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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珠玉满地-第68部分

小说: 珠玉满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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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麻烦您放慢点。”她吩咐着拉车的人,这人已经上了岁数,花白的两鬓和刀刻般的面部皱纹让他看起满面风霜。听见宛珠的话,他稍微慢下脚步,不想有点体力不支,吃不住劲一下子戳在地上摔了下去。这一下谁都没做好准备,宛珠更是受到震荡,差点摔倒。拉车的师傅整个左手肘因为衣衫单薄无法抵挡瞬间划过地面的惯性,几乎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满眼都是恐惧的第一时间爬起来询问宛珠:“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云宛珠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待安定下来小心的扶着车把手走下来,看到黄包车师傅那鲜血淋漓的小臂,她大惊失色:“我没事,倒是你……。”“没事就好,小姐慢走。”那男人一听宛珠的这番话仿佛是得了大赦一般喜出望外,急三火四的拉起地上的家物事就走,宛珠还没来得及明白过来,他已窜出老远。宛珠在后头边追边喊:“大叔,您等等!”那男人吓得半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顿飞一样的疯狂奔跑,迅速消失在街角。

    宛珠穿着高跟鞋跑,差点崴了脚,跑也跑岔气了,折着身子手放在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看那师傅跑得飞快,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自言自语:“都不问问,我是要给你钱来着!阻挡财路了不是?”

    她低着头正在喘气,忽见一双棕红色的精致牛皮鞋在不远处停住。她抬起头的刹那被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缓了一下方才认清眼前人。

    “是你?你是…。薛先生?”薛鸿莳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两只手插在白西装的裤兜里,佯装潇洒的扬起一边的眉毛,风趣回道:“正是在下!”宛珠直起身子,平息了一下气息,方微笑的和他打招呼:“薛先生,承蒙您照顾。你好。”“嫂子,不必那么客气。”“好像还不是呢…。”她小声地嘀咕一句,薛鸿莳笑容不改的看着她。

    二人说完这几句,忽然冷了场。宛珠支支吾吾的看着天蟾宝楼,忽然灵机一动,没话找话的说道:“那个,你是来这头看戏的?”薛鸿莳在她转头看向天蟾宝楼的时候就跟着看过去。他温和的笑道:“这边晚上才唱戏。我先过来喝茶,到晚上再挑个场子看看。”他回看着宛珠:“怎么,嫂子也是来看戏的?”宛珠迟疑的摇摇头。不待说话,薛鸿莳继续说道:“其实这边的戏台算是私人戏院里顶尖的。以前嫂子在这看过戏吗?”宛珠沉思半刻,摇摇头,又点点头。薛鸿莳宽容的一笑而过:“看来是没有看过。这边不少成名的角色,但是我推荐你看金玉娴和露重华的戏。”

    听到露重华这个名字,宛珠的神情瞬间变得冷淡,薛鸿莳没有惊讶于她的神情,淡淡笑道:“只是看戏而已,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也许这个人唱活演活了某个故事,可毕竟这些人是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你也不必那么认真。我估摸着,含玉也没看过。话说你和含玉若是到了一处去,我实在想象不到……”他故作歉疚的收住话,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她。她抬起头不大满意的看了薛鸿莳一眼,谁知他倒不以为意:“我刚好包了一个雅间。晚上如果不累,就留下来看戏。你呢?”他看宛珠说不出什么,绅士的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你若是有事,不如进来等着,外面太冷,冻骨头。这里白天本就是喝茶的地方,不过一个大茶楼罢了。你进来没有任何问题。”

    宛珠跟着他来到这里的内堂,虽时间不长,可里头的布局对她来说是竟然那样陌生。陌生到她仿佛从未来过。

    薛鸿莳坐在雅间里,紫檀八仙桌上放着各色水果点心。一壶热气腾腾的大红袍被呈上来。薛鸿莳给二人各自倒上一杯,拿起来很陶醉的闻了一下热茶氤氲水汽里渗出的点点香气,小喝了一口,称赞不已。宛珠见状也喝了一口,但觉余香满口,薛鸿莳了然的看着她满意的神情笑道:“如何?好喝吧。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她看着薛鸿莳:“你经常来?”

