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江岸-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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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倚豪是方老太最疼的孙子,完全没有料到奶奶会突然离去,面对二叔和奶奶两个亲人的逝世,一向乐观的他,也不禁潸然泪下。
方婉依然坐在灵堂内,呆望着方建民的遗体,不管方家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打不起精神来面对。裴劲松陪着她坐在灵堂内,她不言,裴劲松就不语,父女俩像一对陌生人,静坐着发愣。
方家人的丧事,由一变二,母子两代人同时躺在殡仪馆梓棺内,这种事在江阳城实属罕见,一传十,十传百,上至电子有限公司的领导,下至家属区的左邻右舍,还有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都赶来奔丧,悼念亡魂。殡仪馆内呈现出空前的热闹忙乱。
裴劲松坐在方婉旁边,见她在灵堂守了两天两夜,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开口说道:“小婉,你回去休息一下,一直熬三天三夜,身体受不了。”
方婉的眼睛动了一下,瞟了一眼裴劲松,冷淡地说道:“为自己的爸爸守灵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受不了的。”
裴劲松叹气道:“孩子”
却被方婉打断:“请叫我小婉,小婉是爸爸给我取的名字,我一辈子都叫这名字。”
裴劲松像被泼了一瓢冷水,感觉到方婉的冷漠态度,心里明白,女儿还不愿接受自己。他没有生气,继续劝道:“我跟你养父是交情很深的战友,他这么早就走了,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你养父也希望你生活得好,你这样不眠不休的,对身体有害啊。”
方婉皱了皱眉,突然站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张裴劲松给方建民的银行卡,递给裴劲松,冷漠的表情说道:“这是你的钱,还给你。我和我爸爸生活了二十多年,是注定的缘分,不需要你用钱来侮辱我们的感情。”
裴劲松惊骇地站起来,女儿不能接受自己则罢,可这分明是带着恨意的。
这时,方倚豪走了进来,刚才父女俩的谈话他在门口都听到了。他走到方婉面前,劝道:“小婉,你怎么这样跟你亲爸爸说话?裴总他很关心你的,连我都觉得这种关心超乎寻常,但知道了你们是父女后,就觉得所有的事都合情合理了。你有个这么爱你的亲爸爸,干嘛还拉着一张脸啊?”
方婉看着方倚豪,嘴里却在暗指裴劲松:“我没有这种不负责任的爸爸,对自己的妻子不负责任,对我亲妈妈不负责任,对我更是不负责任”
裴劲松在一旁听得脸色大变,方倚豪也觉得她说得过分了,急忙说道:“小婉,你怎么了?裴总他是你亲爸爸,有他才有你,二叔临终前都叫你以后跟着亲爸爸,改回原来的名字,你不认你亲爸爸,二叔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方婉的眼睛已经湿润了,甩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只有一个爸爸,虽然他去世了,但他永远在我心里,其他人不可能代替他。”
说着将手上的银行卡放在凳子上,绕开方倚豪和裴劲松,冲出了灵堂。
裴劲松心里一凉,才知道自己在女儿的心中是没有位置的。方倚豪想安慰他:“裴总,您别生气,小婉她一时没想通,我知道她的脾气,我会劝她的。”
裴劲松叹了口气:“我知道,由她去吧,她需要时间。”他收起凳子上那张银行卡,看了一眼方建民的梓棺,心里不禁怅然,方建民不愿收他的钱,把这种情绪带给了女儿,这父女俩都对他产生了误会。逝者已矣,他没有机会向方建民表明自己的真诚,女儿那边,他还得花时间来转变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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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旧情()
裴劲松想出去透透气,刚迈开步子,迎面看见方倚豪的小姨周若莲走了进来。周若莲看到裴劲松有些吃惊,转而又保持镇定淡漠的表情。裴劲松并不惊奇,当年他和周若莲相识,还是由方建民而起,他知道周若莲是方建民嫂子的妹妹,这次来江阳城,可能会见到周若莲。
周若莲穿了一件深灰色呢大衣,围了一块浅粉色的丝巾,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有了沧桑之色,但风姿依然。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裴劲松,没有说什么,为逝者点了香,鞠了躬,然后走出灵堂,在外面大厅坐下。方倚豪也跟着走出去,跟小姨攀谈起来。
裴劲松走出灵堂,环顾了外面一眼,外面大厅里坐满了江阳城形形色色的各类人,摆了七八张桌子,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哀乐声震耳欲聋,烟雾满室缭绕。他心里有些沮丧,走出大厅,到外面透气,站在巷口凝思。
周若莲的手机响了,走出喧闹的大厅,在室外拿出手机接电话。接完电话,她看见裴劲松站在巷口的身影,看到他,她平静的心又被激起涟漪,愣了片刻,没有理会他,转身往殡仪馆里面走去。不想却被裴劲松叫住:“若莲——”
周若莲停下脚步。
裴劲松平静地问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他一直认为是周若莲看不起他,才与他分手的,二十多年过去了,周若莲肯定早已为人妻为人母,出于礼貌,他应该像个朋友一样问候一下。
周若莲感觉身上开始颤抖,竭力控制自己,过了一会儿,她才冷漠地说了一句:“我过得好不好,与你无关。”
裴劲松不明白她为什么以这种态度对待他,说道:“我们有缘无分,也不至于做仇人,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事,现在感觉自己老了,越来越怀念过去的事。”
周若莲冷冷地说道:“过去的事,我早忘得一干二净!”
