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南明当皇帝-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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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长安一行使者到达山南东道兴元府寿王别居时,天色已渐渐暗淡了下来,暗红色的朱漆宫门在车队前投下了一片阴影,不觉间已至黄昏。
日夜不停的一路奔波,沿路虽有传舍,邮驿不停的更换马匹,等跑到兴元府马儿也大多筋疲力尽,哀鸣着喷着响鼻,发出粗重而急迫的喘息。
神策军护军中尉1刘季述及百余名亲随骑士,从出发只日起,二天一夜中,疾驰五六百里路,期间只是吃了点干粮果腹,他们的衣甲、头巾上都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来不及梳洗打扮,下了马后,长安使者便急匆匆朝寿王别居奔去,后面的随从不敢怠慢,也都急速跟上,众人几乎是小跑步般踏上了寿王宅的台阶。
王宅护卫侯甲见来人气势汹汹,忙招呼护卫将他们拦住。
刘季述顿了一下脚步,他枯老的面容就像渐黑的夜色般,深沉而冷峻,侯甲刚想开口询问,见状不由气势一馁。
“圣人2有诏,宣寿王殿下接诏!”
声音尖锐而峻急,宛如一支无坚不摧的利箭刺破朱漆大门传到了内院。
此时寿王李杰正在书房中和王府祭酒韩广仁交谈,谈到年及弱冠的天子在风华正茂之龄便身染重病,难以下塌时,都不甚唏嘘。
以皇帝这病情有识之士都知道挺不了多久了,太子之位却依旧未定,年轻的皇帝一旦不幸驾崩了,接下来由谁继承皇位,朝廷的南衙和北司3之间必然会有一番明争暗斗。
这事两人心里虽然都很清楚,却没有谁说出来,而是很默契的避开了这个敏感话题,奉行中庸之道的韩广仁对宫廷之争素来缺乏兴趣。李杰也正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深谈下去。
彼此沉默了片刻后。
李杰突然对韩广仁说:“如果有一天学生不得不离开兴元,北上长安,不知道夫子愿不愿意随学生一起走?”
韩广仁没想到李杰会突然这么问,他将手上的一卷老子掂量了一下说:“老朽的道在这里。”
“夫子不是一直在教我大学、中庸么?”
韩广仁说:“儒学是王道治典,殿下是大唐亲王,自然要熟知圣贤之道,而老朽生性洒脱恬淡,所以这部老子对老朽比较适合。”
韩夫子的话,李杰读懂了,
一个没了功名进取之心的大儒,陪不陪他入长安已不重要。
没等李杰回答,就听到急驶的车马停顿的声音,马儿发出厉鸣,尖厉而悠长,刺破了静谧的夜空,附近树上的鸟儿惊飞而去,发出阵阵扑朔的声音。
王宅内侍钱虞急速来报:“长安有使臣到!”
人影晃过,书房内的几盏铜灯随风一闪,李杰摆了摆手,心下苦笑一声:“这一天还是来了,终究是没逃过去!”
他是李杰又不是李杰。
确切的说,身体是古人的,灵魂则是现代人的——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中学历史老师,三十四岁,名字碰巧也叫李杰。
本来突然发生穿越这种奇怪的事情,只要是个人都会感到惶恐害怕,李杰也不例外。
好在前世的他就是个心思沉稳,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加上看多了穿越,对于各种离奇的穿越过程早已司空见惯了。
所以自从数月前魂穿到大唐的寿王身上后,李杰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张,为了不被发现,他不动声色的抹去了现代人的所有痕迹,同时全力扮演起了寿王的角色。
亏得有宿主的记忆,省去了不少麻烦,一段时间下来,效果显著,身边的亲信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完美的实现了身份的转化。
前世的李杰酷爱历史和政治,残唐史自然也不陌生。
在原来的历史上,僖宗皇帝驾崩后,权阉杨复恭力排众议,拥立寿王李杰做了皇帝,这是一个悲剧色彩很浓的皇帝,其悲剧程度和明朝的亡国之君崇祯帝朱由检有的一比。
在他即皇帝位以来的十余年间,一直是藩镇和权阉手中的傀儡。虽然他很有抱负,一生以中兴大唐为己念,但自身见识和能力的不足,使恶劣的局势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
再加上此时的大唐帝国在经过王仙芝、黄巢之乱4后,早已支离破碎,元气大伤了,他所做的,只是勉强让大唐多存在了几年而已,最终仍旧避免不了覆亡的命运。
而李杰本人最终也将被宣武节度使,梁王朱温残忍的杀死,他的宠妃李渐荣为了保护他,伏在其身上,也被杀害,唐昭宗死时年仅三十余岁,正当壮年的时候。
在得知宿主的命运后,李杰第一个想法就是逃避,毕竟前世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并不觉得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局势下自己能够力挽狂澜,所以在朝廷与河中镇王重荣争夺河中盐池之利5的战争结束后,李杰并没有随逃难到兴元府的皇兄僖宗皇帝返回长安,而是寻了个借口留在了当地避难。
自从黄巢攻破长安后,滞留在京的李唐宗室大多没逃过黄巢的屠刀,侥幸没死的都已散居各地,躲避浩劫。
虽然李杰已经在极力逃避了,可惜历史的惯性太大,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此时的长安对他来说便如同一座烈火洪炉,是整个旋涡的中心,自己这块凡铁究竟能否经得起锤炼,他难以确定。
因为这火太猛了,猛地连整个天下都能熔化,更何况自己这块小小的凡铁呢?
想着想着,李杰便有些走神了,韩广仁看出了李杰的心乱与彷徨,他内心何尝不紧张疑惑?
