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少年行-第27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神情困倦的李隆基刚坐在御塌之上,跪拜在地的杨国忠就急不可耐道:“启禀陛下,前剑南节度使鲜于向入京以来安居归义坊,昨夜忽遇伙恶徒持械捉拿一名相士。他路见不平出手相救,才知相士名叫任海川,因发现户部郎中王焊意欲谋反而遭人追杀。鲜于向因与微臣有旧,故一大早带任海川到某宅中商议。某细细审之,越问越惊,不敢自专,故而携鲜于向、押任海川匆忙觐见,请陛下明察。”
“谋反?王焊!”李隆基一个激灵,登时双目圆睁,如睡狮惊醒。
高力士本以为瞄准王焊的是东宫,却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却是杨国忠,一时有点错愕。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朝任海川努了努嘴。
“草民叩见陛下!”浑身冒汗的任海川连忙跪倒在地,竭力稳下心神,按照事先背好的词结结巴巴道:“启禀陛下,草民乃一相士,一日忽被豪奴请去为贵人看相。那人满脸煞气,却问某是否有贵不可言之相。某担心受他陷害,只好胡乱搪塞,暂时躲过一劫。后来才知,他就是赫赫有名的王御史大夫的弟弟、户部郎中王焊。王焊对草民编的瞎话格外上心,经常邀某宴饮、狩猎,有次醉酒之后还问草民他的宅院是否有龙脉。某本以为他只是酒后胡言,后来却发现王焊私下结交禁军士卒,意欲谋反。草民担心受其牵连,连夜潜逃却被恶贼发现,在归义坊被他的手下堵住。若非鲜于使君搭救,草民早已身首异处。”
“既然发现谋反迹象,你为何不报官?”李隆基略一思索,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那王焊说京兆府是他家开的,若是得罪了他,就会被抓入京兆府大牢中永不见天日。”鲜于向为确保不露马脚,命任海川背了许多应对之词,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陛下,那追杀任义士的恶徒中就有数名京兆府的衙役,他们的尸首此刻或许尚在归义坊中。当然,也可能早已被王御史大夫派人清理干净了。”杨国忠见缝插针,补了一刀。
垂目不语的高力士早已看透杨国忠的通盘计划,却并无出言提醒圣人的打算。王鉷因聚敛而受宠,自恃有圣人之青睐、李相之扶持,觉得右相之位指日可待,对高力士虚与委蛇多、真心相交少。而所谓的谋反明显不过是杨国忠发动朝争的借口,不会威胁到圣人的安危,高力士乐得袖手旁观,笑看王鉷吃瘪,如果需要,他也不介意踩上一脚。
“京兆府?”面笼阴云的李隆基轻叩御榻的扶手,迟迟不语。不怒而威的气势压得任海川两股战战,连鲜于向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谋逆可是重罪,空口指责不足为凭,不知有何证据?”片刻之后,李隆基不温不火地问道。
李隆基的态度令杨国忠有些发愣,他揣测不出圣人是否被任海川的言辞说动。但事到如今岂有退路,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启禀陛下,微臣也知此事非同小可,故而令任义士将所见所闻全部写出,请陛下御览。至于任义士所说是否属实,还得将王郎中召来对质才行。”
李隆基从高力士手中接过任海川的口供翻了翻,很快就发现了“龙武军”、“邢縡”、“游侠儿”、“万骑”、“玄武门”等字眼。