    薛鸿莳的眼里笑意更浓:“恩,算是。”正说话,这里的一个小头头毕恭毕敬的敲敲门,在得到应允之后恭敬的走进来,他的头形状奇特,两头方的头形再加上不够浓密的发,打着不知多少层的头油,更显得那颗咕噜噜的大脑袋曾明瓦亮。宛珠几乎忍不住想要转过身去笑一下,薛鸿莳警告的身体语言让她的注意力集中起来,那长着怪头的人反复打量了宛珠两遍,脸上的笑没有丝毫变化。

    “薛先生,你放心!这您要看的戏呢,虽然我已经有数了,可为了保准,还得请您确认一下。”付云台对薛鸿莳说话的当口,宛珠的眼睛一直长在戏台上。这个座位看得真是清楚,因为她本身接触过这些事情,所以晓得这样的位置有多么难抢。

    付云台走到宛珠跟前,毕恭毕敬的敬了个礼:“小姐,您是想点哪一出呢?”宛珠心里第一个浮现出一个人来,她斩钉截铁的摇摇头:“我不是来这看戏。所以,你们也不必来管我。我只是借薛先生的好意和东风,来这块取取暖而已。”

第八十五章() 
薛鸿莳看着无所事事的宛珠,温和一笑,抬手朝楼下的小伙计打了个响指。平日里这儿的人格外留意这个大方的青年恩客,赏钱给的足,人又和气,所有的伙计都抢着帮他端茶倒水。即使最忙的当口也不忘照顾到他那边,没人不喜欢这样的客人。所以这边薛鸿莳一招呼,立刻有人殷勤伺候。薛鸿莳冲那个迈着轻快的脚步跑到门口的小伙计招招手,叫他走到近前来说话。那人走近了,薛鸿莳和他耳语几句,又不例外的塞了些钱给他,伙计的脸上笑开一朵花,有点丑陋却显得无比快乐。宛珠被他的笑容吸引,带着几分好奇的看了看薛鸿莳,又专心神游去了。

    天黑得早,其实她早就想要起身告辞,但薛鸿莳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她。主要还是因为他自作主张的多花费了一份顶级戏楼的顶级雅间看戏的钱,其昂贵程度不言而喻。所以凭借此招成功拖住了宛珠的脚,同时也感到左右为难。

    看着她有点纠结的表情,薛鸿莳温言相劝:“嫂子,且坐着等一会吧,你看外头天都要黑了,我看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含玉不知道吧。”他满意的看着沉默不语的宛珠,继续道:“反正都进来了,这地方的戏全城有名,这么好的地方没来过有点可惜。不如就留下一起看戏罢了,反正我戏票都买好了,你不看丢掉了也怪可惜。不如等看完了我就送你回去,既安全,同时呢,我对含玉也有个交代,你觉得怎样?”这番话说得不软不硬,犀利精准,句句切入宛珠的迟疑。

    也许是因为他的年龄大出自己很多的缘故,她对薛鸿莳有一种莫名的尊敬和好感,话从他的嘴里讲出来,就是很让人感到信服。

    最终她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反正也不大想回去,出去又冷,来上海以来唯一的安身之处就是王家,如今肯定是不能去了,还不如坐在这里等着,待想好了如何面对沈含玉再回去也不迟。薛鸿莳其实是个很安静的男人,第一次见面的邋遢阴郁仿佛是上辈子的事,面前的这个他稳重、有礼,对女子的绅士和设身处地的体贴让他能够轻易的在不知不觉中把握话语权力,薛鸿莳的矛盾面貌让宛珠有些迷惑: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正是这份神秘感和多变让宛珠不得不承认,在女人面前,薛鸿莳颇富魅力。

