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连玉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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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池面色一震,他虽对女儿说出这番话很意外,却觉得有些道理,当即也觉得事情棘手起来。他为难道:“老爷早早就定下了这件事,若突然要换个人去办肯定是不可能的……”
意映柳眉蹙起,思索了一阵,却一时没有好办法。她想了想,道:“那爹您不如把这件事告知老爷吧,老爷见多识广,事关重大,他会有办法的。”她现在已经有几分确定前世赵大老爷为什么在四十出头的年纪被无缘无故免了职并且颓废度日了,恐怕是由于这一桩事,惹恼了睚眦必报的太子了。
第十章 龙凤呈祥()
不过,依他圆滑的性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十有八九会选择不得罪太子,毁了和表面上看起来软弱无能的三皇子的约定。
这样看来好像是她毁了三皇子的事,不过前世这份礼还不是被烧掉了,嗯嗯,三皇子会有办法的,她自我安慰道。
周池闻言也只得点了点头,心情却有些沉重,卷进皇家的争斗里,他实在有点恐惧。
意映见他如此,也不多说什么,事情解决了之后便好了。父女俩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出了书房。
周朗见两人空着手出来,惊讶道:“不是要找书吗?怎么没拿了书出来?”
意映暗道糟糕,把这个由头给忘了。忙搪塞道:“嗯……没找到,想是我记错了。”周朗点了点头,也不在意,转头继续饶有趣味的看着秦氏放在桌子上的账本。周池则想着事情,有些沉默。
这气氛没过多久便被秦氏的声音打断了,原是饭做好了。
众人起身,帮着秦氏端菜摆碟,好一通忙活才坐定。
周池看着忙出一头汗的妻子,露出笑容:“又不是过节,怎么做了这样一大桌子菜?”
可不是,桌上有酸溜素丸子、糟鹅掌鸭信、水煮鱼、红烧肉、油盐炒枸杞芽儿等等,还有一味酸笋鸡皮汤,加起来倒有十几个菜。周朗盯着红烧肉,已是两眼放光。
秦氏笑答道:“虽不是过节,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也实在难得。况且岚儿前几日生了一场大病,我们做爹娘的不尽职,竟也不知道,如今病才好,当然要吃些好的补补身子。”说到后半句,眼睛却有些红了。
周池闻言也很惊讶,他只以为是小病,在府里养着定不会有事,如今倒很是惭愧,忙招呼着意映多吃些。
周朗也有些羞愧,觉得自己身为哥哥没照看好妹妹,连连给她夹菜。
意映汗颜,这是她为了解释自己止不住的眼泪扯的谎,秦氏竟放在了心上,她看着这一家人对自己的体贴,只有满满的心酸和感动。
饭后,意映帮着秦氏洗完了碗筷,一家人围成一桌,聊起天来。
秦氏先提起运货的事,她将意映与她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周池已听过一遍,答得很顺溜,只道他会去跟老爷说,多派些护卫队的人跟着,那些人只是小毛贼,想来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就这样安抚住了秦氏。秦氏向来很信任丈夫,丈夫说没事,她也就相信了,没有起疑。周池说完话装作不经意地瞥了意映一眼。
意映心下了然,她和养父都认为皇室的事还是不要跟秦氏说起为好。
这番话说罢,三人都不再提及。周朗便说起了近日在账房管事那里看帐的见闻来。说什么张姨娘院里花钱如流水,整日裁新衣做新裳的,又说什么四小姐为人小气,去她那里办事的多拿不到赏钱,只是帐上的月钱从没少发过的,甚至还指出了秦氏看的账本上的几个疏漏。
秦氏笑眯眯的听着,有时出言骂他排揎主子,有时又露出骄傲的神情,意映和养父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过了一个时辰,该聊的话基本也都说完了,秦氏便起身给意映整理屋子去了。
他们家有三间能睡人的屋子,于是便他们兄妹各一间,秦氏和周池住一间。秦氏先回自己的屋子从柜子里拿出铺盖的东西,意映许久不回家,也进去看了看。
爹娘的套间虽不算很大,却也体面舒服。东侧是一架填漆床,南边置着一个普通的大穿衣镜和摆放着妆匣玉器的小桌子,桌子上方摆了一个样式精美的悬瓶,西边则是一组楠木圆角柜,放着衣物铺褥。
秦氏在找铺盖,意映则被妆匣露出的一角吸引了目光。她走过去,轻轻打开,将妆匣里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仔细的瞧了瞧。
那是一块玉佩,玉质通透,成色极佳,雕刻的是龙凤呈祥的图案,看起来十分精巧,高贵又吉祥。
她一时顿在那里,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她艰难的回过头,轻轻唤了一声秦氏。
秦氏笑着回过头,目光却顿在了她手中的玉佩上,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娘,我看这块玉好像很值钱,这是哪里来的?”她努力装作好奇的语气,怕秦氏看出异样来。
秦氏讷讷,过了一会儿道:“这玉是……太太早年赏给娘的,你也知道,太太娘家富裕,嫁妆丰厚,待我们这些下人也极好。所以,岚儿,你要感恩主子,尽心服侍大姑娘。”起先还有些踟蹰,说到后来,竟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越来越肯定,甚至说出了说教性的话。
“哦?这样啊。那太太对您可真是好,大姑娘待我也很好,不用您说,我也会好好服侍大姑娘的。”意映目光一闪,尽力放平语气道。
不可以,她今日不可以再追究这件事了。
她喜欢女红和写字,但她最喜欢的,其实是收藏玉石。前世认祖之后,母亲知道她这一爱好之后,便时不时的送些玉石供她把玩。那些玉石多是内造之物,她的鉴赏能力自然得到了很大提高。
所以她知道,这样的图案,这样的玉质,十有八九是御造之物,哪怕太太家里再有钱,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然而她今日已露出了太多与往日不同的地方,若再揪着这事不放,恐怕会惹来秦氏的疑心。更重要的是,她有点胆怯,假如秦氏真的与多年前她的走失一案有关,甚至是背后的元凶,她该怎样面对?
