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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部分

一品仵作-第340部分

小说: 一品仵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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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关城的武卫将军连墉出身御厩使之家,其父掌盛京宫内御马,他自幼跟随其父阅遍天下名马,对培育战马很有一套。大将军尚武,也爱战马,连墉的年纪与大将军相仿,武艺不错,又识战马,大将军未从军时与他常有往来,算得上知交。他来到西北重修关城之后,亲自向朝廷要来边关的人便是连墉。连墉跟了大将军七年了,一直在石关城里任武卫将军,督监培育战马之事。按密信上所言,如若军中的内奸在石关城内,那必是连墉无疑!

    可是,连墉今日不在关内,他随着大将军去了望关坡!

    望关坡在乌尔库勒草原北部一带,因上了山坡能遥遥望见嘉兰关城而得名。呼延昊要奇袭勒丹的马场,夜里从望关坡上能看到战况,大将军不想坐视呼延昊得手,今早便带人出关去了,临走前连墉自请随行,说勒丹马场的战马不错,想牵几匹马王回关,大将军便带着他一起出城了。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顾乾看了密信后却惊觉不妙!

    以如今的时局,大将军如果被害,则呼延昊可趁西北边关无暇顾及草原形势时,一统草原!而尚在盛京的五公子则可趁朝中生乱时搅动天下风雨,一旦岭南王和江南水师联手兴兵夺得江南,青州军和呼延昊合围失去主帅的西北军,则边关危矣,大兴危矣!

    以五公子的城府智谋和呼延昊的狡诈善计,今夜狄部要奇袭的根本就不是勒丹马场,而是大将军!

    糟了!

    *

    大漠如雪,五千铁骑上了草坡,马蹄下是松软的黄沙,一人高坐马背,昂首远眺,红袍银甲,遥指草原,弓弦似月,月似银钩。五千将士列于其后,军容似铁,旌旗未竖,长刀未扬,夜晚呜呜的风声里却仿佛听得见战鼓喧喧。

    “前面就是勒丹的马场,想必呼延昊要用火攻,火势一起,我们在这坡上就能看见。”王卫海道。

    关外的四月还有些冷,连墉往掌心里呵了口气,搓了搓手,正被赵良义瞧见,哈哈笑道:“瞧瞧!这儿有个心急的,知道呼延崽子要用火攻,怕烧着那些马吧?”

    连墉笑了笑,“谁急了?能被火烧死的都不是好马,我要的是马王。”

    “嘿!口气真大!”

    “口气大?把你屁股底下的战马还我,有本事别骑我养出来的马。”

    赵良义一听此话顿时闭嘴,怂了。

    连墉得意地一笑。

    王卫海瞪了两人一眼,斥道:“你们俩就不能少说两句?咱们今日出关可有正事。”

    赵良义刚刚在连墉那儿吃了暗亏,又被王卫海嫌弃,登时就不乐意了,嚷嚷道:“我说你啥时候跟那周二蛋似的,还嫌人吵了!”

    这话一出口,赵良义自己就知道错了,王卫海脸色一变,两人瞄了眼前头,见元修高坐在战马上,红烈烈的披风在月色里扬着,披风下的背影僵直,银甲霜凉。

    前些日子,盛京城里传来个消息,他们不知是何消息,只知大将军看过之后发了雷霆之怒。他戍边十年,从未犯过军规,那夜抱着酒坛子喝了个烂醉,一睡睡了三日,酒醒后自去领了军棍,顾老将军亲自打的,任谁求情都没用,众将领眼睁

    情都没用,众将领眼睁睁看着军棍把大将军背上的肉都打烂了,他却硬是撑着回了房,随后一病就是大半个月。那日之后,周二蛋就成了不能提的人。

    他们问过顾老将军,但老将军口风甚严,谁也不知周二蛋那小子在盛京城里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惹得大将军如此伤怀。

    “去坡下布置机关。”元修道,声音低沉已极。

    赵良义和王卫海叹了一声,暗道果然!

