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连玉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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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别处灯火通明,这一块地界倒是没一点声响。她一心想见徐宪,倒也没顾及这么多。
不远处,一个女子冷冷地看着她,面上已是惊怒异常。她向她传了假消息,是希望她尝试逃出侯府,到时被抓住,畏罪之名自然坐实,哪想到,她怕侯爷下不了决心,所以来书房瞧瞧,竟然看到了薛意映!
这种时候了,她不想着逃命,竟然还来巴着侯爷,是希望侯爷还会回心转意吗,果然是个狐媚子!赵氏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意映停住了脚,转身向后望去。只见赵氏身后跟着一大群丫鬟婆子,用恨不得杀了她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脸色也冷下来,正好,她也有事找她。她开口道:“赵晴宜,那玉牌你是从哪里拿到手的?我哥哥现在在哪里?”
赵晴宜闻言,目光一闪,娇笑道:“我恨你入骨,你猜我是怎样拿到这玉牌的?我又是……怎么待你的嫡亲兄长的呢?”
意映眸色一深,紧紧盯着她,直到赵晴宜表情无法再维持。她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的道行还是太浅了,骗不了我。”
赵晴宜脸一沉,接着想到了什么,又欣喜起来:“无妨,你哥哥对我来说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意映上前一步,笑道:“我怎么会输给你?放心吧,我以后还是会继续碍你的眼。”
赵晴宜却笑了,上前一步,二人已经离得很近了:“我输了也没关系,你也赢不了。你自诩很了解我,但论了解,没人比我更了解侯爷。你在他眼里,已经脏了,无论属不属实,你都活不过明日。”话到后来,表情已是十分狰狞。
意映浑身一冷,眼前的女人,好像已经有些疯了。只是她的话,却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脑子里钻。不,不会的……哪怕最开始她并不愿意服侍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情分肯定是假的,他同自己说了太多的甜言蜜语,她相信了,他是爱她的,毕竟,他从没对别的女人像对她这么好,她已认定了这是要和她共度余生的男人。
一双鸦青色掐云纹的福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抬起头,不顾一切地,无比流畅地向鞋的主人讲了玉牌的事情。她只见徐宪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她的心也跟着轻松起来。看吧,他是信她的。
她说完了,他微笑地开口,却像无声的皮影戏,听不见声音。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才想起他说了什么。他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七福,送二夫人回去,带着我书房里那壶酒,给她暖暖身子。”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赐毒酒?他明明说知道了,明明相信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为什么?”意映轻声问。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徐宪低低道,情绪里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伤感。
这样吗?是她不应该过来找他吗?他最在意的,其实是侯府的名声,所以无论是多么宠爱的女人,也能眨眼间亲手毁灭。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如谦谦君子般的徐宪,比暴虐昏庸,沉迷美色而颠覆天下的先皇,还要来的不堪和恶心。
她扭头,看见赵氏和一众奴仆脸上嘲讽的表情,又望了望明明不远却已经被重重守卫围起来,遥不可及的涵秋馆,笑了。
她走到徐宪面前,捉起他的手,笑得灿烂:“侯爷,陪我再看看未央池好不好,那么近,我以后却再也瞧不见了。”徐宪默然应允。两个人走得很慢,这一小段路程,却走了很久。
一边走,意映一边说。
她说:“妾身还记得抬了姨娘之后,是在未央池和侯爷说的第一句话呢……”
她说:“侯爷说我是您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说从此会好好护着我,我是相信的,而且一直以来在妾身心里,侯爷也是一生所爱。”
她说:“妾身不想让侯爷蒙上污点,也不想让旁的人在妾身死后指指点点,所以侯爷,妾身是不小心坠湖而亡的。”
她说:“这样,爱着您的,世界上最傻的女人,就死掉了。”
说完最后一句,意映已是快步冲到了湖边,一跃而下。
徐宪脸色沉沉,下意识地要叫人来救她。赵晴宜却笑吟吟地上前道:“侯爷,薛妹妹这样去了倒也干净,救上来反而落人口舌。”徐宪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拂袖而去。
赵晴宜除去了心腹大患,心情极好,派了四个守卫在这里看着,免得出什么意外,没让薛意映死成,自己带着一干人等回了长春馆。
人皆散去,过了几息,一道黑影闪过,几个守卫相继倒下。水面上激起浪花,又很快平静下来,归于无痕。
第四章 抱憾离世()
意映只觉得呼吸困难,意识渐渐模糊,水压下的巨大恐惧也被死亡的危机冲散。突然,好像有什么人抓住了她,只是,她却睁不开眼了,昏了过去。
再醒来,入眼的已是不同景象。一个梳着凌云髻,身穿朱红色绣联珠纹遥П唏刈拥纳俑咀谒脖叩屯纷鲎排臁I俑痉羧跹克魄锼歉龊芏俗拿廊恕�
见她醒了,少妇笑道:“你醒了,太好了,得赶快告诉国公爷。”国公爷?见她面露困惑,少妇也有几分惊讶,笑道:“你不知道吗?是我们家定安公带你回来的,我还当你们是旧相识呢。”
定安公?不就是那个为祖父洗清冤屈,重得祖上铁券的连靖谦?她确实是认识他,不过是因为当年他作为幕僚潜入侯府想找到祖父蒙冤的证据,却被徐老夫人慧眼识才,想将当时还是侯夫人身边大丫头的她配给他。不过赵氏一心想抬她做姨娘,倒枉费了徐老夫人一片心意。不过,倘若当时这桩姻缘真成了,连靖谦恐怕会沦为京城的笑柄吧。堂堂国公爷,怎能娶了一个丫鬟?