她佯装无事,回到自己的卧房。
她的卧房相对就小很多了,有一架床,一个圆木桌和一个精致小巧的书架。
更衣洗漱之后,她卧上床,闭上了眼睛,却久久不能入睡。
脑子里一时是母亲临终前气愤至极的脸,一时是秦氏细心地教她习字的场景,一时是母亲长年体弱,卧病在床,面色苍白却无比慈爱的望着,一时又是秦氏静默地躺在填漆床上,任她怎么摇都没再醒来的画面,种种场面如飞花般闪过,她只觉得头都要炸裂了。
末了,她长叹了一口气,不再想着玉佩的事,暗劝自己道:来日方长,这件事,还是慢慢来吧。
这厢,秦氏也是夜不能寐。
她望着已然熟睡的丈夫,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边,拿起了玉佩。对着月色,玉佩越发晶莹剔透,色泽动人。她看着玉佩,只觉得千百种心事一下子涌上心头,眼睛也涩了起来。
她好歹是多年在太太身边当差的,太太拿不拿得出这样的东西她自然知道,只是对着对她知根知底的知岚,她没法编出更合理的缘由。这玉佩她一直小心保管,只是今天上午收拾屋子的时候,恰巧看到,有些感慨,小心擦拭了之后便半敞着妆匣,怕它遇着水失了色泽,倒不意女儿回来,竟让她看见了这物什。还好,她见识还浅,没有起疑。
她又小心地爬上了床,卧在那里想心事。
她想到的是多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扎着两个小辫,穿着锦缎衣裳,一身贵气,却十分惊恐地拉着她的粗布做的衣袖,瘪着嘴,努力不哭出声来,她一时心软,又因着自己的原因,将她抱了回来,充作自己的女儿。这一养,便是将近九年。这个秘密,女儿和丈夫都不知道。
抱回来的时候还只是同情,越养到后来却越舍不得放手了,甚至慢慢地,相较于为人乐观粗放的儿子,她倒更心疼女儿一点。眼看着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懂事,她甚至开始贪心的乞求佛祖,永远不要将她夺走,让她就这样呆在自己身边。
可是,若如此,就只能把她的明珠嫁给那些个凡夫俗子,她只要想起那块玉佩,就觉得那些人统统配不上她,把她留在身边,只怕是耽误了她。
哪怕她忍痛将女儿送走,也不知送往何地了。九年过去了,早已是人海茫茫,难觅踪迹。她更担心的是,那桩事,在那些权贵之家眼里,恐怕她也脱不了关系。当时勇敢决绝地将知岚抱回来的她,经过岁月的洗礼,只残留了一个脆弱的母亲和妻子的灵魂,她怕,一个不慎,便是家破人亡。
秦氏闭上了眼,却抹不去那恐惧与无助。
第十一章 往事如尘(1)()
次日,周家人一大早便起了身。意映是要赶回府里当差,秦氏要去回太太的话,周池急赶着去找赵大老爷说明事态,周朗则是满怀激情的准备度过又一个看帐的一天。
意映回了府,进了明瑟居,却发现赵晴宜不在。
她有些疑惑,问一边做针线活的二等丫鬟音袖:“小姐呢?”
音袖抬起头,发现是意映,想起她昨日的解围,面色和善地答道:“知岚姐姐您回来了啊。不巧,小姐刚带着知书姐姐去上房请安了。”
请安?意映瞧了瞧天色,这也太早了些。往日里赵晴宜有时还会耍脾气赖床,像昨日那般准点去已是不易,怎么会这么早去?
音袖见她不解,解释道:“听说今儿个长信侯府太夫人要来看太太。”
长信侯府……太夫人?意映脸色一白,常氏!她怎么会来?
她仿佛又看见了赵晴宜当着常氏的面骂她狐媚惑主时,常氏扫过来的尖锐眼神;又看见了常氏罚她跪在祠堂里,冰冷的青石板刺得骨脊发凉;又看见了常氏临死前,前脚嘱托她好好照顾徐宪,后脚就将赵晴宜唤到身边,一脸怨毒地说“绝不能留下她”。
音袖见她脸色不对,忙扶住她,晃了晃她的胳膊,道:“没事吧,知岚姐姐?”
意映深吸了一口气。不对,她现在并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岚姨娘,她绝不会再委身于徐宪,不必再受常氏的磋磨,更不必再惧怕她,或者说,惧怕在长信侯府的回忆。
常氏过来,自是因为长信侯府与赵家订下的婚约,她是作为亲家太太过来相看媳妇的,与她何干?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缓了缓,道:“没事,大抵是大病一场身子有些亏损,走了些路便有些晕。”
“那姐姐还是歇一会儿吧,集福堂那边有知书姐姐和太太身边的姐姐们照看着,也不必担心。”音袖笑道。
她当然不担心,也不会作死地往集福堂凑,一是看清了赵晴宜之后,她便再没有和知书打擂台的心思,二是常氏这个人,实在让她不想靠近。
常氏和裴氏是同辈,在侯府却已经是太夫人。这是因为常氏的丈夫,也就是上一代长信侯早逝的缘故。
说起上一代长信侯徐毅,倒也真算个“人物”。文才武能皆一般,却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谋得先皇的青睐,先皇的赏赐和底下官员送的礼源源不断,长信侯府正是空前的富贵繁荣。先皇甚至一度动了封他为王的念头,但祖制有言:“异姓不可封王”,毕竟涉及皇权,先皇只得作罢,但袭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