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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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他无声无息,其名不扬的成为了曲晋王朝第一也是唯一一位登天的高手。
自登天以后,老道与圣帝关系更为微妙,圣帝敬之依旧如兄长,如上宾,却从不要求老道做任何事情。
甚至因为老道不喜宫中烦扰气闷,单独为老道在这寸土寸金的太颖城中修筑了一座占地甚广,院落众多的静知观。
这并非是要老道站在世人眼光的中心,将老道的身份与实力公之于众。
反而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谁能够想到,这个虽然是圣帝义兄,但在静知观中从来不问人间一草一木,只苦心精读道法,时常与观中其他道人论断道门长短的双瞳老道,是一位浩大天下间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的天端高手!
近年来,圣帝在太叔离等一众主战派的东征郑庭国屡建奇功,疆土不断向着东方扩张,军力不断丰富强盛的同时,时时不忘每月来到观中与义兄坐探风云变幻。
义兄心中的谋略,更胜自己,这一点圣帝是知道的,尤其在对方依然升入天道,了却心中一桩执念后,对于天下大势看的越加深远通透,也愿意将更多而心念转移到为义弟筹谋的心思之上。
故而圣帝每每与之坐谈一日,胜过千万篇兵书战策。
双瞳老道姓姚,名求孝,道号有缺,观中道人都称之为有缺道长,而圣帝则更喜称呼其为“道兄”。
今日在圣帝到来之前,有缺道长以净水洗脸后,便默默坐于内院床榻之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眼神无意识地在窗外一菩提树枝繁叶茂间游曳。
恍然间又将实现转移到那隔着道观院墙都能够看到的高大明镜,低低沉吟一句。
“明镜楼台,各有千秋志。老道静修多年,亦放不下这俗世繁华,想在这千秋志向间,添上一笔”
嗟叹未完,圣帝一身帝衣正装,推门而入。
二人相识数十年之久,根本无需国家客套,两个胸有千秋志的人,在相互对视一眼后,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道兄,扰你多年清修,朕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
姚求孝一抖道袍,倏地站起身来,一汪深水的眼底泛出些许多年未曾出现过的激动之意。
“不必多说了,这一次大周之行,老道愿往。”
第218章 故人坟,一抔土,谁人敢辱英雄冢【二合一】()
就在整个大周随着镇天王的计划一步一步紧锣密鼓展开而风起云涌的时候。
身处环山的周患并不知道如今有着来自两面的如云高手,正马不停蹄的赶来昶州镇天王麾下。
更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位兄弟,深陷帝都小王爷之手,亦有赵梦缺千里传书血战云东,叶孜化辞别卧牛庚自庶州而出。
他只知道横竖四百镇天府兵围拢在前,他自高坡之上借力冲出,孤身一人闯入了敌阵,身子瘫软却强撑着直立在那座石碑刻龙洐意之名的土包之上,张开淌着血水的臂膀,翼蔽后方。
体内重伤未愈施展不出百分之一的实力,浑身上下伤口崩裂浑如血人,满是痛苦之色的狰狞面庞上杀气四溢,
他双睛通红,怒泛血光。
环山的无名山谷,低沉的天色,暗涌的雷蛇,与嚣狂的风势恍若披在周患身上透骨而出的杀意,染淋泼墨为一副殷红色的妖娆画卷。
画卷中,浑如尸山血海,骤起惊天杀伐。
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兀自喊着,气势十足,纯以肉嗓之音却令在场忙乱着推碑挖坟的镇天府兵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周患在此!我看谁人敢辱英雄冢!”
甫一引剑入土想要掘出其中所埋之人的那位镇天府兵被突然横在身前地周患一语所震慑,微微呆滞。
手中流钢剑竟直接脱手而出,“砰”的一声坠在地上,激起些许尘土。
再看周患的形容,地上积成一小滩的血水,他不由双腿一软,直直的倒坐在原地,瞳孔微微紧缩。
这位被姜颜舒亲自调教出来具有坚韧心性的府兵,却连周患重伤之下的这一句铿锵之语与近在咫尺逼仄而出的杀意都无法抵抗,周身肌肉颤抖,腿上无力再动分毫。
口中吞吞吐吐说不出半个字,嗅着来自周患身上的血腥气,他猛地胸腹剧烈一震,张口吐出一口白沫,再不敢抬头看眼前人。
少宗澄初见一人影突兀窜入军阵中央时,同样也是眼神惊异,不明所以,待看到所现之人正是那个当初将自己在万军从中生擒的周患时,先是心中一紧,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此时的周患已无力再战,单看他那无意识颤抖的肌肉与四肢百骸浸出的鲜血便知,更何况对方目光虽狠,杀意虽盛,却并未感受到丝毫内气流转。
于是心中明了,这位傲立四百人之中,妄图阻拦下他们掘坟起尸之举的昔日主帅,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将一切观察透彻,少宗澄并未被周患的气势吓到,低低骂了那个被周患威势吓到的府兵一声“废物”。
紧接着,他轻咳一声,挥了挥手,四百府兵旋即停下手中动作,纷纷齐聚过来,将周患与那仅刻三字的石碑土冢团团包围。
方才开口说出土冢不凡的门客一抖皂罗袍,附耳过来向着少宗澄低语道,“将军,你看那方高坡,似乎还有一人”
少宗澄抬手示意全军原地待命,侧目看向周患方才腾跃下来的那处高坡,果见山谷之巅,树荫翠柏下,轻盈盈立着一个身影。
她的身侧,似还有一匹马。
并未见过野望城头花娘子折柳酣战镇天府群甲之风采的少宗澄没有认出那薄裙女是何人,心中顿起防备之心。
“那人,莫非是周患的援手?”