“好吧,”裴劲松说道,“我们都有各自的家庭,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周若莲听到“各自的家庭”,心里震颤得更厉害,裴劲松有自己的家庭,而她却没有。孤独和忧伤始终萦绕着她,也许就是一辈子。但她的内心是强大的,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更不需要在裴劲松面前博取怜爱。顿了片刻,她依然是冷冷的语气说道:“不需要!”说完迈开步子,往殡仪馆里面走去。
裴劲松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回想起一些往事。
当初方建民到滨海市出差碰到裴劲松,二人喜不自胜,后来方建民说,嫂子的妹妹也在这个城市念大学,让裴劲松帮忙照看一下。裴劲松去学校找周若莲,被她的美貌动人和青春活泼打动,对她一见钟情。
裴劲松了解到周若莲喜欢荷花,制作了一幅水墨荷花图送给她,向她表达爱意,周若莲也渐渐对他有了好感。那年,他26岁,她20岁,爱情就像那幅水墨荷花图,展开美丽的画卷。
当时裴劲松和冯斌一起创业,已经在滨海市小有名气,但他没有念过大学,担心配不上周若莲。可单纯活泼的周若莲并不嫌弃他,还十分欣赏他的才华和能力,俩人在爱欲疯狂中发生了关系。
本来打算周若莲大学毕业,他想办法给她在本市联系一家报社工作,俩人就立马结婚。后来在商界活动中,裴劲松认识了从吉林转到这里来投资建厂的老板郑泽宏和他的独生女郑美盈,郑美盈喜欢上英俊又能干的裴劲松,想方设法痴缠着他,可每次都被裴劲松拒绝。不知为什么,周若莲突然向裴劲松宣布,她爱上了冯斌,要跟裴劲松分手。当时,裴劲松心灰意冷,在郑美盈的热情追求下,答应了跟她结婚。
俩人就这样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二十多年过去了,虽然周若莲后来没有嫁给冯斌,但裴劲松知道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肯定又认识了别人,结婚生子。
如今,他50岁,她44岁,岁月荏苒,沧海桑田,俩人没有缘分在一起,可也不至于仇恨对方。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见到周若莲,她都是一副对他恨之入骨的样子。
此时的裴劲松,觉得自己就像全身掉进了冰窟,亲生女儿不愿相认,对他冷漠以待,旧情人亦是如此,他50岁了,情感上却没有任何依托。他感到头有点发晕,估计是血压升高了,赶紧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打开瓶盖倒出一粒药,放进嘴里。
周若莲走进殡仪馆内,表面上佯装镇定,内心却波涛激荡,她走到方倚豪面前,询问裴劲松的身份来历,想知道裴劲松是怎么找到江阳城来的。方倚豪告诉她,裴劲松是小婉的亲生父亲,二叔方建民在临终前有交代,让小婉以后改回原名,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周若莲听后,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她需要回家休息,让自己平静下来,便跟方倚豪说了一声,走出殡仪馆。
三天三夜的殡仪馆守灵结束,接下来是火化和下葬。方倚豪托马晖找了两辆轿车,加上殡仪馆的殡葬车,一共三辆车,开往江阳城的火葬场。一同前往火葬场的,都是至亲好友,方倚豪陪同裴劲松坐一辆车,方婉为了避开裴劲松,坐了另一辆车。
三辆车,一行人,到了火葬场,办好相关手续,亲眼目睹方老太和方建民被推进高温火炉进行火化。方婉眼看父亲马上被烧成灰烬,伤心欲绝,哭喊着晕倒。方倚豪将她抱到休息室沙发上躺下,裴劲松焦急地守在她身边。
火化结束后,按指定的吉日,几天后,方家人又乘坐着三辆车来到江阳城唯一的墓园,请来一位风水师,选好两个位置较好的墓地,按习俗进行下葬。
骨灰盒放进墓坑内,填土合盖,浇上水泥密封。方家人按长幼之序进行跪拜。在方老太的墓前,首先是方建国夫妇、曹燕、方建军夫妇上前点香跪拜,祈祷母亲安息,然后是方倚豪、方婉、方蓓蓓上前点香跪拜,祈祷祖母安息。在方建民的墓前,首先是曹燕点香跪拜,然后是方婉。方婉看着父亲的墓碑上刻的字:慈父方建民之墓,女儿小婉立。她心里又生出悲凉,感到头晕目眩,身后的方倚豪及时扶住她。
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方建国以方家老大的身份,在方家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除了方家人全部参加,还邀请了裴劲松。方建国按方建民的遗愿,宣布了方婉的身世,并告之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方婉改名换姓,恢复裴若婉的名字,将来跟随亲生父亲裴劲松生活。
方婉没有异议,从此更名裴若婉。她心里虽然没有接受亲生父亲裴劲松,但养父的遗愿,她不能违背。
从这一刻开始,方婉改作裴若婉。裴若婉这个名字,是裴劲松取的。当年裴劲松对周若莲一片痴情,早就想好了将来生的孩子如果是女儿,名字就取周若莲的“若”字,后面再加上“温婉”的“婉”字,寓意如荷花般可爱的女孩。后来虽与周若莲分手,可周若莲钟爱的荷花成为了他怀念旧情的唯一寄托,他办公桌上长期放着周若莲还给他的那幅水墨荷花图,图上就写着“温婉若莲”几个楷体字。
裴若婉想带着养母曹燕一同去滨海市生活,方建国也同意,可没想到曹燕一口拒绝了。曹燕面无表情,眼神恍惚,说自己过不惯大城市的生活,不愿意离开江阳城。裴若婉担心养母孤单,劝她跟自己一起离开这里,换个环境生活。可曹燕死活不肯,只说自己哪儿都不去,就想守在方建民身边。她没有了任何念想,只想守在江阳城,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