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幼麟传-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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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始终坚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脚踏实地,牢固基础,必有守得云开见日出的一天。
第一百三十七章 援军来也()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参与军议之外,姜维一心一意都扑在伤病营的筹备上。
曾午第二日便领着其老父加入伤病营做事,他们收到的第一个命令,便是教导几名机灵的士兵学会皮**合之术。
因为是祖传的手艺,曾午原本有些不乐意,但姜维多许诺了钱财,曾午半推半就,也就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也是古今通用。
向宠的一百名手下在打扫、清洗之余,也会在石斌的指导下,每日练习包扎、急救之术,手艺日渐纯熟。
随着人手不断增加,环境和饮食水平的改进,不断有伤员从这间屋子走出去,伤病营的屋舍渐渐变得空阔起来。
江尚在术后一度发起高烧,姜维知道发烧是人体自身应对外界威胁的自我保护的反应之一。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能否扛过去全靠病人自身体格。
身强力壮如关羽者,施术后马上可以痊愈;也有体格差些的,术后马上感染发烧,随即一命呜呼。
在这个年代做手术,本就有极大的风险。
此外,还要考虑枪尖是否有毒。所谓的毒大抵就是破伤风,如果造成创口的刀枪上有锈迹,或者沾过泥土,那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伤员基本便算救不回来了。
好在江尚身为羽林郎,身子骨还算健壮,又兼石斌日夜看护,万幸总算熬了过来。
三日后,他的高烧渐渐退却,能够进一些流食;五日后,居然能开口喊疼了。能喊疼就说明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再将养几日便能彻底痊愈了。
这令姜维、关银屏、石斌、向宠、曾午几人备受鼓舞,对护理事业的热情高涨了许多。
姜维和关银屏便在这例手术的基础上,再次发动头脑风暴,将施术细节和前后所需的注意事项一一记录在案。
姜维相信,这是蜀汉医疗事业上的一大步,未来必将有无数人会从中受益。
与此同时,他也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变化,此前派出去的几波游骑,已经陆陆续续带来周边最新的动态。
在长江以北,东吴原本几乎占据了南郡全境,但此时已经有数个城池换上了魏国的旗帜。
探马回报,不断有吴军押送成批的百姓往江陵方向迁徙,想来这些城池还是以东吴主动收缩放弃的居多。
魏吴之间并未爆发大规模的冲突,似乎都是试探各自的底线,最后双方大抵以南郡中部的当阳县为界限,各自划分势力范围。
长江以南,吴国开始侵攻零陵、武陵二郡。据说荆州治中从事潘濬投降东吴,亲自领着吴军南下,两郡城池可谓兵不血刃,望风而降。
也有消息传来,说两郡中尚有忠义之士据城力守,誓死不降。
但蜀汉的势力已经收缩到秭归一线,在援军到来之前,只怕再也无力支援这些忠义守将了。
因为有了魏军的牵制,东吴再也不曾进攻秭归城,但关羽、关平两人依旧一心扑在秭归城的防御工事建设上。
无论如何,秭归已经成为蜀汉在荆州的最后一个出口,也是荆州进攻益州的第一个堡垒,绝对不容再有闪失。
姜维空闲的时候,会帮着去城中巡查,经常会见到关羽一人独立于城头之上,举目眺望西方。
距离派人向益州传信,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朝廷肯定已经知道荆州巨变,也定然已经做出决策。
谁都知道益州一定会发兵前来,但有一点尚不能确定:到底是汉中王刘备亲自率兵前来,还是派遣一员大将领兵前来。
两者虽然都是援兵,但其间的差异极大。
若是一员大将领兵前来,那么可以判断朝廷大抵已经放弃荆州,援军的作用以接应关羽入蜀居多。
但若是刘备亲征,那就寓意着朝廷已经决定向东吴动武。
在姜维看来,按照刘备刚烈的性格,他必定咽不下这口气,亲征的可能性极大;但考虑到实际情况,汉中之战刚刚结束不到半年,益州还有足够的军力和粮食,供大举讨伐东吴之用吗?
毕竟在历史上,刘备是在精心筹备两年、积粮达百万石以后,才有底气发动对东吴的讨伐之战。
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仿佛是黎明到来前的黑暗,扑朔迷离,尘埃未定。
故而日子大抵就在紧张得等待中流淌,便如同城中诸人焦虑而又不安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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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数名风尘仆仆的骑手叩开紧密的城门,带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汉中王决定兵发荆州,大军依次开拔,正顺流而下,前锋已至鱼复县,最快三日后即可抵达秭归!
这个消息令如同插着翅膀一般,转瞬即传遍全城,整个秭归城便像沸腾了一般,阖城军民欢欣鼓舞,士气高涨。
姜维冷眼旁观,在这一日的紧急军议中,察觉到关羽的脸上挂着三分振奋,神色间却夹杂着七分的愧疚。
他十分能够理解关羽的这种感受。
退守麦城之时,这位天下无双、崖岸高峻的名将因为一心想着带领麾下儿郎死中求活,又因恨及了糜芳和吕蒙,故而心中这一份愧疚之情始终被愤怒所遮掩,倒也不甚显著。
但到达秭归后,随着时间日渐流逝,这一份愧疚之情终于还是后来居上。
而在确定了刘备即将率领援军到达的消息后,关羽在感激的同时,这份愧疚终于盖过了任何情绪,重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儿,犯了弥天大罪也愿一力承担;同时,他也知道兄长刘备性情宽厚,定然不会拿这件事责怪于他。
越是如此,他心中自责之情越是溢之欲出。
不管怎么说,荆州和数万大军终是在他关羽手上丢失的,在关羽看来,他有负于兄长的嘱托,有过于兴复汉室的大业。
关羽便在这般又是期待、又是愧疚、又是自责的煎熬中,终于过完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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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冬十二月二十九日,从秭归城头向西眺望可见,一支蜿蜒曲折的大军正迤逦东来,但见旌旗遮天蔽日,扬尘飞沙漫天,甲士充斥于道。
关羽留了关平、廖化诸将谨守城池,亲领向朗、姜维、关兴数将出城相迎。
听闻着齐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心头皆升起同一个疑问,充当先锋大将之人,到底是谁?
