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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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三人皆是低声发笑,却听那陈四品继续道。
“我从前是升天龙部跟着龙老哥混的,是龙老哥把我带进的军营“话到此处他的脸上多了三分黯然,说着说着又有些哽咽,“跟了龙老哥十九个年头了,龙老哥从前待兄弟们都好”
提起龙洐意,四人都是一阵默然,卓幼安嗟叹一声,眼神在那陈四品的手背上的湛蓝纹路上停了停。
“幼安见王举兄手背上亦有一个同你这个相差无几的纹路,莫非王举兄也是升天龙部的人?”
陈四品摇了摇头,将身子往卓幼安身边挪了挪,嘿嘿笑道。
“那可不是,龙老哥手底下可带不出老王那么野的兵,他啊,是二将军带出来的,手背上刻的自然是夺天龙”
从军多年的军卒就是这样,伤感来得快,去的也同样快,因为他们早已看惯了生死,看惯了同伴好友甚至将官倒在自己的眼前。
伤的多了,自然变得坚强。
一提二将军,卓幼安眼中就闪出了一抹了然之色。
王举在酒桌上所表现出的狂放,豪气,和孔太飞如出一辙,古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言非虚。
另一个军卒拉着最后一个军卒也凑上来,一脸的憨厚,指着自己的鼻子,粗声粗气的道。
“将军,我叫冯剑庭,以前是走江湖的,耍耍剑,与人斗斗狠,隔天给人算算命,换地给人治治病,什么祖传秘方包治百病摸骨算命的名头都吹了不少。听说周帅集结沧北义军一同奔赴沧北战场,我估摸着也有把子力气,就把家当一扔,拉着我兄弟跑来了。这是我兄弟,比我小六岁,冯剑冢。”
冯剑冢显然并不怎么喜欢说话,点点头,对着卓幼安憨憨笑了笑。
与他相反的是,这冯剑庭是一个话痨,先前卓幼安保持安静他也不好多说话,此时一打开话匣子,顿时宛若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卓幼安看了看夜色,距离城内守军换班还有一段时间,倒也乐意与这位冯老大多攀谈几句。
“您别看我弟弟他不爱说话,但他可比我这个当哥哥的有本事。”
“您听我俩名字就知道,我俩都是爱剑之人,可惜啊,我就不是个玩剑的材料,这辈子也没摸过几次剑,我兄弟是个剑痴,就连带着我的剑一起摸了个遍,嘿嘿。”
“小时候家里没钱啊,我们哥俩爹娘死的早,我是个当哥哥的啊,总不能让弟弟吃不上饭不是,这才跟个江湖郎中学了一身的走江湖骗骗人的把式。”
“所幸是叫卖串门子,不管怎么坑蒙拐骗吧,总算挣够了银两盘缠把我兄弟送到了佑西。”
“这小犊子也没让咱失望,杨剑侠还真看上了我家小剑痴,收成个弟子,学了也有三四年了,这不听闻沧北这边打起仗了,我们兄弟才自佑西来投奔义军,报效国家。”
卓幼安静静听着,冯剑庭絮絮叨叨的言辞无疑牵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眼圈竟莫名有些湿润了。
以他的聪慧如何能听不出,冯老大这个当哥哥的也是个爱剑之人。
但他为了弟弟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甚至不惜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不惜做一个江湖骗子也要照顾好弟弟,供弟弟去实现他们二人共同的梦
“杨剑侠?”陈四品是个粗人,没有卓幼安这么细的心,根本听不出什么,只听到个热闹,忍不住插嘴道。
“可是那个携着徐风亭在滁山学艺十五载,回归佑西剑震蔚海的小剑侠杨煦平?”
冯氏兄弟双双点了点头,对于杨煦平的名头,卓幼安即便出身乡野也是听说过的,但他也只听了个名字,至于他背后有何等故事却并无了解,皱了皱眉。
“剑震蔚海?”
冯剑庭见他面带疑惑,一扭屁股,贴到卓幼安的身边。
“是啊,您不知道杨剑侠的故事?那我给您讲讲,这故事在佑西可是家喻户晓,传的神乎其神。我给您从头讲起啊,杨剑侠是蔚海郡杨家一个分支的庶出子,那地位低的不能再低,只能寄人篱下任人欺辱,起初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父母死后不久他就被家里几个出身较高的后生小辈给踢出了府门,沦落街头行乞,但他说什么也不肯乞讨,只知哆哆嗦嗦的蜷缩在街口,不吃不喝。“
“街里有个小混子心好,时常将自己从各处蹭来的饭菜分给他,二人相处甚洽,可有一日,杨剑侠惹了不该惹的人,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将一块包子馅掉到了一个富家公子哥儿的鞋子上。”
“对方让杨剑侠把那包子馅舔了,您看杨剑侠连要饭都不肯,就知他性子有多倔强,就是不肯,对方劈头盖脸一顿暴打。小混子把尚且年幼的杨剑侠抱在怀里,挡住对方的拳打脚踢。”
“足足打了一刻钟啊,那公子哥才骂骂咧咧的走了,他走后没多久,小混子就死了,死的时候还在死死地抱着杨剑侠,口中念着,‘别怕,别怕,混子哥在呢。’”
“如此奇耻大辱,如此折磨煎熬,是个男人就忍不了,杨剑侠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泥捏的,也不是没有血性的,有感情,知道痛。“
“他红着眼睛,哭的嗓子都哑了,把小混子入了土立了一块牌子,从屠夫家借了把剔骨刀就跑到那公子哥家,寻机会想把那公子哥给剁了。”
“后来啊您猜怎么着?”