“胡闹!”李隆基将口供重重地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在骂王焊还是指责杨国忠。
“陛下,谋逆之事虽未确凿,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请陛下早作打算,召王郎中入宫。”杨国忠猜不透李隆基的心思,但他深信只要将王焊抓来,谋反之罪绝对能够板上钉钉。
李隆基沉思数息,不理杨国忠的请求,转而扭头望向高力士。
高力士会意,俯身耳语道:“陛下,据老奴所知,近半年来王焊确实与龙武军司阶邢縡等打得火热。至于他们是否在商议谋反,老奴虽派了探子混入其中,却未曾查探分明。”
李隆基微微皱了皱眉,对高力士的答复不算满意。高力士想了想,继续说道:“陈大将军忠心耿耿,龙武军还是靠得住的。不过那王焊一向胆大妄为,或许真有枭獍之心。”
“王鉷呢?”李隆基低低问道。
“王御史大夫深受国恩,应当不敢辜负陛下的栽培。”高力士先为王鉷开脱了一句,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王焊尸位素餐、喜结交游侠剑客;王准横行朝野,风评甚差。王御史大夫虽忠于陛下,但齐家之术却令人无法恭维。以老奴之见,应重整宫禁守卫,急召陈大将军前来,并捉拿王焊前来对质。”
“善!左右监门卫即刻重新部署、小心戒备,但不要大肆声张、引发骚乱。然后召陈玄礼前来,朕要问问他怎么带的兵!”经历过多次宫廷政变的李隆基拿定主意后,迅速定下对策。
第九十章:黑云翻墨风雷激 二()
“陛下,派谁去捉拿王焊呢?”高力士小声提醒道。
李隆基瞄了眼跪在地上的杨国忠,轻轻摇了摇头。正犹豫间,殿外小黄门高声唱道:“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御史大夫王鉷求见。”
“耳朵可都够长的!”李隆基冷哼了一声,对高力士使了个眼色,才沉声道:“传!”
高力士从大殿后门出去召集左右监门卫将佐重新布防时,各怀心思的陈玄礼和王鉷一同跪在李隆基面前。
“两位爱卿联袂前来,实在罕见,不知有何事啊?”李隆基不咸不淡地问道。
心情焦灼的王鉷抢先喊道:“启禀陛下,昨日长安县抓捕到一名妖言惑众的相士,不料贼人竟有同党,夜袭大牢救出了相士。微臣失职,特来领罪!”
“妖言惑众?他散布什么妖言?”李隆基阴仄仄道。
“陛下,那相士……”王鉷咬了咬牙无奈道:“那相士故意接近家弟,蛊惑他行悖逆之事。”
“哦?那相士叫什么名字?”李隆基见王鉷还算实诚,面色少霁,明知故问道。
“启禀陛下,那恶贼名叫任海川!”王鉷伏地泣拜道:“家弟生性疏阔、喜爱交游,却不知人心歹毒,被人钻了空子。但无论如何,微臣治家不严、罪不可恕,请陛下严惩。”
见王鉷的额头在柔软的地毯上撞出青紫色的瘀痕,李隆基轻叹了口气:“王卿平身。”
王鉷听出李隆基语气松动,心中微喜,感激涕零道:“谢陛下!”
“陈卿前来又是为了何事?为何与王卿一同前来?”王鉷正盘算着如何揭穿杨国忠的阴谋,李隆基却已经开始询问陈玄礼。
陈玄礼望了眼王鉷,欲言又止。
“陈卿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李隆基神色不悦。
“启禀陛下,微臣只是在丹凤门前偶遇王御史大夫,并非有意同行。微臣觐见,是因接到龙武军司阶邢縡密报,说户部郎中王焊暗中囤积军械,拉拢龙武军将佐,纠集长安游侠,意欲内外勾结,择日攻打大明宫,谋害陛下和朝堂重臣!”
