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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腐村-第12部分

小说: 腐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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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阳从家里找来一块白色的床单,却没有人敢去把老女人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金宝,过来,这就是生你养你的老娘,你自己把她裹好吧。”七老汉红着眼睛盯着金宝。

    金宝有些害怕,有些不安的看着七老汉,他也不敢走过去。

    “混账东西,拉好了白布。”吴篾匠走过去,把金宝母亲的遗体抬出来,“你记住了,等你老娘的丧事办完了,给老子挂红放鞭炮。”

    “哎,吴大爷,我记住了。”金宝不住的点头,牵着白布的手筛糠一样的哆嗦着。

    “老嫂子,可怜造孽的人啊,临走了,连一件衣服也穿不上。”七老汉说着哭着,一层层的把老女人包裹起来。

    人群散开了,那样的场景会让很多人做恶梦的,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那种奇异的香味还在残留在空气里,这一晚很多车车山的人都没有能够吃下东西。一种不祥的气氛笼罩着车车山,连夜色也变得有些阴惨惨的。

    很多人都早早的关了门,连一直在半夜鬼哭狼嚎的赵全也没有例行他的午夜歌声。车车山的夜晚有了几个月来少有的安静,可是几乎整个车车山的村民都是彻夜难眠。

第十八章 在世不孝,死后胡闹() 
金宝老娘的葬礼定在了腊月二十六,也就是死后的第二天。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总不能跟让一个死人留在家里过年。再说,金宝老娘的那种死状几乎成了每个车车山人夜里的噩梦。赶紧让这个老女人下葬,赶紧把那种萦绕在心头的不祥的感觉驱赶走,才是大家心头的要紧事,要不然这个年车车山的人是没法好好生生的过了。

    金宝老娘的坟是早就修好的,棺材已经被火烧了,七老汉把给自己预备的棺材让给了老女人。

    七老汉总是觉得老女人的死,是自己的那句话惹了祸。金宝找人来抬棺材的时候,他只是收了六百元钱,那是前几年的价格。现在这样上好的柏木棺材要一千多呢。

    因为老娘被烧死,金宝在村里人眼里多少是有些遭人白眼的,陪着笑到处去找人帮忙。想着金宝老娘死得那么的惨,也想着尽快办完她的后事,大家好安心过年,村民们还是愿意帮忙。

    金宝的儿子小泉已经招赘到了市里的,听了奶奶的死讯也赶了回来。

    请道士发丧,请鼓乐班子,找抬丧匠人,请厨师操持酒席。一切事出突然有些忙乱,但是也有些乱哄哄的热闹。

    金宝家在院子里搭了凉棚,来帮忙的人吵吵嚷嚷的聚了一大堆。

    金宝为了改变自己在村民心里的印象,特意从县城请了戏班子来闹丧。

    因为有了这一出,大家就对金宝老娘的葬礼有些期待。

    只有七老汉有些不屑,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孝敬你老娘,死了才整这些没用东西,龟儿子,拿你老娘的死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七老汉是村里的石匠,也是抬丧的匠人。石匠们会唱那种粗犷高亢的抬工号子,那种直上云霄,回环宛转的号子,有些凄美,有些庄重,适合在人生的最后一程表达对生命的尊重。那些浸透了汗水和泪水的号子,是一代代石匠们粗粝生活中血性的呐喊。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唱这样的号子了。也许以后老人们过世只能够默默的上路,也许只有那些喧嚣的现代音乐送他们在尘世的最后一程了。

    夜幕初上的时候,歌舞团的表演开始了。吃过晚上坝坝宴的乡亲们都过来围观,气氛有些热烈。

    舞台搭在金宝新房子的堂屋前。

    堂屋里停放着金宝老娘漆得墨黑的棺材。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的香头,还有烧纸的味道,气氛有些沉闷压抑。

