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枪神-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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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者不涉俗务。”苏溪亭惜字如金地吐出六个字。
刚被赫兰千河炒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郑寻庸闭眼装瞎,心想早知道就不来了;余圣殷坐在椅子上,一面看着卫溱筝,一面盯着苏溪亭;也只有许沄睿早喝趴下,脑袋压在一堆盘子中间,躲过了这个场面。
张烒远终于忍不住了,对苏溪亭说:“论仙缘在座的确没有几个人比得过你,不过我大哥是当朝尚书之子,本应与钟鼎之家结成姻亲”
“——对你们而言她只是乐家的代表、一个门面而已,但对我而言她却是朋友,不是什么乐家小姐,”苏溪亭对张式遥说,“若不是负伤,她的天资不比你弟弟差,玄溟堂随时都有她的位置,凡间这种地方不该她常呆着。”
张式遥细细听完,沉思良久,道:“仙师看不起在下,也是难免的,在下区区一介凡人,与道者相配,的确是高攀,倘若乐小姐不乐意,张家随时可以退婚,”他平静地直视苏溪亭的眼睛,“但还请仙师不要因为在下不才而贬低所有凡人,凡人之所以为凡人,不过是无缘,求而不得,这也是罪过吗?仙人体清,凡人体浊,仙师看凡间觉得乌烟瘴气是肯定的,普通人一辈子光是完成养家糊口跟传宗接代两样大事,就要谢天谢地了,无论生前何等勤勉,终免不了一死,不像道者能轻而易举地长生,可就算命如草芥,也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在下才疏学浅,平生不敢说匡济天下,却也盼着能将这人世澄清几分,如此一来即便无缘天道,也不枉一世为人。”
“随你怎么说。”苏溪亭拂袖而返,坐到余圣殷边上去了。
“咳咳,那个”郑寻庸又出来打圆场,“张公子啊,你要真想留在京里,其实娶什么齐、崔家的姑娘更好,干脆你就跟你爹说,把这亲事退了,然后乐道友回山上接着修炼,你在京里当官,两厢情愿,岂不美哉?”然后他示意赫兰千河也说点什么。
赫兰千河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理智上他觉得张式遥有理,情感上他还是要站苏溪亭那边。万幸此时沈淇修终于回来了,看见小辈们的姿态便问:“怎么还聊到一处去了?”
“都是熟人嘛。”赫兰千河舒了口气,拽着沈淇修的袖子回去坐了。
于是凤栖楼的这顿饭在期待中到来,在惊愕中开始,在压抑中度过,最后在尴尬里收场了,结果清虚派反而没人记得究竟吃了多少珍奇的动物,郑寻庸“大吃一顿然后回去跟张苗淼吹牛逼”的计划泡了汤,只有一半就醉倒的许沄睿觉得九十八两花得值。
回宫时赫兰千河跟计闻星通了气,才知道宫里是真的没放出半点要私收修仙者的消息。沈淇修问计闻星望海堂是否真要完全投入九州大陆的事务之中,计真人遥遥指了指自家的院子,说:“如今的掌门都是我徒孙,小孩子爱热闹,我哪管得住。倒不如主动出来把这事扛了,省得这帮后生给人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有点落寞,目光流连在沈淇修与赫兰千河之间,说:“好自为之。”
沈淇修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而后瞥了徒弟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安静,突然发觉对方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明显程放射状,冲过去抓着郑寻庸问他喝了多少。
郑寻庸:“蛤?他的手就没离开过酒壶,原来杯子里黄黄的是酒吗?”
沈淇修道个谢,用最快的速度把赫兰千河推到房里关上门,从经验来看这个人喝醉之后必然会沉默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神色恭敬得近乎虔诚。沈淇修把他请到靠墙的椅子上坐好,死盯着他的脸,只要他做一个“朕”字的口型就一巴掌盖着嘴绝对不让他说话。
因此他没有留意赫兰千河的膝盖,以至于对方突然笔挺起来时,沈真人差点被撞到下巴。之后赫兰千河转身推开窗户,仰头眺望着圆月,仿佛收到了什么感召,忽然说:“这颗星星真大啊。”
“有点。”
“巨星当空,不见天日,定是凶兆。”
“可能。”
赫兰千河突然浑身颤抖地回头扫视房内:“为何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他们呢?其他人呢?!”