陈玄礼一开口,殿中诸人神色各异:刚回到殿内的高力士早有所料,面色不变;杨国忠虽有点诧异,却惊喜异常;鲜于向若有所思,低头不语;王鉷双臂发抖,神情僵硬。
“陈卿,谋逆乃十恶不赦的大罪,汝所言可有依据?”李隆基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玄礼。
“陛下,微臣也知兹事体大,若无十足把握,绝不敢呈报御前。”陈玄礼从怀中掏出一摞纸张:“陛下,此乃王郎中谋逆的全盘打算,还有他为勾结禁军将佐设宴、射猎的记录,后附被拉拢的将佐名单。”
高力士从陈玄礼手中接过证据时,迟疑了片刻,玩味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欲语却休;陈玄礼却摆出坦荡姿态,并不在意高力士复杂的眼神。
“……龙武军录事参军高云舟、司阶邢縡、执戟高云桂联手在朝会前除掉龙武军大将军陈玄礼,夺走鱼符、令牌,以之号令龙武军埋伏在大明宫外,杀掉左相
本章未完,请翻页)陈希烈、兵部侍郎杨国忠,趁乱逼宫,迫使昏君禅位王御史大夫……”李隆基高声读着文理不通的“谋逆方略”,冷笑连连。
天子之怒令大殿之内人人自危,刚站起来一会儿的王鉷再次跪倒在地,大呼“冤枉”。
“王卿,令弟倒是恪守孝悌之道,费尽周折竟然是要让汝登基。”
圣人如刀锋般犀利的奚落砸在王鉷身上,令他顿生遭千刀万剐之感。
“陛下,微臣一向竭忠尽节,绝不敢行此大逆之事。家弟……”
王鉷还要替王焊辩解,却被杨国忠冷言打断:“王鉷,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人证、物证俱全,你还不俯首认罪!圣人宽仁,念你有微末功劳,或许能赐你个全尸。”
“陛下,若微臣没有记错,高云舟乃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之子,高仙桂乃高仙芝的族弟,王郎中勾结边镇军将,其志不小、其心可诛!”敏锐的鲜于向从圣人的只言片语中品鉴出陈玄礼剑指何方。
“对呀!”杨国忠恍然大悟:“陛下,当年韦坚勾结皇甫惟明和王忠嗣,险些酿成泼天大祸。王御史大夫欲步韦坚后尘乎?”
陈玄礼见鲜于向心思机敏、杨国忠攻势汹汹,便不再添油加醋;王鉷遭遇接二连三的斥责,除了叩头高呼“冤枉”外别无它法。
“陈大将军,不知那邢縡为何要出卖王郎中呢?”麟德殿内形势一边倒之际,高力士忽而出言质问。
“启禀陛下,实不相瞒,邢縡是微臣特意安排过去的。”陈玄礼语气坦然:“数月前,某接到密报,说有人试图拉拢龙武军将佐,故而召麾下众将聚饮数次,暗中查出是王郎中所为。为探明王郎中的用心,某密令邢司阶与其厮混。邢司阶果然不辱使命,探查出惊天阴谋。”
李隆基扭头望向高力士,陈玄礼也抬头盯着相识数十年的故友。
“陛下,据老奴所知,陈大将军确曾召集将佐宴饮,其后方有邢縡多次与王郎中接触。”高力士斟酌片刻才在圣人耳边悄声回道。他深知此刻自己的一言一行均会左右朝堂风向、关乎不少人之生死荣辱,必须慎之又慎。
李隆基抚须沉思少顷,忽而低声问道:“朕记得高仙芝的长子在千牛卫任职,何时调任龙武军了?”
高力士心中一凛,却不得不实话实话道:“高云舟两年前走了李相的门路,调任到龙武军,期望能随侍左右。”
“汝觉得高仙芝……”李隆基手指敲打着御榻扶手,沉闷的敲击声与王鉷的凄厉的喊冤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倍感压抑。
“陛下,老奴不敢妄议朝堂之事。”高力士先圆滑地为自己留了步余地:“不过以老奴浅见,如今杨侍郎与陈大将军虽言之凿凿,但终究需将王焊带到御前对质,才能分清黑白。”
“此乃持重之言!”李隆基点头称是,转而问陈玄礼道:“陈卿,不知邢司阶此刻身在何处?那王焊又在哪里?”
“启禀陛下,昨夜王郎中在邢司阶家中召集心腹饮酒,此刻两人应当均在金城坊中。”
本章未完,请翻页)陈玄礼见李隆基直呼王焊之名,心中更喜。
“金城坊?霨郎君不也住哪里吗?”王霨遇刺一案令高力士印象深刻。
王鉷也察觉到李隆基心态的微妙变化,他忆起李林甫的叮嘱,当机立断道:“陛下,臣恳请率京兆府衙役捉拿王焊!”
“王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