天子驾崩之讯未至,怎么就有诏来?且这么急?
时到如今,有继位资格的宗室子弟只有皇六弟吉王李保、还有皇子建王李震、益王李升等寥寥数人。
皇七弟寿王李杰恰恰也是其中之一!
联想到前几任皇帝即位时因为宫变夺位引发神策军杀戮先帝遗子或兄弟的事件,哪怕有着几十年的养气功夫,韩广仁也不由得脸色微变,他压低了声音,安慰李杰道:“这里毕竟不是长安,殿下不必太过忧虑,先接诏再说!”
第216 不屈的忠魂!()
虽然旅途劳累,李杰却没有多少睡意,正打算看完一段《史记》再入睡,冯扬早已将一份用宣纸书就的策论放在了李杰寝室的案几上。
冯扬用他一如既往的慢语速说:“这份策论臣原本是不打算给殿下看的,如今既有机会继承大统,臣觉得是时候看一看了,要入京了,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李杰点了点头,见冯扬枯瘦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疲惫之色,忙道:“策论学生会看的,这一路长途跋涉,先生定然累了,先去歇息吧!”
这一路冯扬一直骑在马上,一百多号人的队伍及行囊,他跑前跑后都要看顾,确实异常辛苦。
见寿王如此体恤自己,冯扬心中涌过一阵暖流,鼓着眼珠道:“殿下还未歇息哪有臣子歇息的道理。”
“先生年纪大,这一路行来前前后后都是先生在操心,学生都看在眼里的,这里教给钱虞吧,他招待完使臣后就会过来的,先生还是去歇会儿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李杰边说边把他往屋外推,从此地到长安还有几天的路要赶,他怕冯扬在中途就累垮了。
推开门,林德宜顶盔贯甲,刀不离身正守在室外。
李杰对林德宜说:“卿也累了吧,多叫几个护卫在廊道上巡视就可以了,都去歇息吧!”
林德宜说:“妍娘怕这一路山高水远不安全,再三交代要臣好好保护殿下,臣哪敢有半分懈怠。”
李杰惊讶道:“是妍娘私下里嘱托你的么?”
林德宜点了点头。
“妍娘真是有心了。”
李杰仿佛已经能看到在兴元府的寿王宅里,林妍站在王宅的阁楼上,翘首遥望着北方,明眸中露出了殷殷关切的眼神。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一笑道:“孤有这么多护卫伴随着会有何不测?再说林卿也教过孤不少年的刀术和骑射功夫,虽然算不得什么高手,自卫防身的本事还是有些的,林卿不用太过紧张了。”
从身体原主人十三四岁起林德宜就系统的指导其刀术和骑射功夫,到现在已经有五六年了,功底还算扎实,自李杰灵魂附体后,数月之间不仅完整的继承了宿主的记忆,也继承了他的能力。
说着李杰自顾返回寝室,他想好好调整一下内心,让自己平静下来,以便进了长安能够从容的面对复杂的朝局和权势滔天的观军容使杨复恭。
楼下正堂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觥筹交错的声音,庭院内一部分护卫围着水井沐浴打闹。
李杰半掩上窗檐,回坐在书案旁,移开镇纸,阅览起了冯扬献上的策论。
策论开头开宗明义的指出了大唐的三大危机:“藩镇割据、中官乱政、苛政害民。”
更是把后果直接点了出来,“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奔溃之兆已显!”
李杰甫览数节,口中便不自觉的叫出一个“好”字。
嘴里轻声念着:“亵近几人、总天下大政,群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
当此之下,忠贤无腹心之寄,阉寺持废立之权,君不君,臣不臣,天下终必倾覆。而政刑既不出于天子,则攻伐必自于诸侯!”
念着,念着,李杰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中贵人1们操纵皇权,在长安城内横行霸道,大肆迫害忠良贤臣的画面……
“中官乱政,使天子制命不能达于四方,四方贡赋不能集于中央,财赋因此耗竭,国力日衰,藩镇兵戈相伐,赋税自专,不自朝廷,王业于是荡然……”
突然,李杰感觉背后有一股凉飕飕的寒意,仿佛死神的一只手伸向了他,一把尖锐的匕首顶住了后心。
李杰不能开口呼叫,因为匕首距离他只隔着一层丝质袍服的距离,只要一发喊,不等门外护卫进来,匕首就可以从背后刺穿到前胸。
案几旁摆放着一柄短刃,与《策论》并列,这是李杰用来防身的佩刀。
他的目光本能地从《策论》移向了那柄短刃,他可以瞬间抓住它,但不等他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刺客的匕首就会先行刺入他的后心。
在此危急万分的时刻,李杰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慌张,或许已经死过一回,当死亡再次降临的时候一切再没有预想中那么可怕。
又或许时间短到来不及惊慌,所以才显得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事发前就可以预想到的景象和事发后回想的情境,它会使人倒吸一口凉气。
“继续念!”刺客用尽量压低而不容抗拒的话音命令道。
李杰嘴里保持开始的声调与节奏念着,仿佛背后根本没有一把要命的匕首抵住后心,立马就可能发力刺入,门外的护卫仍可隐约听到他平静如常的念诵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念的是什么。
“贪吏敛于下,苛政敛于民,民岂能聊生?民不聊生,再遇到天不逢时,惩罚以水涝旱灾,则民变四起。
就如同利剑刺来,病体已无力闪躲。生命因气血耗尽而休,国家因民变四起而亡!
故,黎民,国之本也!
观庞勋之变,黄巢之乱,不是万民不尊王化,实是大唐深陷宦竖、藩镇、贪吏苛政三大顽疾已久,致使气血亏虚,虽幸免庞、黄之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