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冢-第6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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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乐散了,干喝酒便觉乏味。
坐在窗边的一人原本便无精打采,听了齐云翰一番高论后就更加不耐,几次抬头,嘴巴一张一合,很想说话。
“能不能叫几个歌姬进来啊?”大致是想这么说吧。
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齐家嗓门还是蛮大的,虽然那几个嗓门最大的家伙前几天被人废了,但底子还在。
倒不一定是畏惧,大家熟悉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因为一次倒霉就撕破脸不管不顾了,背地里落井下石可以,但脸面是一定要的。
家族兴旺到一定程度后,脸面就不再只是虚无缥缈的荣誉,而是实打实的利益。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尤其是齐家这种时候,所谓低调、雌伏只会让那些观望的人得出类似“齐家不行了”的认识,一旦这种认识蔓延开来,之前被齐家打压、对齐家虎视眈眈的家族就会一拥而上,哪怕不是全力出手,那些无聊的试探也会让齐家疲于应对。
其实这种时候,对齐家来说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反手打回去,只是造成他们眼下困境的显然不是那天朱雀大街上的一帮小鬼。
他们站在太子这边,如今太子失败了,自然便要承受随之而来的苦果。
只是齐家显然没有“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自觉,事实上所有的世家大族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和皇族争、和寒门争,更多的则是相互之间的征伐。
就像齐云翰说的,天下的确是李家的,但同时也是大家的!
只是李家当初实力最强,压服天下豪强,所以得了皇位。
可李家再强也没办法消灭全天下的世家,历代帝王就没有一个能够做到!
家族政治这种东西最初源于宗法制,从原始社会转型到奴隶社会的时候,部落开始消失,但以血缘为纽带的亲族开始出现。
夏商周三代,宗法制作为国家的基本制度,宗族不仅仅意味着拥有血缘关系的一群人聚居在一起,同时也意味着你的地位、你的权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决定了!
统一宗族的领地内很少见非本族血亲的官吏,拥有贵族血统的人也不会和平民,甚至奴隶结合。
整个社会的努力方向便是奴隶争取成为拥有一定私产的平民,平民则希望通过不停地积累财产壮大自己的族群,从而成立一个新的宗族。
这一点并没有随着社会制度的改变而有什么变化,封建社会里无田无地的佃户希望通过辛勤劳作积累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然后便是不停地种田、买田,当然还有生娃。
养羊、娶媳妇、生娃,生了娃再养羊……
经济上有了积累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政治上的诉求,同时在一个人治社会中,私有财产无法通过统一的法律规范得到保护,就只能寄托于政治权力。
为了保护自家的财产不受侵犯,同是也为了获取更多的财产,世家大族只能不断在朝堂上挣扎。
这是一条只能向前的路,任何停顿和后退带来的只有毁灭。
“他徐番就高尚了?大唐几十个宰相里面,那些寒门宰相退下去的时候还有谁好意思说自己是寒门?”
“我们怎么了?早富贵了几代就十恶不赦了?他们满口仁义为得什么?天下苍生?开什么玩笑!”
“孔丘那老家伙都一门心思想当官,鲁国混不下去了才满天下乱跑……他们?算什么啊!”
“是啊!我们花天酒地,我们穷奢极欲,在场有哪个没玩死几个小姑娘……那又怎么样?换了他们就能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了?”
“崇仁坊里面那一帮子当初总是泥腿子出身吧?如今才过了多久,吃喝嫖赌玩得比咱们熟练!”
“咱们总算还知道要脸,他们呢?”
……
“妈的!有病吧!”窗边的那人一脸厌恶,竟站起身来,推开了窗。
冷气夹杂着一股难言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香啊!”这人忍不住赞叹出声,打断了齐云翰的抱怨。
众人便都将目光转了过来。
“额……”见众人看着自己,这人沉默片刻,笑道:“很香对不对?”
“大家坐了这么久都饿了对不对?齐兄也讲了一晚上了,不如吃点东西,待会儿再讲?”
齐云翰一愣,望着他,竟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人被他这般看着,眉头微皱,却也不会怕他,依旧将问询的目光投向身旁众人。
“这是何物?怎得这般香?”有人带头,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儿,自然便有人接上。
何况,总不能让他齐云翰一人搅了所有人的兴致。
“这是……豆花鱼吧?”身旁一人似乎吃过这家,便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是了,这家的豆花鱼还算不错!”
“只是这香味……莫非是店家又加了什么新的调料?”
“瞎猜什么,让他们送些上来就是!”
众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自不会单独赴会,隔壁屋子里,随从们的宴会便相对热闹了许多。
但,也不致误了事。
很快便有人飞快下楼,出门朝对街跑去。
年前因为太子党的事,这个年便过得有些压抑,参与其中的要么惴惴不安,要么暗中串联。
身家性命面前,年味自然淡了。
这一次聚会参与的人数比以往少了许多,就是这聚会的地点也低调了许多。
眼下这间酒楼虽然也在朱雀大街上,但档次相对偏低,这些世家子弟也有不少人来过,只是过年这么难得的日子里,把时光耗在这种没什么特色的酒肆里便着实有些浪费了。
但这几天发生的事、年后的朝局,此刻发生在徐番府上的诗会、陈。希烈的复出……
毕竟还是有些消息需要打探的。
酒楼虽然档次偏低,但客人一点不少,关键酒菜很好,实是个很好的饮宴去处,加上面积宽敞,很适合举办大型宴会。
二楼除了世家子弟这边外,走廊对面还有另一伙人正在饮酒作乐。
只是相较对面的沉寂,这边便真有点放浪形骸的味道了。
“妈的,这算什么事嘛!说好打一架荣华富贵就都来了,可现在算什么?见不得人啊!”
