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德征服-第2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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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请你为这些士兵的生命找想。”安度因咬着牙说道“我们应该把他们带回家乡……”
沃尔夫没有回答,从地上捡起一根备用长枪,轻轻敲打着石质的城墙表面。他敲打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咚’、‘咚’、‘咚’的响声在空旷的战场上非常刺耳,几乎所有枪兵都能听见这噪音般的敲打声,迷茫的面色和他们的长官一模一样。
剑士们停下巡视的脚步,杂役们也暂停了壕沟的挖掘,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放在这些看上去除了盾墙和捅人,似乎屁都不会的枪盾部队身上。那一刻,安度因感觉无数只眼睛盯着自己的后背,责任的重担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来气。这里是最前方的阵线,这六百人是营地里最坚固的盾墙,倘若他们被击碎,那么剑士们的收割和瓦格良人的支援全部无从谈起。
‘咚’、‘咚’、‘咚’。
‘咚’、‘咚’、‘咚’。
那不曾停歇的敲打声似乎成了安度因耳中唯一的救赎。他不明白为什么沃尔夫会这么做,也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这是他唯一可以分散注意力的好办法。安度因拿起自己的长枪,在所有枪盾士兵更加费解的目光下,跟随着沃尔夫的节拍,轻轻用枪柄敲打着石质的城墙表面。
慢慢的,不断有新的士兵加入这场声音越发沉重的演奏。整齐而又可怕的敲打声传彻诺德人与罗多克人的战场。相比较盾墙的排布,这种敲打节拍想要同步,对于黑加仑军的士兵来说简直是小儿科。等到最后,几乎所有的枪盾士兵全部加入了这场盛大的打击乐器合奏,虽然足足六百名士兵持枪站在城墙之上,但是仿佛这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持盾执枪的诺德战士。层层的盾牌构成了他的链甲,坚不可摧的木石城墙是他的盾牌,树林般的长枪是他的武器。
罗多克人的面色显得非常可怕,参加过战争次数越多的老兵脸色越是难看,不过塔尔巴男爵的脸色只是微微有些泛白。作为一支军队的领袖,轻易把内心挂在脸上,对整个部队都是危险的。拉德男爵完全没有明白,却已经羞于去问询又发生了什么。
沃尔夫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没有那叫人想吐血的笑容,安度因知道,现在自己看到的沃尔夫是真正的沃尔夫,是那个为了整支军队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沃尔夫,是那个把自己从烂泥村带出来,是那个一路指引着他们的沃尔夫,是那个一起渡海来到卡拉迪亚疯狂战场的沃尔夫。
“我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在敌方发射石头的时候,你们要去城下的壕沟内待命。可是你们还是会被命中,会死掉,会有人血肉横飞。但是他们没有什么精度可言,你们的伤亡不会太多。弩手的数量上,我们远远少于敌人,即便居高临下也会很吃力,你们中也有很多人会被箭矢命中,倒在地上凄惨地死去。”
“但是你们有办法,安度因。”沃尔夫的手掌扣住了安度因的肩膀,隔着轻链甲,安度因能够感受得到自己首领在颤抖“你们所有人都有办法,你们是经历过那么可怕训练的士兵,你们的盾墙即便是狂战士们也很难摧毁,你们每个人都告诉过我有面向死亡的觉悟。”
安度因看着沃尔夫,看着这个哀伤地说着残酷的话的男人。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这样的将军,也从来没有崇拜过这样的将军。安度因非常清楚,只有自己,只有心思相当单纯的自己,适合统领这样的一支军队,也只有自己,能够在一次一次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站在高高的尸体上,去眺望更为可怕的风景。
“等我们胜利了,头儿,我会给你一拳。”安度因皱着眉头“非常重的那种。”
“我很期待。”沃尔夫静静地看着那些罗多克士兵“我们一起回家,所有人都是,不论死去还是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枚石弹精准地命中了城墙前端的木制防护,尖锐的断裂木片在天空中画了个可怕的圆圈,狠狠贯穿了一名枪兵班队长的喉咙。他惊恐地捂住脖颈,在自己同队士兵骇人的目光下,握着长枪的枪杆慢慢地倒在了地上。如果说在临死前,他为自己的士兵们做过最好的榜样,那么一定是教会他们如何无声无息地死去,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喊大叫,只有一个不甘的灵魂死在了该死的城墙上。
“跟着我。”副班队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沿着城墙丢了下去。他蹲下身,把死去的班队长沾血的头盔慢慢摘了下来,轻轻戴在自己的头上,血水和泪水沿着眼睑缓缓流淌而下,打湿了诺德人干枯的胡须“撤退到壕沟。”
枪兵们在壕沟内静静地等待着,所有的黑加仑军士兵都在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忘记了究竟是七个、八个、十个、还是更多士兵被可怕的石头扇烂了脑壳还是胸膛,一个慢慢清晰的缺口出现在了正对着罗多克人的方向。阳光已经从上午转移到了下午,石弹的声音才终究慢慢停止。
“也许是没了弹药,也许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了。弩手准备!”沃尔夫看着刚刚过了午饭时间的天色,今天晚上如果不出差错,那么罗多克人的时间也不是那么充足“安度因,顶住城墙的缺口!杜瓦克因,带着东部团、斧矛团以及盟军的轻步兵,上城墙!”
“亚伦军团,前进!”塔尔巴男爵长剑轻轻挥下“把北方的野蛮人,驱逐出伟大的城市。今日,胜利必将属于圣神保佑的我等!”
