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华绝代-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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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袭永平镇不成,一个骑兵营全军都搭进去了。薛司令得了消息开车跑出去了,这都两个小时了,也没有消息,把人急死了!”
“带的什么人?”
“就一个警卫排跟着呢!”
苏郡格傻了眼,薛鹏捷这个急脾气,他这不是奔死去的嘛?!
“没有人接应吗?”
“去了没有消息呢,现在正全力进攻永平镇,这下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一定确保薛叔万无一失。”
越是担心的事情越是要发生,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诡异定律,文老七带来了薛鹏捷阵亡的消息。抬进来的是两副担架,其中一个正是薛鹏捷,而另一个,当孙夫明抹去他脸上的污渍,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薛鹏捷的小儿子——薛梓川。薛鹏捷三个儿子,老大死在战场上,老二又疯又傻,最后自杀身亡。这个小儿子薛梓川是他快三十了才有的,好容易长到十八九,一表人才,还是从国外留洋回来的,给说了门亲事,才和人家姑娘见了一面,这人就又没了。那时苏淳严问薛鹏捷你怎么舍得把这根独苗又送到军队里?薛鹏捷说,大帅,男儿生当为人杰,我薛鹏捷就没发现除了军队以外能建功立业的地方!能让老三进来当骑兵营营长,那是大帅瞧得起我!瞧得起我们家梓川!
苏郡格跪在薛鹏捷的尸体旁,良久,是她提议让骑兵营偷袭的!是她把薛梓川送上的黄泉路!薛鹏捷,薛叔,他与自己来说与父亲无异,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有流下泪来。强迫把眼泪咽回去的感觉就像是生生噎住了一块大石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特别的想捶胸顿足却怎么都提不起力气。
壹贰叁·思君一度一登楼()
北方乱的一塌糊涂,难民跟潮水一般往南方涌来,几条铁路线都是人满为患。齐昱没有那个闲功夫耗着,便乘船从上海出了港直奔大沽入天津进的北平。
瞧见一路的民不聊生,满目疮痍,终于到了北平后却只瞧见了刚能半躺起来的苏淳严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傅含秋。苏郡格不在,他立刻心乱如麻,刚刚松了手的箱子马上又拎了起来,“我现在就去前线。”
傅含秋见他一身风尘仆仆,这前脚刚迈进门槛,后脚又转身走人,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落忍,可是薛鹏捷已死,苏淳严又重伤未愈,她一个女人家在前线作战,再怎么厉害也得有个男人依靠才好。
“你来了也好,去帮帮她,一个女人家,可如何是好啊……”埋怨是埋怨,傅含秋见他能来也还是很大欣慰的。
齐昱点点头,他想她,已经是不能自拔……
在战场上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可是面对这样的一个场面苏郡格还是觉得心中的恐惧难平,让她的整个人都有些失常。那时得知简奉仪被烧死,她就对杀人这件事十分介怀,而今每天那么多条人命在眨眼间灰飞烟灭,她来不及感慨,来不及梳理自己的心情,只有强迫接受,强迫习惯。其实多少次她都想嚎啕大哭,或者远远逃离。身心俱疲到了极限,苏郡格就会去用凉水擦擦脸,她告诉自己撑过去就好了,再撑几天或许就好了呢。
三天三夜永平镇久攻不下。那场暴雨后这天气又开始热了起来,夹杂着湿气就跟在蒸笼里一样,那热气都要把人给蒸熟了。就在这样的一个静坐着都会被热气烘熟的天气,却要打仗,而且是攻坚战。
所有人都知道,打到这个份上,成败也就在此一举了。“大小姐,去眯一会吧,都好几天没有睡了。”孙夫明劝她。
“没事,我也睡不着。”就这振聋发聩的枪炮声,能睡着才怪。
就在此时,警卫员进来报告,说是齐昱到了。
苏郡格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心慌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孙夫明对她说:“大小姐,去看看吧,这里我盯着呢!”
木讷的点了点头,苏郡格出了门,想见也不想见,脚步有千斤重,似是迈不开腿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紧张呢,这种感觉就和近乡情怯一样的让人难以捉摸。
举步维艰的走到门口时有卫兵帮她推门,迎面就看到齐昱坐在一把藤椅上,那神色随着门扉的打开,陡然阴郁转晴。
见她进门赶紧迎上,人还没站稳,门还未掩上,他一把抱住了她。这个拥抱紧到让人窒息,苏郡格的伤口未愈,正好挤到痛处,便缩了一下。
齐昱察觉,这才松手。“让我好好看看。”猜想过各种与她相遇的情景,只是现在再看她,齐昱心中苦涩难以出口。
短发,消瘦,负伤,这个绝代佳人早已被这场战争折磨的不像样子,心疼与酸楚同时涌来,齐昱又把她揉进怀里,喃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满满的自责与愧疚,他责怪自己怎么就这么狠的心!
壹贰肆·高楼鼓角戒严更()
也不必多做介绍,过年回家时这些北洋军大大小小的将领也都混过脸熟。简单的听过孙夫明将战况报告了一下,齐昱又看了看作战图,心中也有了数。
永平镇是当年清军入关时就有的,要不是吴三桂放水,永平镇绝不可能攻破,城高墙厚,易守难攻那是出了名的。齐昱也不得不服气章显昌的本事,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啊!