“那帮穷书生今天还能去相府赴宴,咱们呢?只能在这喝花酒!”
猛地灌了一口酒,将那铜制的酒盏狠狠砸在矮桌上。
“瞧这位公子说的,有姐妹们陪着,您还有什么不满意啊?”身旁便有一个丰腴的身子靠了过来,酥胸半裸,媚眼如丝。
“就是,这大过年的就该吃酒耍乐嘛!”另一边也围了上来。
“去你妈。的!”年轻的公子怒吼一声,猛地推开身旁两名歌姬,大声叫喊:“老子来长安不是为喝酒玩女人的!要玩,老子在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老子是为功名富贵来的!”
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大抵为得都是这句话,只是读圣贤书的他们极少直说出口。
若不是醉酒,心中又实在苦闷的紧,这位一向以温文尔雅示人的年轻公子也不会将心中的话喊出来。
第七十九章 一锅豆花鱼引发的惨案(三)()
今晚在这酒楼里饮宴的学子其实已算不上寒门,但和对面那间屋子里的人相比又显得寒酸,心眼灵活的他们在京兆府抓捕的命令下达前就已经躲了起来,可也正因如此,他们如今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陈。希烈去京兆府只是以势压人,把人救了出来,可京兆府对这帮闹事学子的抓捕命令却依旧没有撤销,虽然罗希姡б巡蛔急冈谑樯巧砩舷鹿Ψ颍匙拧跋右煞浮钡纳矸荩獍锶艘彩チ说翘萌胧业幕帷�
至少,今夜在徐番府上举行的文会……他们去不了了!
行卷这种事历来都有,只是能做到徐番这般“明目张胆”的却不多,倒不是说类似的文会很少,只是在科考前夕,以宰相的身份遍邀整个长安的学子……终究过于高调了!
若不是慢了一步,徐番也不至出此下策。
可无论如何,对如今呆在长安的学子来说,这显然是个极好的机会。
目光浅的只看见了宰相的身份,而认识深刻一些的却多少对眼下的局势有所了解,也知道徐番府上的这次文会不仅只是让学子们在权贵面前留个眼缘那般简单。
正因知道的多,所以当那些纯粹的泥腿子、书呆子此刻可以登堂入室、激扬文字的时候,这些精英们才会更加的苦闷。
凭什么嘛!
就在这些精英们只能喝闷酒的时候,那些被他们看不上的书呆子却徜徉在相府的深宅内。
所谓文会讲的是以文会友,当然不可能像考场那般严肃,大体只是个饮宴的由头,乃至诗文本身也是取乐的一种。
傍晚开始的文会到了现在也出了不少的作品,学子们进京赶考本就存着行卷的心思,一些应景的诗文早在许久前就已备好,此刻不过略加润色,至多改头换面一番罢了。
这次的文会虽是徐番临时起意,但在相府强大的行动能力下依旧办得有声有色,再加上今日陈。希烈在京兆府的强势以及许辰随后的“宣传”,除了昨日被抓起来的学子外,余下那些没有参与闹事却因局势动乱而陷入对前途的彷徨之中的学子同样大喜过望,欣然赴宴。
今年来长安赶考的学子几乎近半都聚在徐番府上,且不论能否有佳作传世,光是这声势便是绝无仅有的。
“致远,人是不是……多了些啊?”能这般称呼徐番的自然算得上故交好友,面对好友的关心,徐番微笑道:“非常时候行非常之事,如今我风头正盛,也必须犯些错才好!”
那好友想了想,微微点头,轻叹道:“戴罪官场,不如归去!”
徐番只是笑笑:“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嘛!”
“算了,不提这些!”那人一笑,指着厅内热闹的场面,问道:“可有看中的才俊?”
“可惜致远你膝下无女,否则择一佳婿也可成就一番佳话了!”
“仲渊,孤陋寡闻了吧!”徐番左侧,一名阔脸汉子结束了和左侧那人的对话,向这边靠了过来,笑着对之前那人说道:“你刚回长安,想来也不知道,致远兄可收了几个弟子,能传衣钵的那种,那才是真的才俊之士!”
“哦,当真?”之前那人泛白的眉梢微微上扬,看向徐番,问道:“是什么样的才俊竟能入你的法眼,这些年想入你门下的年轻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那帮小子啊……”想起自家弟子,徐番有些无奈,只好摇头笑笑:“没一个省心的!”
“能让你说出这种话来,我倒真想见见他们了!”
“喏,就来了一个,门口喝酒的那个就是了!”
……
对于文会这种事,陆浩没有太多的热情,小的时候也随父亲参与过几次,但年纪尚幼,只是玩乐罢了。
等到后来,事情多了,和书生们之间的交集也少了,同龄的读书人经常进行的这种交流,陆浩倒真没怎么参加过。
看着眼前这些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机锋暗藏的你来我往,陆浩忽而笑了起来。
“陆兄是想到了什么绝妙诗句吗?怎得躲在这一个人偷笑?”阮文浩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
陆浩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