且还昏迷不醒。尊师带着兄台正要去城里,在下与老师乘了马车,恰巧同路,我们见尊师带着兄台不大便利,便将兄台请到了马车里。”
想来我掉进水潭后并没有淹死,而是被师父给捡起来了,又正好遇到了同路的蓝笙,所以才会有此机缘会面。看来,我并未白摔,也没白白呛那几口水。
这可是大好的机缘呀。我原本还一直烦恼着该如何让蓝笙在我们成亲之前就爱上我,现下看来,我也不用寻思别的法子了,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但听他这言语,似乎不知道我是女子。美好的情缘要有一个美好的开始,虽说他今后必然会是我的夫君,但他现在并不知道这些。他既认为我是男子,我暂且还是不直说了好,免得吓着他。
听他方才的话,是他和他的老师用马车将我带到城里的,这于我而言,是一个大大的恩情。他既是我的恩人,那我自然是要报恩的。
报恩是用来勾搭的好手段。
古往今来,它成全了一对又一对佳偶。再添上我和蓝笙这一对,应该也多不到哪去。
一番思量后,我开口道:“蓝兄既是在下的恩人,在下是一定要重重感谢的。”
他淡淡一笑,道:“举手之劳,兄台不必记挂在心。”
“嗯——”我拖长音调否道,“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这个恩情我一定要还。”
我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令他有些讶然,他看着我,似是不知说什么好。
我双手提了提被子,腼腆同他搭讪道:“敢问兄台青春多少?可曾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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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勾/搭()
兴许是因这样的问题从我口里问出略有些怪异,毕竟在他眼里,我是一个与他年纪相当的男子,因此蓝笙当场被我问傻了。
他微微张着口,拿着一双深沉的眼讶异地打量着我。
当然,我并非是要将自己说与他。
我咳了声,继续道:“我有一个胞妹,待字闺中,若蓝兄不嫌弃,我愿将舍妹许配给蓝兄。”
“唔,”他缓过神来,道,“兄台实在不必。”
我说道:“莫非蓝兄已有家室?”他当然还未成家。
“没有。”他答道。
“那如此良缘,蓝兄为何要推搪?”我顿了顿,又说道,“舍妹略通诗书,模样齐整,与兄台乃是佳配。”
他的脸颊略泛红,道:“令妹如此贤能,当另配良人,在下高攀不起。”
这明显就是在婉拒嘛。
我想了想,说道:“蓝兄说话太客气了,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蓝兄是我的恩人,这样的情义比什么都大。我见蓝兄一副书生打扮,想必是位读书人,舍妹虽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但也是出身于书香门户,与蓝兄实在是般配的很。”
他神色有些局促,道:“多谢兄台美意,在下实不能受。”
为何他会推拒呢?难道是因为我表现得太过热情,让他感觉窘迫了?
想想后,我决定采用以退为进的迂回战术。于是我向他说道:“蓝兄不必这么着急拒绝,兄台与在下今日有此机缘相遇,不如先做个朋友如何?”
他轻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在下与兄台已经是朋友了。”
我又道:“既然都是朋友了,再来个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他又愣住了,顿了顿,道:“在下并非有意推搪,只不过在下的一位叔父已为我拟定了一门亲事,恕在下不能受兄台的一番美意。”
我惊讶道:“你已有婚约在身了?”
这怎么可能?
他答道:“是叔父与他的友人口头上定好了的。”
“这有什么关系?”我松了口气道,“你们并未定亲,只要同你的叔父说一声就可以回了这门亲事。”
他抿嘴道:“既是叔父与他友人约定了的,轻易毁约怕是不好吧。”
“可这是你的亲事呀?”我说道,“你可以同你的叔父商量的嘛。”
他笑了笑,道:“叔父说,那家的女子才貌均优,很是不错。”
我撇嘴,问他道:“兄台见过吗?”
“并未。”他答道。
我凑近他,说道:“舍妹也很有才华,而且容貌姣好。”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舍妹与在下姿色相当,并且更加淑婉。”
这么近看着他,可以看到他的下颌略呈淡青色。他眨了眨眼,不自然地将脸转向了另一侧。
我忙退了回来,说道:“怎么样?蓝兄可同意这门亲事?”
他没说话,半晌,忽然站起身道:“糟了,我给兄台端的药怕是早就凉了。”
他急急跑到桌旁,用手贴着瓷碗试了试热度,说道:“药已经凉了,我去厨房给兄台把药再热一热。”说罢,便端着瓷碗出门去。
我从榻上挣扎起来,喊道:“等一等,蓝兄,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他已然出了房门,未搭理我。
出师不利,我垂头丧气地躺在榻上,郁闷又灰心地思索着劝服蓝笙的计策。身上潮乎乎的,我掀开被子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未换过,想来师父也不方便与我换,所以就这样将就着捂干了。
不一会儿,又听到有开门声,我以为是蓝笙回来了,忙从榻上探起身来。
看到的却是师父,我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皮。
师父道:“阿珠好些了吗?”
“嗯。”我点了下头,道,“好许多了。”
“头可还觉得疼?身子其他地方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