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少年行-第2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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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雕细刻的高式桌椅和如意居灿烂耀眼的玻璃酒具,镶着金边的高脚玻璃杯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无声地向众人宣告,突骑施部对长安城中的风向一清二楚。
数十名芳菲妩媚的突骑施少女捧着托盘婀娜而出,上面堆满瓜果、美酒;更有数十名青年儿郎将当场宰杀的羔羊洒上香料,放在篝火上炙烤。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立即将空旷的草原变成招待贵宾的酒宴。
气宇轩昂的突骑施特勤忽都鲁在附离亲卫的簇拥下,骑着金狼驹从阵后奔出。万夫长苏鲁克则紧紧护卫在他的身边。
“阿史那节帅,请!”面色沉稳的忽都鲁驱马来到河边纵声邀请道。
李定邦望了眼阿史那旸,见他点头默许,遂高声令道:“河中轻骑,向前!”
一声令下,三千河中骑兵齐声催马而动,缓缓向前压去。河中轻骑战马的步伐并不快,一眼望去比突骑施骑兵呼啸而至的壮观场面似乎少了点气势,可齐整有力的节奏产生的威压却让附离亲卫也暗自心惊。
不多时,最前列的河中轻骑就到了小河南畔,可李定邦却并未下令止步。河中军的骑兵面不改色,当即策马踏入河水之中。夏日小河水流暴涨,最深处可没到马腹、打湿马镫,却无法阻止沉毅果敢的轻骑兵。
待最前列的河中轻骑上岸时,他们的裤脚和战马都湿哒哒地往下滴水,可并无一人勒马整装,而是继续以不变的步伐向前压去,如同一群毫无知觉的石像。
数名附离亲卫被对方的气势震骇,忍不住伸手摸向腰间的弯刀,却被苏鲁克挥手制止。位于最前方的忽都鲁更是一动不动,毫不在意河中轻骑带来的冲击。附离亲卫见特勤如此镇定,纷纷挺直胸膛,正面直视越逼越近的河中骑兵。
两支骑兵一静一动,都在无声地向对方示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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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一石激起千层浪 四()
“止!”李定邦一声令下,越过小河的所有河中轻骑应声而止,此时两股兵马之间只隔三丈来远,对骑兵而言已经是短兵相接、白刃见血的距离。{我们不写,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可?乐小?网
“忽都鲁特勤,怛罗斯战后一别,不觉已三年。君如临风玉树风华更茂,吾若挂霜秋叶日益凋零。岁月催人,果如是乎?”阿史那旸驱马穿过轻骑阵列,潇洒自如地拱手寒暄。
“阿史那节帅当年率北庭重骑躐大食军阵,雄姿英发、所向披靡。今日一见,节帅风采不减当年!”忽都鲁斟酌言辞,应答文雅。此时他特别感谢妹妹从庭州和长安送来的一箱箱汉人诗书,使得他可以从容应对阿史那旸如诗如赋之言。
“特勤谬赞,某老矣!君如朝阳蒸蒸日上,吾乃夕阳沉沉将西,岂可同日而语。”阿史那旸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忽都鲁。
“阿史那节帅太过谦了!”忽都鲁见阿史那旸主动下马,急忙跳下金狼驹,伸手请他往大帐走去。
阿史那旸向高舍屯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一同入帐。
“下马!”李定邦得到阿史那旸指令后,一声高吼,河中轻骑齐声下马,仰头直视对面神情严肃的附离亲卫。
“附离亲卫,还不快下马请贵客休息?”苏鲁克见对方释放善意,挥起独臂,号令属下。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顿如冰雪消融。
双方在大帐内分宾主坐定后,阿史那旸摩挲着桌子细腻的纹理感慨道:“素叶居的生意越做越大,看来特勤也受益匪浅。”
“可惜霨郎君志不在行商,否则王元宝大唐首富之位恐难保住。”忽都鲁话中飘荡着复杂的气味,既有佩服、又有疏离、更有点讽刺。
“霨郎君与真珠郡主合力搅动朝局,在长安风生水起,特勤当有耳闻。”阿史那旸淡然笑道。
“舍妹愚钝,不过跟着霨郎君胡闹罢了。某只是担心霨郎君能否保护好舍妹,别再被人半夜三更摸到家中行刺。”忽都鲁言辞中对王霨有点不满。
“特勤,某去年腊月曾在长安见过真珠郡主,郡主与霨郎君形影不离,长安城中人人皆知。”谋剌思翰揣测出阿史那旸的心思,添油加醋。
忽都鲁心中有点恼怒,可眉间的阴翳如草原上的轻风一闪而过,并未滞留。他犹豫片刻,故意用略带苦恼的腔调叹道:“舍妹喜爱霨郎君由来已久,当年为了追随他宁愿舍弃与某团聚的机会。以某想来,她迟早是要嫁给霨郎君的。草原儿女,倒没汉家女子那么多规矩约束,舍妹喜欢做什么,某也阻拦不得。某听说素叶郡主与霨郎君一往情深,舍妹以后或许还能有幸与令爱结为姐妹呢!听舍妹说素叶郡主深受天可汗贵妃宠爱,日后婚嫁之事只怕阿史那节帅也无法做主了吧?”
