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啸云歌-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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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那头宽大的影壁在阳光的铺洒下变成一道金色的屏障,上面硕大的鹰字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柳七本不是有耐心的人,更何况血咒在身的他多多少少受到神血的影响,此刻抓耳挠腮,十分不自在。
在座的人又何须用眼观瞧,柳七不断的小动作和细如蚊蚋的喋喋不休几乎全部落在所有人的眼下,不屑者有之,讥笑者有之。他一身黑衣,又乘着夜色上来,他这两年际遇颇多,在血咒的影响下,形貌和气质都有些许改变,别说大部分人都没有看清他的样貌,就算看清的也不认不出他来。唯有俞柏舟有些猜测,只是大敌当前,心思却不在这边。
人们只当他是盛浅予的琴童,虽然对向来只有一个黄衫女婢的琴魔不知何时竟多了个男琴童有些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并不值得给予过多的关注。所以,当这个琴童变成笑柄,人们也就随意笑笑,并不会往心里去。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往心里去,比如琴童身旁的女婢,比如琴童的主人,特别是,当这个主人叫盛浅予之时。
大部分发笑的人在受到盛浅予冷冽的目光扫视的时候才骤然想起她的外号来,琴魔!琴中之魔!琴中的女魔!女人有讲理的么?魔有讲理的么?那女魔,你觉得呢?
幸好在座的不是各派的砥柱名宿,便是精英弟子,纵然有些戚戚然,却不至于诚惶诚恐,受怕担惊。由此便可以看出江湖经验的重要性,相比于站在后面围拢的弟子,几乎坐下的人都没有笑,毕竟被琴魔记恨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比如,华山派的诸位便深有体会,所以他们都没有笑,但琴魔嘛,怎么可以用凡人的思维考量,笑不笑的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好似时间停滞一般盯了华山派两日的盛浅予动了,她只轻轻侧头看了一眼柳七,将一股寒意从他后脊之处直往尾椎蹿去,令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紧接着盛浅予轻笑一声,冷冷地看回华山派的位置,寒声道,“我这童儿不知礼,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她这话是笑着说的,可所有人都感觉不到笑意。“哪里,哪里,盛姑娘言重了!”众人赶忙回应,这女人武功奇高,背后又站着风少白这位大神,谁也不想无端被这她惦记上。
“这样吧!”她自说自话,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回应,令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又静了下来。“这童儿少时也喜刀剑,我又不通那些,只随他胡乱习练,如今不伦不类。他又喜卖弄,时常令我蒙羞。今日乘此机会正好请华山派的少侠指点指点,也让他知些天高地厚,不知叶师弟意下如何?”
华山派弟子被她盯了两天,大多都没精打采,她此话一出,立马眼露精光,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唯有前方的叶师弟脸上阴晴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住地将眼神往后瞟去。
盛浅予虽然口里叫着叶师弟,目光却是朝着华山派的一众弟子中探去,口中继续道,“我等在此枯坐,都是武林同道,以武会友,解解闷子也好。叶师弟何故迟疑?莫不是嫌我这童儿武功低微?不值得华山高足出剑?”
话到此处,若是还不回应怕是让众人看不起,那叶师弟拱手冷然道,“盛师姐言重了,只是刀剑无眼,若是有什么损伤,怕伤了两派和气。”
盛浅予展颜一笑道,“不妨事,我这童儿武功低微,那会有什么损伤!”
叶师弟见她如此坚持,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只得点头应承,喝一声,“临涛,你去与这位小哥过过手!”
能够到此处的无一不是华山派的精英弟子,天下剑宗出华山,华山派几乎是天下剑道祖庭,在用剑一道上冠绝九州,名震天下。能够下山行走的弟子无一不是剑术大师,真要说起来,指点柳七也是绰绰有余。
当然,像这般明显的不怀好意便要另当别论了。这位叶师弟已经算是小心了,毕竟柳七看起来颇为年轻,又是作出一副老实模样,几层封印在身,在场的众人就算是上首的二位也有些摸不清他的修为。
派出的这位杜临涛在众多弟子里也算中上,虽然在江湖上声名不显,但至少入百杰榜的实力。
叶师弟这番安排已是让众人吃惊,毕竟在座的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华山众人的水平,在他们看来,纵然盛浅予不怀好意,但哪有那么多隐藏的高手,华山派随便遣出一名弟子指点柳七也就够了。
众人吃惊未落,只见那位叶师弟俊秀的脸上忽地一变,连忙叫住刚刚走出来的杜临涛,“等一下!还是东羽你去吧。”
他这话一处,众人吃惊更甚。如今武道通神,宗师高手便有一百二十的岁寿,武道更深处别有延寿之能,故而各派几乎都以一甲子为一辈。
例如华山派,由于师门前辈醉心剑道,门中这一辈的弟子大部分都是大师兄代师授艺,包括这位叶师弟,严格论起来,也是华山派大师兄开的蒙。
江湖毕竟更多的是普通人,所以更多的时候会以修为之差分做两代,宗师之上一代,宗师之下一代,而这萧东羽便是华山派宗师之下的第一人,如今隐隐已经有突破宗师的迹象,也被华山派视作接替那位大师兄衣钵的最佳人选,江湖上也将他视作那位的传人。
