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连玉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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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也十分不忿。
生母张姨娘刚生下沛哥儿的时候,裴氏的威严还十分让人忌惮,她本是赵大老爷上峰赏赐的,身份低人一等,那时心机谋略还算不上上等,一时没站稳脚跟,不敢同裴氏争抢,便无奈地眼睁睁看着沛哥儿被抱走了。
她心中存着一丝侥幸。再怎么说沛哥儿也是老爷唯一的儿子,裴氏是嫡妻,便是装也要装的贤良大度,是万万不敢害他的。只要这个哥儿继承了家业,哪愁没有她的出头之日?
她万万没有想到,裴氏竟敢在沛哥儿的教养上下黑手。左右不过是他六岁的时候她想儿子的厉害,看不过裴氏身边的一起子人蒙骗他,又自矜如今得老爷恩宠,便趁人不注意,同沛哥儿说了他的身世。
沛哥儿彼时只是个六岁小童,懵懂不知事,见张姨娘肯给自己任何想要的,裴氏相较之下却十分严格,又听说张氏才是自己生母,便一心想着回到这个对自己万般好的姨娘身边。
裴氏为这很伤了一回心。她教养沛哥儿就像亲生子那般严格,处处为他着想我,却不料他一知晓身世便向着张氏,想着果然是谁生的谁亲,冷了心,便不再管他,并暗示给他启蒙的先生多纵着他些,不需教什么深奥的东西。
这一年年过去,赵大老爷原还只是当幼子贪玩,到后来却越养越失望,觉得他半分文采也无,恐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便动起了过继赵二老爷儿子的念头。
这当家人的心意一变,府中的风向自然也跟着变了。下人们都是捧高踩低的,见张姨娘虽得宠,却没能为儿子带来半分好处,便时常暗地里笑话这一桩事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待得她年老色衰,恩宠不再,恐怕还得跪着求太太赐一碗饭吃。
赵琳宜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都恨毒了裴氏,也连带着讨厌逢迎裴氏的赵三和赵四。
是以她远远瞧见赵嘉宜,便已做好了为难她的准备。等到迎面碰上了,发现她髻上正插着的金镶玉的分心,更是脸色难看,目含不屑。
赵嘉宜看到她的表情一脸淡定,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她心知赵琳宜跋扈,自己也不骄矜,率先上前福了一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二姐姐早。”她以裴氏马首是瞻,自然与张氏母女不是一条线上的,说完这话便准备径直离开。
赵琳宜冷哼一声,冷冷道:“你站住。”
“不知二姐姐有什么事,我赶着去给太太请安,可耽搁不得。”赵嘉宜回首,依旧笑得得体。
“我也是去请安,既然碰见了,没有不一道走的道理。妹妹说是不是?”赵琳宜听到她搬出裴氏面色一冷,皮笑肉不笑道。
赵嘉宜心下讶异,她从来自视极高,不肯与她一起走的,今日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二人同行。
“妹妹这髻上的分心可真好看,是太太赏的?”赵琳宜笑吟吟道。
“是啊,太太向来大方和善,几个姐妹上次都是没断过的。”赵嘉宜应答如流。
“那是太太看重你,这样的好东西,可不就没赏我吗?”赵琳宜抚了抚鬓发,漫不经心道,“不过也亏得你整日像个婢女一样,端茶倒水,按摩捶背的这种事,我可做不来。”嘴角微微上扬。
赵嘉宜面色一僵,旋即恢复正常。这样的冷嘲暗讽她早听了没遍数,只是她巴着太太人人皆知,倒也无所谓。
“为人子女,自然是要守孝道的,二姐说对不对?”她似笑非笑,歪着头问道。
这是在说她不孝了,哼,她又没必要孝顺那个女人,她的娘,只有张氏。赵琳宜面色微沉,继而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赵嘉宜不明所以,只默不作声。
赵琳宜见自个儿讨了个没趣,心中怒气更甚,凉凉开口道:“像妹妹这样孝顺的果然少见,是以太太才特特为你寻了家好郎君,真是体恤你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赵嘉宜一愣,夫婿,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
终是关乎终身大事,她还是忍不住道:“二姐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表面的意思,”赵琳宜微微一笑,“妹妹竟还不知道吗?上个月元娘及笄礼,方御史的夫人可是向太太好生打听了你一番呢。”
方御史?她心中一喜,虽不太清楚,这家人的底细,但她到底知道御史是正四品的官职,和老爷如今的官阶相同。
这样的人家,裴氏会让她嫁吗?她看着赵琳宜脸上的笑容,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四章 姐妹争执(2)()
赵嘉宜犹豫了一会儿,咬唇道:“二姐你消息灵通,可否告诉妹妹,夫人说的是方大人家的哪位公子?”
赵琳宜掩着嘴笑:“是方大人家的三公子,方家嫡出的幼子。”
嫡出的幼子?这可是不能再好的亲事了。既是幼子,难免更得父母疼爱些,且婆母忙着磋磨长媳,对小儿子的媳妇便不会过分刁难,只要能得丈夫欢心,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她念此不由喜上眉梢,瞟了一眼赵琳宜,暗道:莫非她是因为自己要发达了,赶着上来巴结?
想了想,却又生出几分戒备来,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姐妹,赵琳宜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若是自个儿得了志,她不恨得牙痒痒就不错,哪里会在这里以贺喜的语气同她说?
果不其然,赵琳宜见她不说话,又笑道:“这方三爷身份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可惜了,”赵琳宜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赵嘉宜的心不由高高提起,屛住了呼吸,“可惜……是个瘸子!”