罗多克人高呼着各种各样的战吼,扛着长梯冲上城墙,或者手持武器冲向缺口。罗多克人的弩手们散布在部队中各个角落,向城墙上发射出飞蝗般的箭矢,在双方没有相持作战的时刻确实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加里和他的弩手团一度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诺德人会很快死于猛攻的。”拉德男爵跟着塔尔巴男爵骑乘骏马侦察着战场,当城墙上爆发出一朵朵恐怖的血花后,这位亚伦公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喜上眉梢“他们装备简陋,顶不住我们的冲击的……”
最先接触作战的是缺口处的枪盾部队,罗多克的士兵们手持大盾和直刃战刀涌上了这个被报以希望的位置,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诺德人落败的死尸散落在空荡荡的大营……但是这种一厢情愿的美梦最好还是少做。
“刺!”一声暴喝打断了拉德男爵的话语,他不悦地把目光转到缺口,立刻瞪大了双眼。那些士兵如同顶在一堵尖刺密布的城墙之前,诺德长枪成排地扎在他们没有防御到的部位,或是戳中盾牌后压住枪杆,冲过去用短兵器解决掉破绽百出的敌人。
死尸沿着狭小的缺口流淌,拉德的洋洋得意变成了灰心丧气,整整三百人的武装步兵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就失去了将近四成的战斗力,现在挤在水泄不通的战场玩命地溃退。他愤怒地催马上前,一剑把一个溃兵砍倒在地,赤红着双眼大吼道:“回去!”
“不不不,老爷,仁慈一些。我们真的不能回去了。”士兵跪在地上哭泣着,浑身上下都在出血“我们的队长被一个场子都被砍出来的诺德佬拔了脑袋,他们不是人啊,如果是人,怎么会看见自己的同伴死在面前,眼睛都不眨一眨!”
拉德一剑削断了士兵的脖子,可怜的逃兵连再次求饶都没说出来,就被锋利的长剑切开了大半个喉咙,头颅如同折断般后仰,身躯却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回去,不然亚伦内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些王*八*蛋手里!”拉德带着自己的亲卫走上了战场,这个勇敢的年轻人和大部分轻装步兵一样只有件轻便的软甲“你们要他们掠夺你们的妻子儿女吗?你们要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在诺德人的龙首战舰上当奴隶吗?你们要自己的家人被扔进火堆里献祭给野蛮的神吗?”
“没有回头路了,亚伦的人们!”拉德砍倒一个两腿发软的后撤弩手“冲过去,杀光他们!”
罗多克人嚎叫着冲向那个死亡的缺口,折断的长矛与死尸几乎把整个缺口堵得严严实实。沃尔夫和剑士团的士兵们静静地看着,一个他很熟悉的班队长挥舞着短剑和那些罗多克人格斗,却被一记战矛戳到在地,鲜血喷洒在他中队倒下的军旗上。他忍不住闭上了眼,任何一个慈悲的想法都会让黑加仑军满盘皆输。
枪兵左翼渐渐无法支撑,士兵们的鲜血沿着壕沟流淌蜿蜒,倒在他们曾经跑跳打闹、生活训练的营地土壤上。很多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现在已经不见了,他们在那没有空气与心跳的死人堆里,埋没在战争的硝烟之下。
“永远不要打光你的底牌,卢瑟。”沃尔夫听着剑士团团长渐渐沉重的呼吸“永远不要。”
“是的,将军。”卢瑟的声音在轻轻地颤抖“卢瑟记住了。”
罗多克人暂时被击退了,匆匆丢下了三百具尸体与二十多个无法捡回的伤兵,黑加仑军损失了四十多名英勇的枪兵,以及三十多名其他部队的勇士。那些被抛弃的罗多克人没有多么幸运,黑加仑军的士兵把他们拖到城墙上,用双手斧砸烂了他们的脑壳。
无论罗多克人是否乐意接受,天色已经渐渐向有利于沃尔夫的时刻倾斜,不论沃尔夫是否担忧,一直到现在,王国的舰队没有一点消息,连斥候都没有到来。
第335章 枫与剑的十二月(六)()
投石车徒劳地轰击着黑加仑军营破烂不堪的围墙,将那木石砸得冲天而起,但却几乎无法带来更多的鲜血。士兵们坐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作战。之前那些激动、亢奋的神色,已然在这些年轻人的面庞上消散,变得冰冷而又麻木。安度因将抹布沾湿,轻轻擦拭着长枪上的鲜血,防止因为过于粘稠导致滑手。这位团长身边一个年纪轻轻的士兵已经歪在壕沟里,抱着长枪呼呼大睡起来。
“真是可怕的一天,我杀了好多好多的人。”安度因抬起头来,看着破烂不堪的枪盾团军旗,对身边的中队长轻声说道“多米尼克,还记得上一次,这么悲惨的战斗是什么时候了吗?”
“当然记得,安度因,我怎么也不会忘记的。”多米尼克中队长的面孔上写满了忧伤,脸庞上划着还在流血的创伤“上一次,我们在提哈城下,差点被射程筛子,以为刚刚从船难死里逃生找到你,就要死掉了。”
“你们命真硬,杰拉克当时带着你们从海滩上逃离了的吧?”安度因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怎么擦也擦不干“杰拉克死在哪里了?”
“死在我们最后向提哈冲锋的路上,他到死也没能进入提哈。”多米尼克喝了一口水,慢慢倒放着那时的记忆。饮水冲刷过男人污渍密布的下颚,冬日里的温度侵入他的肌肤,中队长狠狠打了个机灵“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找了好久好久,连手指都磨出血来,也没有找到。”
投石车令人牙酸的弹射声连绵响起,一发石弹命中了外围的几个帐篷,所有人都麻木地看着那破烂的布匹四处翻飞,仿佛海滨上被船惊吓、漫天盘旋的白色鸥鸟。光芒在天边越发暗淡,除了投射的轰鸣声,罗多克人和诺德人就像两摊对峙的死水。
“还有上上次,我们被一群小海寇打得稀里哗啦。”多米尼克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