谋剌思翰记得三年前忽都鲁还只是一位勇猛有余、心机不深的少年郎君,不料今日重逢,言谈间已有久居上位之气度,不仅不因怒变色,反而能借势反击,对他不由高看一眼。
“犬女得贵妃娘子错爱收为义女,乃贪天之幸。至于犬女之婚嫁,自当圣人与贵妃娘子做主,吾不敢置喙。”阿史那旸继续试探:“贵妃娘子宠冠六宫,若特勤有意,某可使犬女劝说贵妃娘子,恳请圣人准许真珠郡主早日返回河中。”
“这……”忽都鲁神情有点激动,可他瞥了眼轻轻摇头的苏鲁克,立即恢复了沉稳:“多谢阿史那节帅关心,舍妹之去留皆由她自行做主,某不愿多事。”
“哦,是某孟浪了。”阿史那旸拱手致歉:“望特勤勿怪。”
“阿史那节帅一片好心,吾其实是非不分之人。”忽都鲁挥了挥手,转而对高舍屯道:“听闻令郎为奸人陷害,不知冤屈可否洗清?”
“多谢特勤挂念,无碍矣!”高舍屯浓眉略皱,谨慎答道。他清楚忽都鲁自有渠道掌握长安动向,出言询问应当是为了展现实力。
“无事就好!”忽都鲁随意拍了拍手:“闲坐无聊,上酒!”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酒过数巡后,大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烈,突骑施千夫长以上的头领与河中军高层大杯喝酒、大口吃肉,将彼此的戒心都深深掩藏起来。大帐外的附离亲卫和河中轻骑也举着鲜嫩可口的烤羊腿猛吃,只是双方都默契地一不卸甲、二不饮酒。
帐中诸人皆微有醉意之时,阿史那旸端起一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来到忽都鲁身边,借劝酒之际低语道:“特勤欲要碎叶城乎?”
一片绿波浮白雪,无人知是海心山。
三年前,烟波浩渺、岛石嶙峋龙驹岛还是迎战吐蕃的前线。待收复石堡和九曲地后,陇右军将防线向南推进数百里,青海湖已成为安全无忧的后方,位于湖心的龙驹岛则成为陇右军高层消遣游猎之地。
阿史那旸与忽都鲁借酒密谈之时,气定神闲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坐在青海湖岸边,从木桶内抓起一条条小鱼抛向如洗碧空。
陇右别将、应龙城守捉火拔归仁率领士卒远远地守候在周围,他用羡慕的眼神盯着站在哥舒翰身侧的王思礼和刘破虏。
成千上万只的鸥鸟为鱼腥味吸引,翔集于此,展翼盘旋。它们不时从碧蓝如海的半空俯冲而下,幸运的可以直接叼住哥舒翰抛出的小鱼,运气差一点的需要潜入咸咸的湖水中才能抓住急速下落的食物。
“若李四郎在此,肯定忍不住规劝节帅勿要杀生。”陇右兵马使王思礼有点感慨,牙兵校尉刘破虏听后不住点头。
“李四郎为人忠直、领兵有方,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把好手。可惜心太慈善,非大将之才!”哥舒翰随手又掷出一条小鱼:“鱼儿有命,鸥鸟亦是生灵。难道为了救鱼就要饿死鸥鸟不成?天地本就是猎场,弱肉强食就是天之道。禽兽如此,人世亦如是!可惜他始终参不透此理,否则吾岂舍得他离开?”