众人列座两边,正好在中间留出一块约十丈的空地,柳七得了盛浅予的命令,早卸了琴走上前来,立在场中抱拳等候,做足了老实人的样子。
那边厢萧东羽换下杜临涛走上前来,抬手先揖了一下才道,“这位小哥请了,我观小哥并未带兵刃,此剑名为惊锋,乃是我于雍州游历所得,可借与小哥使用。”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尽显大派弟子的气象,看得众人均是暗中点头。
这小子在此处卖了个小聪明,他知盛浅予不怀好意,与自家大师兄纠葛甚重,不清不楚,自己此番须得赢得漂亮,赢得大气,才不至于两边难为人,因此一上来礼节十足,先在盛浅予面前卖个好。只是这本是宽解的行为却激起盛浅予好胜之心,当下面上便冷了三分。柳七刚要伸手去接,却被她在背后一喝,冷道,“这就不用萧师弟操心了,他自有兵刃!”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把二尺长的短剑来,抬手一抛,正落在柳七伸出的手中。
那剑长约二尺,外套着鲜红的鱼皮剑鞘,四角衬金,中间一方青玉莹光淡放,剑柄漆黑如碳,吞口处雕着三足金乌。此剑一出,华山派一众人好似过电一般,不约而同将目光向后一扫,露出内里一个神色复杂的青年来。唯有前方端坐的叶师弟还算镇定,轻咳一声便将所有人目光拉回,继续将青年遮住。
萧东羽将眼中的讶异藏住,将惊锋剑退回,取出自己的佩剑来横放在身前,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低声道,“此剑名为流泉,百炼淬火,清刃流波。”说着,回身藏锋,使了一个苏秦背剑式,沉声道,“剑走轻灵,以刺击为主,点挑撩扫,迅若雷霆,疾若山风,剑来如羚羊挂角,剑去如飞鸿掠影……”
盛浅予说是请教,不过谁都知道她是找茬,也没有当真,都想看看这小琴童究竟有何本事,竟敢与华山英才放对。萧东羽倒是一板一眼,真的讲起剑法来。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同时舞起长剑,一时间好似化影千重,空地上登时起了无数道剑影。
“好!”一个突兀的声音席卷全场,令所有人都一愣。
【破阵子】37、怒火()
萧东羽可不傻,既然说是指点,自然要做足了样子,无论这小琴童如何发难,至少这面子功夫要做个十足,两头都得罪不起,还得小心行事。萧东羽越舞越快,手中一柄剑泛起蒙蒙青光,好似水银泻地,长河奔涌,那剑光挥洒带起低低的啸鸣,呜咽作响,正是那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尽管乌灵剑在手,但几乎所有人都将心神放在盛浅予身上,而忽视了握剑的这只手,直到一声煊赫的叫好响彻全场。
“好!”柳七大声地叫着,“好剑!”只见他伫立当场,噌地一下拔出剑来,迎着朝阳横剑当空,那剑身也是乌黑之色,却在阳光下泛起点点金芒,透出无尽的锋锐之意。
这当然是好剑,因为这是剑道为尊的华山派的大师兄最心爱的藏品,谁也没有想到今时今日,在这样一个琴童手中,这把剑又重见天日。尽管众人眼看着盛浅予将剑掷在他的手中,却没人相信他会拔出来,会当着华山派,当着那个人的面拔出来。
当乌光反射着金辉,沐浴在层层的光影中时,所有人都为它的美丽而迷醉,唯有两个主人将那一抹轻微的拔剑之声清晰地收入耳中,在心湖中投下一块巨石。那是一声似叹息的轻鸣,仿佛在叹息着再次地易主,叹息着剑与鞘的别离。
可惜,柳七没有听到,或者说听到了也不会在意,重重封印下的他,已经听不懂这些。他因金辉的遮掩而有些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惨白的牙齿将剑身上的光芒化作一股冷意射入萧东羽眼中。
“没办法了,你不倒霉我就得倒霉!”萧东羽从柳七的口型中看出这几个字,随后便被一股从后脊蹿上来的寒意将意识冻住。
快!仿佛时间停滞一样的快,萧东羽只来得及将手挪动了半尺,远处泛着金辉的剑芒已然在肌肤上刺出了冰寒的微痛。
呯!长剑相交的嘶鸣以一种穿透耳膜的尖锐刺入所有人的耳中,强劲的气流下,一道温和的掌力将萧东羽送回华山派的队伍中,半藏在剑鞘中的半透明长剑恰巧出现在乌黑的剑下,生生挡住了这猛烈的一击。那位叶师弟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执着玉色的剑鞘出现在柳七身前。
“当然是好剑,却不是阁下这般用得!”冰冷的声音呼应着之前柳七的叫好,伴随冷冽的目光将一道冰冷锋锐的剑意和剑斩八荒的决心从相交的剑身上送来。
柳七面色一变,慌忙提剑撤步,只听叮当一声脆响,手中乌黑的短剑竟从中间断成两截,闪烁着金芒的剑尖跌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悲鸣。
静,广场上突然静得吓人,知道此剑来历的人都惊呆了,不知道的也被这股氛围影响,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呵,终于断了!”男子冷漠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柳七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残剑,再看向眼前一脸漠然的男子,他倒不觉羞辱,只是愧疚和害怕催生出猛然的一股怒火,从胸膛炸开,向着额角烧去。
“你这混蛋!”柳七发出一声怒吼,撇下半截短剑收拳在侧,炸开的血气瞬间在他头顶飙射出一股精气狼烟,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在柳七体内苏醒,那一刹那的杀意令围观的众人不由得心悸,也瞬间明白了方才叶孤云突然出手是因为什么——这小小的琴童竟然掩藏着这般可怖的力量!
柳七体内澎湃的血液发出海潮一般的声音,这一拳将发未发,好似山雨欲来,泰山压顶,决然的气势如同山高万仞,刹那间向眼前的男子笼罩而去。
只是这一拳还没发出去,一股更加可怖,好似山呼海啸一般的真气潮涌在柳七身后冉冉升起。
“叶孤云,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