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934-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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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副官咽了一口口水,那眼里尽是幽怨惋惜,咬着手指讪讪地退了出去。
这时间已经好是夜里十一点,烧菜的厨子帮佣还有勤务兵们都已下去休息,魏公馆的厨房里却闹耗子似的起了叮叮当当的轻微响动。唐邵明没在意,抬手把门随便一掩,翻身就睡。
还没等他睡沉,一股淡淡的木炭煤灰味已顺着门缝直窜进来。唐邵明迷迷瞪瞪地趿着拖鞋,循着那味道摸进厨房。
烟雾缭绕中,唐邵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咳得肺都快呕出来。
梅副官蹲在灶台底下,一手执铲,一手抄书,正往灶膛里卖力扇风,煤渣炭灰夹着火星咕嘟咕嘟地往外翻飞。梅副官听到响动,转过头来冲唐邵明露齿一笑,只见那一张白净脸盘上铺了一层均匀的黑灰。
唐邵明迅即关上门,推开窗子,抢过梅副官手里的书呼哧呼哧往外扇风。他低吼道:“小梅,你打算把房子点了?”
梅副官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没吃的,我饿,睡不着……”他心里念着唐邵明的肉干,晚饭都没怎么用,特地空着肚子等着夜里蹭吃蹭喝。
唐邵明瞧着锅里烧得黑黢黢的物事,凑过鼻子嗅上一回,登时皱了眉头扔进水盆:“烧的什么?”
“粥。”梅副官底气不足,说话都带着颤音。
唐邵明盯着那一粒一粒的黑炭米粒,无语地看着梅副官。唐邵明推了他一把,不耐烦道:“闪开。”开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
魏公馆的食材向来新鲜,所以并不留饭食过夜。唐邵明翻腾了半晌,只摸出几个绿油油的涩桃子和酸苹果。“你吃这个罢。”唐邵明把这几个歪瓜裂枣往梅副官怀里一塞,打着哈欠往回走。
“这个不能吃,猴子才吃这个。”梅副官苦着脸,瞧着手里的东西。
唐邵明猛然站住脚,冷眼看着梅副官,带着几分怒意:“难道要我做给你吃?”
“求你,帮帮我,我不要饿死,我爱你好不好……”梅副官饿得顾不上察言观色,得了救星似的扒过来,把唐邵明扯到依旧烧着的灶膛前边,不由分说给他系上围裙,堵着门不让他走,满是乞求神色。
唐邵明抽搐着嘴角,听着梅副官颠三倒四的疯话,手里已经被他塞了柄锅铲。
唐邵明困得不行,心里哀叹这梅副官真是跟他扛上了。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家什,除了刚刚翻出来的酸涩水果,便只剩下给花木施肥用的剩牛奶,连快下饭的咸菜都没的。好在那牛奶闻上去似乎还没怎么馊,总归喝不死人。
他头疼地撑着灶台,停了半晌,终于缴了械:“把锅先给我刷了。”梅副官老老实实地端走锅子,总算洗了个干净,睁大眼睛盯着唐邵明下厨。
唐邵明舀了一碗米,和了罐子里的牛奶倒进锅里,加了锅盖就这么焖着。这土灶火旺,过不多久饭香便溢出来。唐邵明把那猴子都懒得搭理的苹果桃子切了小块,和着白糖与桂皮粉一并扔进锅里,这就搅合起那变了淡黄颜色的稀粥来。
唐邵明哈欠连天地搅着粥,锅里的味道逐渐变得熟悉起来。苹果与桂皮混在一道煮得熟了,那香甜味道引得梅副官口水流了一地,他闻了一会,忽然惊喜地叫道:锅里面捞。
唐邵明一勺敲上梅副官手背,转身拦着他,夺过那锅慢慢盛进碗里。
梅副官眼也不管烫不烫,捞过那碗,攥着勺子就往嘴里填。他狼吞虎咽地塞进去,被烫得几乎合不拢嘴。然而一口下肚,他却渐渐放慢了动作,低下头不再做声。
“好不好吃,说句话。”唐邵明本来厨艺不差,然好久没握炒勺,也拿不准这回是不是烧出了恐怖的猪食。他也凑过去尝了一口,没品到什么怪异味道。
良久,梅副官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碧蓝眼睛里却氲了水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困顿不堪的唐邵明,一字一句道: “das istdnbsp; gelernt?”(这是我奶奶的菜谱,连味道都一模一样。你怎么会做?)