    那日之后,大将军就少有开怀之时,连话也少了。

    众将领再未敢言,静悄悄地下了战马走下了山坡,赵良义自知多嘴犯了错,行动格外麻利。

    呼延昊率军奇袭勒丹马场,既是奇袭,人数必定不多。草原北边是勒丹部族的领地,火起之后,呼延昊想要逃过勒丹军的追击,唯有往望关坡来。望关坡以南是大兴的领土,以勒丹如今的劣势,必不敢追过此坡,而呼延昊向来恣意妄为,他必会借此机会退入大漠。他们会在坡下布置机关恭候呼延昊,要他今夜有来无回!

    这些机关是从呼查草原上缴获的短箭,以往西北军时常在大漠中遇此机关,折损过不少将士。这些短箭埋在黄沙里极难被发现,触发之后在马蹄下又极容易被踩坏,因此战后清扫战场时,军中从未缴获过完整的机关短箭,除了这批。

    这批机关被带回军中时,将领们都很惊讶,听闻那破解机关之法,无不啧啧称奇,那段日子周二蛋在军中扬名,如今他已不在西北军中,留下的这批机关短箭却仍叫人称奇。

    将士们捧着机关短箭,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埋在草里,心里想着周二蛋,却无人敢提起。

    坡上,元修高坐马背遥望远方,银月似钩,草原万里霜色,男子昔日眉宇间的朗朗星河已难再见,唯见晦色冥冥。

    远方的马场亮起点点星火时,五千将士弓身摸回草坡上,拉着马缰绳伏在坡头远眺,见这一会儿的工夫,星火已亮,风隐隐约约送来人马声,因离得远,听得并不真切。

    狄军用了火油,勒丹马场很快成了火海,火光里人影马影穿梭,弯刀亮如银月,血溅长空,月色腥红。

    连墉伏在草坡上,捻着棵草,目光焦灼。

    赵良义压低声音道:“好马烧不死,放心吧!”

    连墉啧了声,“再不来,好马烧不死也跑光了!”

    “嘘!”王卫海提醒两人别再说话,嘘声落时,已闻马蹄声奔来,声音尚远,在草坡上却已能感觉到身下的整片草原都在震动。

    五千西北军将士将头埋得低了些,缰绳在手里紧紧握着,暗中拽了几下,安抚着身后躁动的战马。

    勒丹军追逐着狄军,马蹄声到了坡下时,只听战马长嘶,胡语连连,啸音刺破风声,狄部奇的先头军中箭坠马,一个狄兵喉口中箭,手捂着喉咙,血汩汩地从指缝里冒出,一抬眼,一双马蹄踏下,血噗地扑出,溅上草尖儿,红红白白。

    受惊的马匹疯踏着人尸马尸,草坡下的狄军却被堵住,进退不得,稍一打转之际,后头追击的勒丹军已到!两军杀在一起,风拂过草坡,膻腥呛鼻。

    草坡那头,五千西北军将士埋头伏着,声息不闻,只待军令。

    一道望关坡,隔着两重天地。

    一匹受惊的战马忽然窜上草坡,凌空跃下,马蹄下就是西北将士的头颅!

    元修抬眼时拂袖而起,大风一扬,那马四蹄一翻,砸向坡下,拼杀的两部兵马纷纷抬头时,见一人烈袍银甲背衬钩月,神臂挽弓,犹如战神天降,喝一声!

    “战!”

    西北军将士闻令退下草坡翻身上马!

    正当时,将士们的目光在各自的战马上,元修背对同袍挽弓神射,聚力之时,一把匕首忽从身后刺来,噗地从腰窝刺入了银甲!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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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诛心背叛(二更)() 
那匕首刺入银甲,元修的腰间却未见血,他身上穿着黄金神甲!