    舞台却布置得流光溢彩。闪烁的霓虹,绚烂的背景板,还有那些穿得时尚性感的男女演员。

    音乐响起,先是一个一身亮闪闪的男歌手唱了一首劲爆摇滚的一无所有。

    “哦,你何时跟我走,哦,我这就跟你走”

    七老汉觉得这歌词在这种场合那么的耍孟袷墙鸨夏镌诤八咭谎�

    一位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衣裳,画着浓妆的女演员走来了。七老汉有些担心这么冷的天,这女子会不会冻感冒了。

    “哟,看,那婆娘腿那么长。”牙狗的嘴角开始流口水了。

    “是啊,那****翘翘的,像是刚蒸好的白面馒头。”黑油罐咂摸着嘴说。

    有人笑话黑油罐说:“辜一贵,这东西你得睁大了眼睛看,看过瘾,没有人会拿鞋底板打你的。”

    人群里就一阵哄笑。七老汉狠狠地吸了一口叶子烟,这他妈什么葬礼啊?乌烟瘴气的,这成了什么了?

    那女演员嗲声嗲气的唱了一首再看你一眼。

    “在分手的一瞬间,让我再看你一眼”

    七老汉看了一眼在一边的金宝父子俩,恐怕他们真的是一眼也不愿意再看他老娘一眼,那样的惨状,七老汉想起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七老汉觉得有些荒唐,有些索然无味,独自一个人离开金宝的家往自己家走去,球球脚跟脚的跟在他后面。

    半夜里,天气更加的阴冷了,嗖嗖的寒风夹着小雨,带着雪花,快到天亮的时候雪下得愈发的大了。

    川中的冬天很少下雪的。好多孩子,七八岁了还没有看见过雪花。

    飘扬的雪花很快改变了大地的模样。南方的雪,雪片大,有种毛茸茸的质感。车车山敷了一层雪,像是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

    那些树木,竹林,田野里的庄稼,杂草,仿佛一夜之间就开满了白色的花朵。

    天气更加的冷了。人们的心情却因为这难得的一场雪兴奋起来。孩子们甚至拿着塑料袋,把地上薄薄的一层雪收集起来。想要把这样一个天赐的白色童话保存得更久。

    发丧了,道士先生走在前头,鼓乐班子跟在后面。

    清凉悠扬的唢呐声响彻雪后的大地,那些树枝上的雪花也跟着颤颤巍巍的摇晃。吹唢呐的是雾迷湾的朱端工,他的唢呐可是附近几个乡镇的一绝。谁家的葬礼要是少了他,就不是完整的,是会被人说道的。

    锣声,鼓声,铙钹声,紧跟着朱端工的唢呐声响起来。

    “走起!”七老汉一声喊,中气十足,喊声飘上车车山顶,压过了朱端工的唢呐声。

    七老汉扯开嗓子唱起了号子,后面的七个老汉跟着唱起来。

    八个老汉抬着漆黑的棺材,后面一大群送葬的人,逶迤的跟随着。

    七老汉的喊唱带着十足的血性,那声音从他的胸膛里迸发出来,透露着川中汉子的豪放,阳刚,还有那种对生命,对于死者的敬畏。

    悠长婉转的唱腔,高音裂石穿云,低音沉郁顿挫,配合和汉子们的步伐,送走死者在尘世的最后一程。

    很多人听不懂七老汉他们唱的是什么,那些拖腔转调,那些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却让人感动,让人体会到这才是葬礼应有的隆重庄严。

    “还是七老汉有气势啊,这架势不减当年啊。”吴篾匠跟刘小四说。

    “那是,我七哥年轻时可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好汉子。”刘小四脸上就带了些自豪。

    吴篾匠又有些伤感地说,“这七老汉一定要死在我后面,等我死的时候,也让他这样唱着,也让朱端工这样的吹着,送我最后一程,热热闹闹的走。”

    刘小四蓦然无语了。这些事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七哥唱着号子,送走了那么多人,可是等他老了,又有谁来送他呢?