那声音幽幽地,听得唐邵明心下一凛。他登时后悔不迭,真真不该图方便整出一道毛子菜。虽说他烧的中原菜式着实不怎么样。
他略定了定心神,面上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淡定模样,笑道:“哦,牛奶饭啊,这明明是中国菜。怎么成了你奶奶的私房菜。”
梅副官显然不信:“不可能!”
唐邵明一本正经地与他瞎掰下去:“你晓得我们这有个蒙古族么?他们连喝的酒都是奶酿的,不信你去问魏将军。用牛奶煮个饭才到哪?嗯,在你们那是马可波罗当年抄过去的菜谱。”唐邵明怕他听不懂,还特地用德语给他哇啦哇啦讲了一遍。
唐邵明拍着胸脯道:“过几天日本人闹的事消停了,我就带你去尝马奶酒。那味道可比魏将军的葡萄酒好得多了。”梅副官听他讲得引经据典理直气壮,气焰终于矮了半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继续品尝这中原出产的欧陆私房菜。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着实说不出,只得继续闷在心里。
他着实不曾想到,像唐邵明这种国府大员的公子,家里有的是红案白案的厨子,根本不该懂得下厨烧饭的琐碎事。梅副官此时关心的,只是这牛奶饭的真正渊源。
唐邵明有惊无险地打发了陡然发问的梅副官,暗暗舒了口气。
他再三叮嘱,吃完了务必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免得惹了作息规律的魏将军不快。实则是怕这道不该出现在魏公馆厨房的西洋菜招了厨子们尤其是魏将军的疑窦。
梅副官吃得欢快,顾不上应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唐邵明又跟老妈子似的唠叨了一回:“一定记得!魏将军最近盯得紧,莫给我惹麻烦!不然往后连点心渣都没你的份……”
这一招戳着了梅副官的命门,他果然含糊不清地说起话来,嘴里呜噜呜噜作响,十分焦急。唐邵明笑了一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终于放心回去睡觉。
往后的日子,魏将军每晚都把唐邵明拎上去耳提面命,除却变戏法似的搬出些炮管枪械教他熟识,还弄来了沙盘教他如何行军布阵。自然,那些个逼得唐邵明上树跳井的残酷体罚也从未停过,直撑得他手臂都粗了一圈。
梅副官也没卸下差事,早晨雷打不动地盯着他围着军校跑圈,只是时常催着他去尝那神秘的马奶酒。唐邵明也总是以日本人围了城,蒙古酒运不来南京为由搪塞他。
作者有话要说:注:
1 小唐煮的食物就是德奥地区人们常吃的饭后点心——牛奶饭果与桂皮粉、白糖,煮成粥状,即可食用。
晋江抽搐,德文标点无法显示,只能暂用中文标准。
某茶表示,更新勤奋了,勤奋了。
73第七十二章 不速客()
梅副官纵是犯馋也只得干瞪眼;因为从星期一晚上开始;日本人真个借着藏本失踪的事情围了城。
泊在扬子江的第三舰队主力以驱逐舰“苇”号、巡洋舰“对马”号为首,纷纷压到下关江面,炮口对着城墙;驻留上海的日军宪兵也杀气腾腾地开始调遣。下关居民扶老携幼举家逃难;莫说潜洲一带早已人去屋空;便是临江五里之内出了驻防兵士,也少见人迹。