瘸子?她脸色发白,双拳紧握,她就知道,裴氏没有这么好心,赵琳宜没有这么好心。
赵琳宜见她脸色难看,心中骤然快意异常,又继续道:“那方三爷听说十分地才华横溢,只是朝廷有规矩,身体有残损者不能入仕,这可真真是可惜了。”
不能入仕,那他的身份有什么用?只不过是个御史家的嫡子,一无爵位,二无恩荫,她这样的相貌,怎么能去伺候一个终身无用的废人?不,她绝对不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镇定道:“想来门不当户不对的,太太也不会答应,二姐是不是?”
“三妹妹你何须妄自菲薄?”赵琳宜轻轻吐气,“本来你是如何也配不上那样的人家的,可那方三爷既是个瘸子,配你倒也相宜,可谓是天造地设了。”
赵嘉宜气得浑身直颤,一时没忍住,用一种想要活吞了赵琳宜的眼光盯着她。
赵琳宜哪里忍得了这样的目光,当即跟个炮仗似的炸开了:“赵嘉宜,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哼,记住你自个儿的身份,我愿意同你说几句话是你的福气,可别不识好歹。”
赵嘉宜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头千百个念头闪过,头微微一偏,却不意发现了不远处站着的赵晴宜。她唇角微勾,此时还不是同赵琳宜正面碰撞的时机。
“这也不过是二姐您自个儿的认知罢了,太太向来对我们和善,才不会任女儿嫁给一个瘸子。二姐你委实多虑了。”
“我呸,那蛇蝎妇人还和善?你的良心也不知是给谁吃了,整日里说些违心的话,做些违心的事,真真令人恶心。”赵琳宜厌极了裴氏,果然一听这话便炸了。
赵嘉宜微微的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尽管当个看戏的便是。
“赵琳宜,你方才说什么?”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赵琳宜回头一看,见是赵晴宜,也不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哟,这不是元娘么?做什么成了听壁角的小贼了?”
“你敢不敢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赵晴宜浑不在意,只牢牢抓着这一点。
赵琳宜忽地脸色一变,心道:糟糕,逞一时口舌之快倒坏了事。她心中厌极了裴氏,却仍日日给她请安,虽态度敷衍,可面上的事向来做得到位。
不为其他的,只因为赵大老爷虽宠爱张姨娘,却仍旧对妻子十分敬重,一来是因为嫡妻家世显赫,二来则是圣上向来对宠妾灭妻的行径深恶痛绝,赵大老爷身为朝廷命官,更加不敢触碰圣上底线。
赵琳宜什么也不怕,唯独怕失了赵大老爷的心。她们母女俩如今既没有得力的继承人的支持,也没有外家的提携,唯一依仗的,便是赵大老爷对张氏长盛不衰的宠爱。是以她们向来面上事事顺从赵大老爷的意愿,这辱骂嫡母的罪名,她是万万不敢担下的。
“元娘你离得远,我们姐妹俩不过说了几句闲话,哪有什么要紧的?”她避重就轻地道。
可赵晴宜哪里是好糊弄的,虽听得不大真切,可其中一句辱骂的话她却听见了,自是不肯饶过这个向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庶妹的。
“少跟我瞎扯,你说了什么自个儿清清楚楚,走,随我去见母亲,我定要让她好好惩治你一番。”赵晴宜一把拉住赵琳宜,语气恨恨道。
赵琳宜却斜瞟了赵嘉宜一眼,凉凉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元娘你可是要冤枉我不成?不信你问三娘我可曾说过什么。”
赵晴宜闻言也看了一眼赵嘉宜,示意她表明态度。
赵嘉宜心中一哂。都这种情况了,径直把她带到太太面前就是了,还非要拉自己下水。说起来本也无妨,可她一点也不愿意讨好赵晴宜,这么多年了,自己对她示好那么多次,也从不见她在别人面前给自己半分的颜面,这种无用功,不做也罢。
再者,这次的事顶多罚二娘禁足一段日子罢了,伤不得她们母女分毫,还白白让她记恨自己一场,这样的苦差事,她向来不做。对于胆敢对自己下狠手的敌人,她的做法只有一个:用更狠的手段,让她此生再无还击之力!
“大姐姐,二姐不过教训了我一场,委实没什么。咱们是亲姐妹,还是要好好相处才是。”赵嘉宜亲亲热热地挽上二人的手,笑道。
赵琳宜有些讶异,身体微松,赵晴宜则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十分憋屈,不悦加不屑地看了赵嘉宜一眼。
在一旁看戏许久的意映不由笑了,这三娘四娘,一个从来贯当和事佬,一个遇事畏畏缩缩,绝不出头,也怨不得赵晴宜这样不愿搭理她们两个。
只是,事情的因果,哪里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谁对谁错,只怕早已纠成一团乱麻了吧。
她笑着同站在远处,不敢掺和两位姑娘口舌之争的大丫鬟施香和佩儿打了个招呼,三人各自跟上,向着集福堂去。
第三十五章 中秋节礼()
集福堂。
裴氏看了看一同来的姐妹三人:“今儿是怎么了?你们三个竟一道来了,还一道来晚了,四娘都在这里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回太太,路上碰到两位姐姐,多说了几句,便有些迟了,还请太太见谅。”赵嘉宜上前福了一礼,率先答道。
裴氏打量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这分心配你倒是极妙,”又吩咐道:“给几位小姐赐座。”
三人坐了下来,赵嘉宜才道:“原是太太有眼光,女儿原也没想过戴这样的东西,想着是太太赐下来的,定是好的,便试了一试。”
裴氏听着这逢迎的话只笑了笑,靠着锦缎迎枕,看了一眼赵晴宜:“明儿就是中秋了,想着也该给侯府送些节礼去。”
赵晴宜一愣,脸上显出些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