    宛珠朝后坐了坐,听见一声开场前的例行“吆喝”,在大戏院也改不了这种规矩,以前是敲锣吆喝造声势,但是在天蟾宝楼这种地方就大有不同,从前那些喧嚣的配合着锣声的吆喝改为了垫场戏。老板让没有机会的新人上去历练,往往是几句独白和引语,或者运气好的,可以演一出短小的独角戏,同样是“吆喝”,这种形式要新颖许多,也变相抬高了天蟾宝楼的身价,同时也给戏楼一个更好的发掘人才的机会。上去垫场的小生花旦想红,来观场的客人想看新鲜,你来我往,各取所需。

    今天上台的是个小姑娘,看扮相应该是个六旦。虽画着浓浓的戏装,还是掩不住她一脸稚气和满眼的惊恐。她战战兢兢的走上场,目光里的茫然未散,面对着楼上楼下黑压压的人头和低沉的嘈杂声,手心一片汗湿。宛珠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吸引,她全身贯注的看着这个女孩儿,心里有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小姑娘站在台中央,久久的发呆,底下的观众等得也许不久,可这时候每过一秒钟都如过了一年,渐渐的嘈杂声大了起来,那小姑娘的恐惧无助通过她的眼神毫无保留的传达出来,几乎支撑不住。就在这个当口,后台窜出一个面相凶恶的小头,满眼狠戾的瞪了这个小姑娘一眼,陪着笑冲台下说了句对不住,便拉着她回了后台。

    宛珠面露忧色,一直目送她离去,薛鸿莳翘起二郎腿,双手无聊的抱着膝,两只大拇指三下正三下反的绕圈玩,笑着的摇摇头:“那孩子算是完了。在这里的戏台上,她不会再有机会。”话音刚落,一个老练的男人走上来,说起了俏皮话,观众又镇定下来,人群里发出轰鸣的笑声,和天棚的藻井撞击在一起,震人心肺。“看来人人都想让这事快快过去呢,不过我看倒好像替那孩子忧心更多。”宛珠点头叹道:“是啊,干上了这一行,早晚都要登台和人见面。如今因为今天这个事,也许在这个地方,她的未来是黯淡的,但她还小,人也年轻。”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薛鸿莳一眼:“她这个年纪,会有机会的。”薛鸿莳不以为然的笑笑:“我知道你质疑我的话。其实,人人皆年轻的时候,为何不多想想今后有多少年可以快活,偏要纠结在命中八尺难求一丈的事情上去。可我也理解,有的时候,这不是选择,而是一种必然。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合适这个戏台,名角总是要踩着别人的失败才能走出来。等到这些没有成角的人韶华已老之时,胸中便满满都是‘追悔莫及’四个大字。这样的人总是大多数。”宛珠的眼里有着追忆:“薛先生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一个人。你说得有道理,只是不尽然,并不是所有人如你所说一般想红,有些人,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薛鸿莳不再争辩,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十分贴心的亲自为宛珠斟满了茶杯。

    薛鸿莳闭上眼,轻松的舒服的吐纳了一会儿,宛如一只漂亮的猫。他假寐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精神比刚才还要饱满许多,站起来拍拍身边一个座位道:“一会儿该开场了,你不过来坐吗?”宛珠略一迟疑,准备接受这个建议。她边过去边问道:“不知今天晚上要唱什么?”“牡丹亭。”

    话音刚落,宛珠忽然停住脚步,皱着眉头道:“你说什么?牡丹亭?”薛鸿莳看着她的紧张神色,有点摸不到头脑:“恩,对啊。怎么了?”云宛珠的心无法平静,听到这出有几分宿命意味的戏名,她的心情有点复杂,许多人许多事就此浮上心头,她的思想在走到叶碧棠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停住。天蟾宝楼是个大戏院,也许还有别人在演这出戏,可那个人登台的几率很大。想到这点,她本该是掉头就走的,可是她的心在这一瞬间的真实反应就是矛盾而纠结,矛盾是因为她甚至有点想要留下来看看,纠结是因为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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