    但那匕首从身后射来,显然出自自己人之手,元修正挽弓射箭,霸烈刚猛的内力尽蓄于此,杀气自身后刺来时扰了他的心神,但见三支箭矢齐发,大风卷起草屑裂坡而去,浑似千里开山之力,泼出三路血花,一路死十人!

    狄军和勒丹军惊骇之时,策马上了望关坡的西北军也发出一声惊呼!

    “大将军!”

    惊呼时已晚,元修挽弓时心神受扰,硬生生逼出三箭,内力走窜致使眼前一黑,从战马上一头栽下了山坡。

    元修栽下之时,山坡下,一柄弯刀扬起,映见呼延昊森然的笑,刀起,刀落!

    山坡上忽然驰下一匹战马,马背上一道黑影直扑元修!

    那黑影和呼延昊的刀光分不清哪个更快,只瞧见刀落人倒,血溅丈高!

    一条断臂飞出,落在草坡上,赵良义左臂洒血,右手紧紧抱着元修,乱刀短箭如丛,沿途滚下,鲜血淋漓,滚到半坡处被一匹马尸挡住,只听头顶传来刀刃破风之音,凭耳力他知道刀已逼至颈后,此刻前是刀山后是尸林,无路可躲,唯有起身,可一起身就会暴露元修。

    那一瞬,赵良义独臂撑身,昂首迎刀,大笑高喊:“大将军保重!”

    话音刚起,身下大风忽生,一道内劲将他推出,元修倏地睁眼,后背蹭着草坡挪了寸许,只这寸许之差让呼延昊手中的弯刀擦着他的喉咙落在了胸口,刀劲被银甲和神甲挡了两重,险险逃过一劫。

    元修却未起身,而是忽然抬手握住了呼延昊欲抽而回的手腕,另一只手拳风如铁,狠狠往弯刀上一砸,只听铮的一声,弯刀折断,半解刀身空中一折,反刺向呼延昊的喉咙!

    呼延昊避不过,竟将手腕就着元修的握力一拧,面不改色地拧断了自己的胳膊,诡异地侧出一个角度,半截残刀擦着他刺入一个狄兵的胸口,那狄兵从马背上栽下时,呼延昊亦从元修的手中挣脱而出,而元修纵身而起,拎起赵良义便落到了坡顶。

    这时,西北军的五千铁骑杀到,与狄军和勒丹军混战在一起。

    却有一人策马而逃,逐月向西,往大漠而去。

    元修立在坡上,挽弓搭箭,长箭去势如追千里,一箭将马腹穿出个血洞,那人随战马倒在黄沙里,刚要起身便被忽来的大风卷倒,一翻身,元修已立在他面前,披一身森森血气,眸底晦暗无光。

    年少时相约饮酒赛马,离家后共聚边关报国,发小情义,七年战友,旧事历历在目,今夜却忽然化作暗刀,诛心诛义。

    元修望着仰倒在黄沙里满眼惊恐的连墉,不动,不说话。大漠沙如雪,朔风拂过荒坡,风声萧萧,闻之如人哭。

    连墉自知事败,闭了闭眼,心一横,牙一咬!

    咔嚓!

    下巴被卸的脆声伴随着阵阵的马蹄声,惊了连墉,也惊了望关坡北混战的三军铁骑。

    马蹄声来自嘉兰关城方向,仿佛有千军万马追奔而来!

    呼延昊左臂骨折,不宜再战,喝一声撤,便率军沿着望关坡向西,往塔玛大漠中奔去。勒丹军本想追击,却深知呼延昊的狡诈,他亲率王骑奇袭马场,所带不过千余人,必定料到了勒丹会追击,不可能不在塔玛大漠中安排援军迎接,马场之失已是重创,不可再赔上数千铁骑,于是勒丹将领也呼喝一声撤军之令,两部人马同时往西、往北退去,望关坡下,只剩下西北军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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