华东诸省的广播也搅得人心惶惶,成天念着日本人那几句“需国民政府之正式谢罪;加害者之严重处罚,严正之损害赔偿,对于将来之保障”;外加各种担心揣测。上海租界里日人的报章更是凶猛叫嚣,一口咬定藏本是教“身穿中山装之巨汉”绑缚去了,且那巨汉手脚麻利,将“一切形迹湮灭”。分明没的丝毫证据,偏又一口咬定这位副领事是教巨汉而不是旁的什么掳掠而去。
此时连魏公馆订阅的英文报纸都连篇累牍地登着藏本事件,更别提军校常备的军报党报。午休之时,唐邵明随手捻起一张报纸看将起来,上头又是日本内阁的公告通牒。
“藏本事件系在中国国都警备严重之区域公然对我总领事馆员之行为,不论加害者之动机如何,实关系帝国威信之重大事件,故须彻底纠缠南京政府之责任。帝国政府保留最后行动之自由,并要求中国自行着手探索藏本。若对于该提议中国政府不表示诚意,帝国政府第二阶段之行动,即认中国为无组织国家之常例,无搜索之能力,我派出之官吏,当举行实力搜索。若达最恶之场合时,当使我陆战队员实力搜索之责任。帝国政府依照惯例,对于关系列国,通告我方所取一切手段为公正妥当。由中国方面或由我实力搜索之结果,判明事件真相后,当使我有吉公使与国民政府开始正式谈判……”
唐邵明平静地看着,倒也没有目眦尽裂发皆上指。他瞄了一眼稿子的出处,见着四个字——广田弘毅。他默默地将报纸折了,放回原处。
这广田弘毅是冈田内阁的外相,东京帝大的法学系出身,说起来也是唐邵明的半个同行。日本内阁在藏本事件上纵是捕风捉影地诬赖,也没像后世描述的那样蛮不讲理地胡扯瞎搅,说些“老子想打你,所以要打你”之类的蛮话。若单从国际法上看,这些个看了让人气闷的话竟然还巧妙地打了个擦边球。
日本人精明的很,这说辞便是上呈国联,那些个洋绅士若不晓得这事件背后的猫腻,说不准还觉得他们便是派兵入城也合情合理。
唐邵明蹙眉咬着铅笔杆,望着外头操场上加紧调派整训的新兵。
他们面对的敌人,是一旦咬住就绝不松口,直到把人连骨头都吃净地豺狗,绝不是能被老农儿童团的土雷红缨枪吓得抱头鼠窜的猪头三。
有些仗,不是你豁出命喊打就能赢。谈判桌上的战争没有硝烟,却远比战场上尸横遍野的血腥更加可怖。
这几日,唐邵明只在星期三清早与他大哥匆匆见了一面。
唐邵平同那先前见过的徐光显营长背了枪,带着二十几个披挂齐全的大兵往卡车上跳。唐邵明好奇,问了一声:“哥,做么丝去?”
他哥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一撑翻上车去,扔下仨字:“抓鬼子。”紧着便高声对司机喊道:“开车,去紫金山!”
抓鬼子?莫非就要打起来了?唐邵明惊疑不定,抓着后脑勺,努力回忆民国二十三年南京究竟有没有过战事。然他这一愣神功夫,一句“小心”还未出口,那车已经在轰鸣中发动,冒着黑烟的排气管子熏得他灰头土脸。
到了傍晚,他才从楼底下大声呼喝的军官们口中得知,唐邵平他们不虚此行,果真逮着了那个搅得满城风雨的日本人。这鬼子身家金贵,可不正是悬赏一万大洋的副领事藏本英明。
于是这一仗箭在弦上,却没打起来。万事似乎只在一个巧字。
须知就在6月13日清早,首都警察厅得了线报,说是明孝陵前新开的顺兴亨号茶馆有过可疑人物,吃过一碗面却没得带钱,坚持要留一副金纽扣给那好心的老板娘。
总理陵园的工头也在大清早给这形貌疲惫的男子送过一杯水喝,还得了句字正腔圆的“谢谢”。
调查课的赵世瑞立即带人往紫金山搜去,还叫了于左近驻守的教导总队协同搜山,唐邵平便是带了军士营的兵们去了那里。百来号军警在孝陵卫搜寻了几个钟头,果真在明太祖墓附近一棵树下将蓬头垢面,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