    棺材进了坟,七老汉亲自给封了山门。

    纸钱燃起来,青烟卷着灰烬飘到空中,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那个老女人是不是也随着这青烟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金宝两口子,还有小泉两口子,还有其他的送葬的人,跪在坟前。白色的孝服,孝帕,跟白茫茫的大地一样的颜色。

    还有人在嘤嘤嗡嗡的哭。

    哭啥呢?哭死者的不可追,哭生命的无常,哭心里的那份难舍

    七老汉抬起头,天空还是那么的阴暗,雪又下起来了,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第十九章 娃儿是自家的好,婆娘是人家的乖() 
在金宝家吃过午饭,参加葬礼的人就散了,都聚到村口王四姐的麻将馆来。

    平日里,王四姐的麻将馆成了村民们聚会的中心。

    王四姐的麻将馆正当着村口,紧靠着车车山,村里的水泥路正好从她家门前路过。灌溉的水渠也挨着水泥路,绕着车车山往汪家沟那边去了

    汪家沟,还有山那边的周家湾,再就是车车山本村的人赶集都要从这里经过。这里就成了村民们平时交换信息的场地,当然好多的飞短流长也是从这里散播出去的。

    这些年出去打工的人多了,麻将馆也只有年头年尾热闹那么一个多月。平时王四姐也在省城打工,也就是过年回家摆一个多月的摊子。

    王四姐的老公廖二哥在县里的氮肥厂上班,也算得是半个公家人。他是个讲究人,沿着水渠种了一些树木花草,弄得跟个小公园似的。树下摆了一溜的石凳,石桌。

    那些不打牌的人自然不好意思去占了人家的座椅,就都或蹲或坐的聚在水渠边,在那里吹牛摆龙门阵。这些人里女人们居多,当然也有几个七老汉这样的不打牌的老男人。

    七老汉抱着球球,蹲在一边抽叶子烟。雪后的天气更加的阴冷,抱着球球就像抱着一个暖烘烘的烘炉。

    人们的话题就从七老汉怀里的球球说开了。

    “七老汉,你还别说,这球球让你这么养着倒是好看多了。”高脚杆知道七老汉收养球球的过程,这小家伙真的是变样了,再也不是那个脏兮兮臭烘烘的流浪狗了。

    球球听到有人说它,从七老汉怀里拱出来,对着高脚杆汪汪的叫了两声。

    “真是有灵性啊,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高脚杆伸手去摸球球的头,它那毛绒绒的脑袋真是让人喜爱,触动了高脚杆心里的母性。

    “这是只孝子狗,七老汉,你不要养吧,不好。”小辣椒看了一眼球球头顶的那一团白毛说。

    “什么孝子狗?这狗要是通人性,可是比人好了不知多少倍。”七老汉心里有些不高兴,他现在很反感人家说球球不吉利,“这球球能够抓耗子,比猫还管事。”

    “那也是哈。你看金宝这个龟儿子,她老娘养他都不如养条狗啊。”小辣椒总是喜欢评论别人来抬高自己,“我的两个娃娃就不一样了。”

    “那是,你的两个娃娃谁家比得上啊?一个是厂里的领导,一个在大城市安了家。”黑油罐今天没有去打牌,他牌风不好,一般情况下没有人喜欢跟他打牌。

    “也还行吧。你那两个娃娃也不错啊。”小辣椒飞了黑油罐一眼,也不管那么多人在,卖弄着她的风骚呢。

    牙狗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他也不打牌,一心只想着赚钱,人家都说他是个钱钻子脑壳。临近过年了也没有那么多事忙,也凑在人堆里摆闲龙门阵。听了小辣椒的话,他就笑了,说:“黑油罐,你两个儿子不错,一个敢打敢干,连老子都不放过,你那两个儿媳妇儿更不错,整得你娃夜里头都睡不好觉。”

    “你个鬼娃娃,不晓得老话说的‘娃儿是自家的好,婆娘是人家的乖’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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