所以她看着定安公夫人江氏,只觉得尴尬。江氏见她这样,满不在意地笑笑,道:“长公主曾经对定安公府有恩,这本是应当的,郡主不必挂怀。”
有恩?意映更加一头雾水。不过却是很佩服江氏的心胸,丈夫大半夜带了个女人回家,若放在赵氏身上,只怕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抽筋,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与人谈笑?看来外界传闻定安公夫妇鹣鲽情深果然是真的,听说国公府里,除了江氏,连一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她放下心来,也开始和江氏聊起来,几句话下来,倒是颇为投机。二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意映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原因,江氏派人去请连靖谦,但他以夜深不便为由,只嘱咐了江氏好好照看,倒并没有前来看望。意映更加放心,同时也有点羡慕,丈夫这样为妻子的面子考虑,才能真正地美满吧,徐宪就从没对府里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她,这样体贴细致过。
她在定安公府待了些日子,只觉得心情舒爽,不复侯府里的乌烟瘴气。期间没怎么见过定安公,便通过江氏向定安公问了些薛家的情况,得知哥哥和父亲无碍,只是被抢走了玉牌,定安公已经派人送他们去永平府了,更加感激。病愈之后,她请求定安公也将她送到永平府,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说是病愈,其实意映心里也清楚,这病,恐怕是好不了了。两年前的小产已经伤了身子,只是后来喜逢家人,精神好了些,不过却是再也没可能怀上孩子了。这次风波,不仅让她身子受了寒,也几乎把她生存的意志都消磨掉了,母亲离世,夫君无情,她现在心里,只有在父亲跟前尽孝这一个念头了。伤病不断,只是多活一天是一天罢了。
她乘着连家的马车到了永平府的庄子上,却只有父亲,没瞧见哥哥。细问之下,才知道哥哥不满圣上和太子的薄情,悄悄投了军,准备投靠三皇子立些军功,让薛家起复。
意映默然,她心里清楚,哥哥一直是想从武的,只薛家世代书香门第,圣上造反起家,容不得底下人拥兵自立,所以整个朝堂重文轻武之风盛行,就愈发不可能让哥哥从武,这事也就没人提过了。但如今薛家穷途末路,如此,到也说不定真能有些成效。
东夷人叛乱以来,朝廷上下竟拿不出得力的武将来,太子向来尊崇圣上,也不通武事,所以便派了元后的嫡子三皇子出兵平乱。
这一举却碍了太子的眼了。太子虽也是如今的宋皇后嫡出,也比三皇子年长,但三皇子出生时毕竟太子只是庶子,要论起来,太子是比不上三皇子正统的,所以三皇子往日里虽不争不抢,却仍被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是而三皇子一出兵,京城在太子的有意推动下就开始有三皇子意图谋反的传言。
只太子没料到的是,圣上对这传言竟然恍若未闻,还派向来与三皇子交好的定安公连靖谦前去协助,几番试探下,太子终于乱了阵脚,诬陷人不成,自己倒真的动了谋反的心思。
意映听到定安公被派去战场很是吃惊,虽然因为祖上的事圣上很愧疚返还了丹书铁券,但派他上战场又是另一种提拔了,这是相信这个人的能力了。
不久,前方战线传来三皇子和定安公战死的消息。太子很是高兴,又谋划了些日子,当即逼宫,想要立刻登基。登基大典举行了三日,到了最后一日,却发生了震惊朝野的大变化。
传闻战死的三皇子和定安公竟然已经兵临城下。原来,不久前的消息是三皇子故意放出来迷惑太子的,那时东夷人已经战败,三皇子得知太子有些不轨举动便设下了这个局。如今太子不孝和谋逆的已经定下,三皇子则是击退外敌的大功臣,民心和兵力都掌握在对方手里,太子知大局已定,于是在宫内畏罪自杀。
圣上虽还在,却已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弄得心身俱疲,于是下令,禅位给三皇子。
三皇子临朝,大封功臣,定安公府,薛家的薛立程,周家的周霆,还有参战的颜家,魏家统统都得了封赏,一跃成为朝廷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和家族。
薛立程立了功,新皇也知薛家旧案有偏颇不合理之处,命人详查之后,决定让薛家起复。薛父精神不济,不愿再为官,薛家二房的大老爷,三老爷官复原职,二房的大爷和二爷也恢复了进士和举人的功名,薛家形势一片大好。查封的家产也返还了大部分,意映和薛父便搬回了薛家。
家里因着朝堂上的事喜气洋洋,中秋将至,四处张灯结彩的,意映的生命却快要走到尽头了。
几日前听说三皇子和定安公战死的消息后,一面自己的恩人连靖谦难过,一面担忧哥哥的安全,加上换季的原因,果不其然就病倒了。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寒,几帖药下去,却没见一点起色,反倒病得更重了。换了好几个大夫,但薛家当时还没有起复,请来的也不过是稍有名气的民间大夫,换来换去也没什么大的不同。
强撑了这些个时日,不料却峰回路转,传来了这样的好消息。意映脸色好了不少,竟还能下床走路了,只薛父看着却连连叹气,瞧着,倒更像是回光返照。
薛立程一听说妹妹的事情就进宫向新皇求了个太医带进府来,只是耽搁了这些日子,太医也只得摇摇头,暗地里劝薛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