“将军,在野望城救走周患的人,就是她,其实力之高,就连韩先生也只能与她战一个平手,若她出手,咱们区区四百人,恐怕很难在今日全身而退”
少宗澄鼻间轻哼一声。
“你少说些耸人听闻之言,我怎的听说是韩先生轻描淡写的就接下了那薄衫女的绝杀一招?况且王爷告诉我,此人与管叶非是一道,劫走周患另有目的,又怎会为这群与之无关的土冢而替周患出手?”
那门客还要在说什么,却被少宗澄眼神拦住。
“莫非你想叫我放过周患不成?此子不除,王爷大计必会受到无穷限制,今时之机,不容错过。若我少宗澄一命,可换周患一命,却也值了!”
“那薄衫女即便实力再高,也不可能刹那赶至眼前杀掉我们所有甲士,可周患不过咫尺之遥,你我若动手杀之,易如反掌。”
“就算那薄衫女真得想要救下周患,可此时周患身在我军阵中,她想必也是投鼠忌器,有心无力。”
那门客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将军,难道你想与那周患同归于尽?这万万不可啊!将军万金之躯,乃是王爷心腹爱将,若折于此处,王爷大计”
少宗澄微一摇头,语调坚定。
“那一日被云苏等将囚禁于军营,我便已无苟活之念,今能替王爷除去一害,我又何足道哉。只是可惜,无法完成王爷交代下来的任务,还要牵连四百儿郎”
他眼神突然犀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再道。
“少时,周患由我下手斩之,无论那薄衫女是否有异动,你都务必带领四百甲士四散奔逃,能走多少便走多少。”
“若你能或者见到王爷,告诉王爷,少宗澄本无德能,却受王爷信赖依托,扶为臂膀,今当诀别,日后在天上,末将也会为王爷祈祷,平生谨愿王爷大计得成,坐拥千秋万古”
“将军!”
那门客双目充血,隐有泪意,低喊一声,身子突然动了,根本不容少宗澄反应,整个人突地挺剑冲了出去。
剑锋所指,正是周患!
不仅是少宗澄怔忡一下,就连四百静候原地不动的甲士都被那门客没头没尾的动作惊得一呆。
少宗澄心中惊呼,想要再动却已无法追上那门客,只能眼见其快若雷霆的冲了出去,心头一阵酸楚无奈。
他,是想替自己杀了周患,将薄衫女的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在花娘子出手下活下去的可能
你这又是何苦呢!
剑光锋芒夺目袭来,凛冽的内气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将自己撕碎。
周患狰狞的面色忽地变得十分淡然,吸入一口寒凉的空气,迎着漫天狂风,他缓缓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倒在石碑前。
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的手掌,慢慢抚上了石碑,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其上镌刻着的“龙洐意”这三个小字。
掌间有一丝微妙的清凉触感,轻盈,和缓,那是一滴自九天直降的雨水,落在自己的指背弧度间,碎成几瓣。
很快,雨线交织的雨水形成珠帘,斜斜挥洒,倾泻而下。
一场瓢泼大雨自最初的轻柔到其后的疯狂竟然只用了一瞬间,无言的天穹间,似乎有一声声凄希哀号映衬着卷天的狂风,将一座座土包上的泥土草石卷入半空。
一万一千无字碑,在暴雨中,骄傲的挺立着。
周患,在暴雨中,跪于碑前,血泪长流。
一门客,手挑剑花,斜劈而下,内气破体而出,十几步的距离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就被他轻松跨越。
十五年前,天南山脉,皎月大泽。
匍匐于地面上,遍身是血的周患与软倒在血泊中的左沂相视露出一抹笑容。
地上的血,有他二人的血,更有不远处那头力竭卧地的三目龙蛟之血。
沐浴蛟龙之血,通体如沸腾,火热滚烫。
婴童的哭声回响在不远处,周患有些虚弱的侧转身子,望了望那尚在襁褓中的婴童正浸泡在蛟龙血水之中。
婴童露出一张沾着血渍的笑脸,正因浑身传来的灼热滚烫感而哇哇大哭,尚不能施展如意的四肢在血水中翻腾着,虚抓着。
脸色苍白的雨仪,在血水中站起身,身怀六甲的她仍有绝世倾城之貌,再加之此时难得一见的病态美,国色更胜往日一筹。
直可谓:病中胜雪三分色,弱时盖女万千家。
哭闹中的婴童被雨仪面含笑靥的欠身抱起,竟出奇的止了哭声,靠在雨仪的怀中甜甜睡去。
被蛟龙血所染红的身子软软的缩成一团,白皙柔嫩的皮肤下,二十一条经脉中似有一条条红色纹路顺着血液流动方向涌入心脏,而后入肤入肉入骨入髓。
红芒轻闪,孩童软骨与天生体弱之像竟在浴龙血后全然更替消散,那肉嘟嘟的小脸儿似乎变得有力许多,眉眼弯弯,笑容痴痴。
左沂忍着腹中剧痛,撑着坐起身来,对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小孩子看的周患道。
“这三目龙蛟,乃是天南奇兽,无数深渊大泽间也唯见此一条,若我眼力不错,再给其三百年修行,蜕而为升天之龙也绝非不可能。”
“古籍有载,沐浴其血,可得一身铁骨沸血。其尾入药,可解世间百毒,今日被你我所杀,也算是这孩子的一段造化。”
周患看着小小婴童出神,根本没有在意左沂所说,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像是喃喃自语的低低说着。
“他长得,真像侯爷和夫人”
雨仪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孩子的小脸儿,用襁褓将已经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