第一百三十八章 桃园再会()
姜维紧随关羽,端立道旁,但见一面面旌旗从地平线处冒出头来,迎风飘落;再静候一阵,一队身着两档铠,头覆褐皮头盔,手持长矛,腰悬换手长刀的将士率先印入眼帘。
这一队将士的头盔上都盘着一圈白眊,极为醒目威武。
毦,也称旄、髦,是以髦牛尾编织的饰物,通常用于武士盔甲和武器的装饰。
姜维知道,在蜀汉十万大军中,唯有一支军队是用白色旄牛尾作为装饰的——那便是刘备亲卫白毦兵。
“如此说来,莫非主公亲为先锋?”
他疑问之际,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众人眯眼望去,远远望见汉中王刘备一身戎装,骑在一匹雪白神骢之上,正抽动马臀,狂奔而来。
但见他面有急色,口中不住呼唤道:
“云长!云长!”
关羽乍闻见呼唤,微微闭合的双目暴睁,他见兄长竟然自为先锋、第一个赶到秭归,登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忙抢上前来迎接。
“兄长!”
“云长!可无恙乎?”
随着刘备下马站定,兄弟二人旋即把臂紧握,四目相对。
当年刘备定策入蜀,离别之际,虽即将天各一方,然两人皆是踌躇满志、豪气干云,彼此相约再聚于汉都洛阳。
暌违五载,再会时,差点却是百年身。
两人把臂互视,心头各有千言万语要讲,但此番乍见,胸膛起伏之下,一肚子的话竟然不知从何说起,相互只剩无语哽咽。
尤其是刘备,他接到姜维急报,情知荆州巨变,旋即点起大军东来。
他原不知关羽死活存亡,这番终得相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激动欢喜之余,眼眶中早已噙满泪水,再说不出话来。
不多时,“嗒嗒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黑影闪过,一条大汉扑向关羽,带着哭腔道:“二哥,二哥,俺一路马不停蹄,晚上连觉也不敢睡,生怕再难见你一面!”
关羽定睛望去,不是三弟张飞是谁?
“翼德!翼德!”
他又惊又喜,旋即分出一条手臂,搂住张飞肩膀。
张飞举袖一抹眼角,瓮声道:“二哥你受了这天大的委屈,做兄弟的哪怕天涯海角也要来寻你,帮你报仇雪恨!”
刘备亦垂泪道:“是为兄安排不当,错信了糜芳这个小人,却教云长你受了苦去……总算天可怜见,我们兄弟三人终有重见的一日!”
关羽与刘备相较日久,哪能听不出来兄长这是主动将荆州失守的责任揽到身上,为得就是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他被两位结义兄弟的诚挚感动,细长的眼眶再藏不住泪水,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潸然而下。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自责、愧疚之情终如阳春白雪,无所遁迹,充斥于胸臆的尽只剩下满满的温暖。
这时,向朗、姜维、关兴三人上前拜见刘备,刘备自是一阵好言感叹。
众人谈话间,大军正慢慢抵近。
秭归城小,勉强挤着三千上庸兵、两千房陵兵和千余蛮兵,几乎算得上是人满为患,刘备带来的先锋军不可能尽数入城。
好在关羽有先见之明,早在几天前就派关平在城外建了一处营寨供援军扎住。
他眼见大军到来,知道安置大军为紧要之事,当下命向朗回城准备犒劳军资,随后领着两位结义兄弟并大军朝新立的营寨行去。
一俟到达,刘备当即命令大军就地扎住,他自己拉着关羽、张飞,进到主帐篷内议事。
帐篷是临时搭建的,甚是简易,刘关张兄弟三人索性各就着一块垫子坐了。三人相顾而视,兄弟重逢,一别经年,心中自有好多话要倾诉,只是千头万绪的又不知该从哪儿先开口。
刘备终是兄长,但见关羽和张飞的发上也爬上了一层星霜,率先开口叹道:“我们兄弟三人自桃园结义,纵横天下三十五载,如今却都是老了。”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关羽为人本十分自矜,但此番遭逢大败,性子竟变得敏感起来。
他想到此次北伐受挫,荆州失陷,只怕兄长匡扶汉室的大业要就此中道受阻了,那是他、也是自己毕生的志向。
再想到兄长年近六十,也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见到达成志向的一日时,自责之情顿时如同浊浪排空,翻江倒海而来,一时重又压过兄弟重逢的喜悦。
关羽叹了口气,跪伏于地,面有愧色道:“某守土不力,可谓一败涂地,本无颜再面对兄长。但麾下尚有忠义之士,今日总算盼得兄长前来,可以将他们尽数托付,某也得以当面请罪,恳请兄长赐以死罪。”
关羽一向高傲,张飞什么时候见过他这般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