齐昱沉思了一下,这样的强攻绝对不行,就算是攻下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此的买卖可划不来。
“停止进攻!”齐昱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这个。而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去看那幅作战图,身后的几个将领面面相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沪军少帅初来乍到,如此这般揽下大权,且没有跟众人商量,这事儿……
可也有人觉得齐昱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看他解决宋建章的手段那就一流,而且现在久攻不下,士兵们早都有些懈怠,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就是这个道理。
孙夫明看了看齐昱的背影,又看了看苏郡格,在看了看大家,先是点点头,然后挥手让人退下。凌晨时分停下了进攻。
“你怎么想现在的情况?”苏郡格上前询问。
“不能急,永平镇里的情况应该摸清楚才好,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现在一定要小心。你去镇上歇着,这里有我不用担心。”齐昱把她的肩头揽住。
“那我先回去,这身上都馊了。”苏郡格有些不好意思。
“去吧!”
齐昱微笑,她这一身的脏乱差确实让人不舒服。
送走苏郡格,齐昱就开始下功夫研究怎么拿下章显昌和章言致这叔侄俩,一个老奸巨猾,一个新锐精英,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必须要出奇制胜,至于怎么出奇制胜,还是要把孙夫明和文老七几个将领叫过来从长计议的好。
苏郡格一来一回不过三两个小时,再出现在指挥所里时竟然没有想到齐昱早已和一帮“苏家军”打成一团。几个人围着作战图商量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那同仇敌忾的气氛就跟苏淳严在时一般。
再见苏郡格回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齐昱被她这英姿飒爽的气质镇了一惊,“怎么又回来了?”嘴上却忍不住责怪,“不是叫你去歇着吗?”
“实在睡不着,反正天也快亮了。”
苏郡格好像已经适应了熬夜,甚至非常擅长,有时困极了,闭上眼微眯一会儿,便能扛过去。更何况她这会儿还给他带了东西来,“这是给你找的军装,你试试。”
齐昱无奈。毕竟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太儿女情长,“那我去换衣服。
”其实苏郡格在也好,说到底,齐昱也就是个女婿,这场仗毕竟是为苏家打的现在他忝居帅位,还是有些勉强,只身来到北平,连邵震也没有带,孤家寡人一个,苏郡格现在就是他的靠山和后台。
可是当他穿戴整齐后,却发现这套军装没有肩章,他是个什么级别?不由得自嘲一笑,只是来帮忙的,连个下级士官也算不的。又回到指挥所,进来时苏郡格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得站起身来,这身浅灰色的夏款北洋军装穿在他身上那股子英气逼人叫她心头一动,比他们沪军的衣裳实在好看太多,灿然一笑,走上前去,“刚刚忘了把肩章给你,来我帮你戴上。”
齐昱一愣,她的言语温柔成这般光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显得甜腻,那是苏淳严的肩章,北洋军最高指挥的肩章被她利落的安放在他的肩头。
心细如丝,这样夫妻间的举动哪里看似无意?如今他在北洋军军中的地位和在沪军里是一样的。来救美的英雄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
壹贰伍·钓磻溪兆入飞熊()
对于打仗这件事来说齐昱算不上身经百战;却也是信手拈来的擅长;更何况对手从宋建章那样的草包换成了章显昌和章言致这样的劲敌。章显昌;齐昱还是了解得;他这个人比较张扬也阴毒;特别爱在别人背后鼓捣事儿。可要论起打仗这两人还真没有交过手。
至于章言致;唯一的信息是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第一批中国学员;成绩优异到令人咋舌;可人是方的还是圆都没有见过。
就这叔侄俩……齐昱仰在椅子上;有些长叹的感觉;绝对难啃道家的硬骨头。不过话分两头说;他对这两个人一知半解;章显昌恐怕也不会料到北洋军这里的指挥官已经换成了他齐昱;应就要赢在这出其不意上。
针对永平镇的作战计划一出;中国的将领都沉默了些。齐昱也是斟酌了很久;他的决定大胆;但或许这是唯一的法子——引蛇出洞。
永平镇不好打;强攻不得;那就让章显昌自己出来;关键在于引蛇的这个饵是什么;能让章显昌上钩的肯定是苏淳严;可现在苏淳严不在;自己正着他的军衔军装顶替一下又何妨
不过在将鱼饵暴露之前;还要让章显昌上当才行;突破口就在章言致身上。据抓来的舌头说;章言致在永平镇已经有些摩拳擦掌了;年轻气盛坐不住这事情理之中的事;从他身上开刀那是最好不过了。于是齐昱也下令让炮兵开轰;被自己的炮轰自己的感觉一定和自己的巴掌抽自己的脸一样难受。
轰了有一天半;永平镇同样是固若金汤;但齐昱这知道这一定是章言致的极限了。果其不然;第二天凌晨将明之时;章言致的精火师主动出击了;齐昱早已连夜命人将阵地防线后撤二十里;章言致见进攻有效也立马跟上。
与此同时;齐昱下令北洋军第二十七团拼死抵抗;其余的且打且退。二十七团;文老七的精锐所在;一个团面对一个师。明摆着鸡蛋碰石头;可是命令已然下了;拼死抵抗不得少于六小时;被说是鸡蛋碰石头;就是榔头也得碰。
文老七也想了;滴水都能穿石;拿鸡蛋碰;一个彭不成就十个百个千个去碰;总有把石头碰烂的一天;二十七团也不是个孬种;那都是一个顶十个的主儿;谁怕谁!
苏郡格没有亲眼目睹隘山口的那场战役;因为齐昱早就把她打发回镇上的祠堂里;让李正雄确保她万无一失。知道齐昱以身犯险的计划;苏郡格的心里生出的感激与不安让她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她承认;他开始舍不得齐昱;舍不得他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见识了战争的残酷;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刻的分离就等于下一刻的永别;难道已经爱上他了
大约是吧。察省的经历让她整个人的心性都有些转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