“李四郎一走多年,再无音讯,吾还是挺牵挂他的。”刘破虏依然沉浸在思念故友的情绪中。
“不能跟随节帅复九曲、破吐蕃,实在是李四郎没有福气,非节帅之过。”王思礼笑着劝道。
“福由天定,岂能强求。”哥舒翰哈哈一笑,不再将李晟放在心上:“正如封王拜相一般,全凭圣人一言而定,非强求可得。”
“节帅攻取石堡、鏖战九曲,收复吐谷浑旧地,可谓劳苦功高。若论军功,安禄山最大的功绩不过是数次征伐不堪一击的契丹与奚,去年还败了一场,岂能与节帅相提并论。既然他可封平东郡王,节帅自然可封为平西郡王。”王思礼愤愤不平。
“三郎此言谬矣,封王拜相牵涉朝堂格局,岂会全以功绩为绳?安禄山不过一幽州胡,但因牢牢紧抱圣人大腿,故而必将最先封王。北庭王正见不显山不露水,可他是东宫嫡系,两个儿子也都投身太子门下,一平北郡王肯定跑不了。杨国忠凭椒房之贵,从益州浪荡子一跃变成炙手可热的朝堂重臣,或拜相或封王,必占其一。唯有吾与高仙芝命苦福薄,只能苦练兵马、驰聘沙场,从吐蕃人身上赚点功勋。”哥舒翰自我解嘲。
“贵妃娘子恩宠正盛,杨侍郎对节帅又颇为推崇,封王拜相岂会少了节帅?”王思礼连忙奉承道。元日大朝会时他作为陇右朝集使去了趟长安,按照哥舒翰的吩咐给杨国忠送了份厚礼。
“正是如此!”刘破虏总算驱散心中愁绪,出言附和。
“封王也好,拜相也罢,某不挑不拣,得了哪个都欢喜!”哥舒翰仰天大笑,站起身来,将一条鱼高高抛起。在食物的刺激下,鸥鸟在空中奋力挥动翅膀,试图驱散竞争者。
“人为利死,鸟为食亡,天下莫不若是。弟弟,你心眼太实,对大帅过于仰慕,这些年过得实在太辛苦。好在你终于成家立业,为兄总算能少操些心。”王思礼盯着空中争斗不休的鸥鸟,神思却飘向遥远的长安……
山风狂啸、战场血寒。
吐蕃国西北边境,高仙芝身披一领玄色大氅,漫步在尸横遍野的高原沙场。
“吐蕃失去富饶的九曲地,军力下降,被哥舒翰的陇右军压得喘不过气,西北边境果然若节帅预料一般空虚。我军折损多发生于翻山越岭,而非两军对战之时。”腿脚不便的封常清紧跟高仙芝步伐,冷静评估战斗得失。
“五年前,我军远征小勃律,封堵住吐蕃西侵河中之门户;三年前,哥舒翰不惜损兵折将夺回石堡,筑牢赤岭防线;两年前,陇右军乘胜追击,收复九曲,吐蕃失去最重要的养马地。吐蕃号称雪原强国,可其国内部族林立、军民不分,赞普只是依靠本部及母族、妻族的兵力压制各部族,却无法如圣人一般通过郡县牢牢控制各地。近几年,吐蕃接二连三遭遇重创,其国内定会出现动荡。方才审问战俘,不少出身苏毗部的士兵心中只念本族之存亡,而不在意赞普之权威,可谓大唐之喜!”安西军与吐蕃纠缠百年、恩怨颇深,高仙芝对吐蕃国内政了若指掌。
第九十二章:一石激起千层浪 五()
readx; “近几年吐蕃也并非……”封常清的话还未说完,却见岑参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令他有点不满:“岑判官,何事慌张?”
“节帅,进奏院的密信和家书几经周折,刚刚送抵。某信,吓出一身冷汗。至于家书,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