卓幼安听得正入神,冯剑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吊胃口的话,先是一呆,而后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瞪视。
陈四品抬手给了冯剑庭一巴掌,“你小子怎的废话如此多,你不说,我可说了”
冯剑庭搓了搓手,嬉皮笑脸的道:“咱这不是想着玩笑一下”
感受到卓将军杀人一般的目光,他打了个寒战,赶忙继续说道。
“后来啊,这公子哥从家出来,杨剑侠一眼看见,提着剔骨刀飞腿冲了上去,却突然被一个人给拦了下来。”
“那人给了杨剑侠一柄剑,和杨剑侠说,‘你想杀了他?用此剑,若能杀了他,此剑便送与你。’那剑,就是徐风亭了,而给他剑的那个人,乃是杨家的当代家主”
故事至此,卓幼安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正事在身,抬手捂住冯老大的嘴,低喝道,“时辰到了,诸位准备好”
冯剑庭见状只得闭上了嘴,四人起身,在城墙侧摸索一阵,卓幼安忽道,“在这。”
说着,他将眼前的杂草丛用剑劈开,脚下重重一踏,似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土层微微下凹。
四人手脚合用,将脚下一片略略发软的泥土挖开
第160章 刀王入野望()
夜色中的野望城,波澜不惊。
静寂中传来些许虫鸣,幽幽静静,绵密入耳,乐章般沁人心扉。
几个影子次第钻入城内,陈四品连连吐出数口夹着泥腥的唾沫,低低埋怨道,“这还不如狗洞呢”
冯剑庭适时插言,“野望城建城时,咱们大周国力极其鼎盛,地基打得深,有这么道口子已经着实不易了。”
卓幼安猛地回头,对着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别厄选的位置的确非常隐蔽,至少如果他们是城中守将,是一定不会想到在这里会有一道口子。
卓幼安自认此次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心中不由激荡起来,热血满胸。
冯陈二人讪讪的闭上嘴。
冯剑冢不声不响的走在最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冲着街角阴影处看了看,并未看到什么,便当是自己感觉错了,回过头来一言不发的继续跟着。
当四人消失在街道尽头后,一个影子倏地冒了出来,眉头一挑,嘴角上翘,“还真有点本事。”
野望城,由原城主府改做的镇天王府中。
寝院。
镇天王端端正正的坐在榻前,脸上阴云雷蛇翻腾,就如同一地干柴,稍有火星便会燃起滔天大火。
姜颜舒面如土色的躺在塌上,被角渗着血丝,可见伤势极重。
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吱呀一声,门开。
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眉目清晰,白发童颜上猛增了些许苍老的老者一步三晃的迈过门槛,侧头看了看镇天王,镇天王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无声却有声。
镇天王发觉对方脸上的太阳疤越发刺目,低声致谢道,“刀王。外面的事,劳烦了。”
金刀王抖了抖身上的布衣,僵硬的点点头,手出如电虚空一抓,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搭扣挂锁的古木方盒,丢咸鱼一般随手扔在了镇天王一侧桌案上。
“你要的人,老朽帮你杀了。那群无风起浪的小娃娃,也已尽入掌握之中了。“
镇天王低眉看了看姜颜舒,后者依然闭目无声。
金刀王走上前来,自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镇天王。
“此枚丸药,可保令管家一时性命无忧,但其伤过重,老朽也无法子救治,所幸卧牛老贼秃还欠老朽一个人情,老朽可立即修书一封,将他自庶州请来。”
镇天王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那方木盒前,钥匙就静静地躺在木盒之上,镇天王神色如常的解锁开盖,看到里面那还在不断渗着滚烫鲜血的人头。
辨清那张在隐匿在紊乱发丝后的脸是属于现任昶州州领素普昌的,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口唤来侍立府门前的一名府兵,把木盒递了上去。
“你将这颗人头高悬于野望城头,以儆效尤,本王倒要看看,昶州内还有哪个敢两面三刀站错队。”
那甲士默默接过,脸色有些泛白,一句废话都没有,微微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你等等,记得把暗格里伪造的素普昌通敌信件拿出来,连并人头一同贴出去。昶州州领官居从三品,总不能死得不清不楚,这下,也可让他在天下人眼中死的明白,死得其所。”
那府兵不动声色的再次点了点头,将自己攥的青紫青筋暴起的拳头隐遁在了木盒下方,牙根紧咬尽力保持平静的地退出了房内。
身为镇天王的府兵,身为被镇天府第一高手姜颜舒身子调教出的府兵一员,他对镇天王的忠心本不用怀疑,否则镇天王也不会将之委以重任,做一名贴身近卫。
但极为不巧的是,他是一名昶州人,土生土长,迫于生活的无奈才流落云东后被征入镇天府。
而且,他是一个有血性的昶州人。
故乡遭戮,破敌主帅被镇天王诬陷擒拿,故乡州领遭镇天王谋害致死
如此种种,令人何其胆寒。
他心中暗暗盘算,双眉越皱越深。
若有朝一日,我等府兵拂逆了王爷的意,王爷定不会有丝毫手软,他绝不会记得我等府兵为他出生入死,更不会记得我等的忠心
这样的王,尊其何益?
周患主帅方为明主啊
可我独独一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沉声闷气取了那伪造书信,不吭不响的捧着素州领的头颅走出镇天王府,走至一确认无有他人的隐蔽幽暗处,将木盒慎之又慎的捧放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盒前。
头磕在地上铿锵作响,仅是三下便已见了血,他喃喃低吟。
“素州领,您是一个好官。生前被镇天王所污一身骂名,死后不该再如此受辱!小卒无能,无法使您首身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