“他们去睡了。”
然后他颓唐万分地向后瘫倒在圈椅上,眼眶发红,看上去似乎遭到了某种打击:“罢、罢,罢,”三个字快慢有致层次分明,“有魏公撑腰,他们自然是敢去睡的,将来哪怕是那龙床——他们也是敢去睡的。”语气先抑后扬,最后回到平静的悲伤之中。
沈淇修:“”这都什么玩意儿?
“可怜我大汉江山——”到这里沈淇修再猜不出他想说什么是不可能的,可当他的手刚捂上去就被徒弟推开了,“皇——后!连你也不让朕说话了吗?!”
受惊之下,沈淇修袖口里两股金丝嗖一下窜出来,把献帝附体的赫兰千河缠了几圈,谁知他周身一个灵力震荡竟然给弹开了。沈淇修无法,只好在他引来更多人之前将其按倒在床|上,刚要拿被子去盖,房门就被推开了。
“你们这屋的热水我烧好你们在干什么。”苏溪亭拎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大水壶站在外间当中。
她敲了半天门没反应,怕水冷了就进来,结果就看见沈真人把赫兰兄按在床|上,一只手捂着他的嘴一只手去抓被子,似乎是在实施某种犯罪行为。
赫兰千河拨开沈淇修的手,吼道:“难道连你也反了吗?!枉朕素日里对你”
沈淇修顾不上其它:“快过来帮我按着他,被人听到不好。”
苏溪亭了然,原来沈真人是嫌赫兰兄太聒噪,打算捂死他,这样她就放心了。把水壶放下,苏溪亭凑上去看了看,说:“喝高了吧?”
“肯定的。”沈淇修点头。
“我试试。”
沈淇修狐疑地挪开手,赫兰千河一见苏溪亭,第一句便是:“爱妃!你怎么来了?”
苏溪亭:“爱个屁,共和国没皇帝,睡你的觉去。”
“没、没皇帝了?”
“没皇帝,当皇帝叫复辟,来一个杀一个,”苏溪亭随口应着,把被子抖开盖到他身上,“不要再发神经了。”
“没皇帝朕的大汉江山也完了?”
“完了完了,你要觉得世界一片黑暗,就记得更黑暗的明天在等着你。”苏溪亭替他掖好被子。
赫兰千河两眼发直,忽然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沈淇修:“”
117 清算的前奏()
隔天赫兰千河爬起来,照旧把自己唱过的戏给忘了精光,打着呵欠起来洗脸时猛然发觉这是沈老师的房间,扭头一看正主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胳膊支着脸颊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怜,便好心地将其拍醒。
白日里所有人都各忙各的,因为这次的盟着实结得仓促,许多事还没来得及谈。沈淇修醒过来之后拿冷水洗了把脸,用不容反驳的口气勒令赫兰千河永远不许碰酒之后,花了大半个白天同归阳派掌门丁明晖议事。
由于乾元门一夕覆灭,扬州便等同于空了一大块出来,归阳派临近江扬交界之地上川,丁明晖又是个脑筋活络的,早扬州诸派一步来见清虚派,承诺广陵城南面几条山脉里的妖族,往后就由他归阳派掌管了,同时又跟沈淇修求了几个阵法和符咒,才满意无比地告退了。
正当沈淇修想泡壶茶来解解渴,卫溱筝跑来敲门说天一派来人了。
沈淇修以为是段云泉,结果来的却是王邵筠。沈淇修问:“公输护法有何事?”
“师父听说清虚派收留了一位幸存的乾元门徒,差弟子来打听,”王邵筠问,“此人可曾见到凶徒样貌?”
沈淇修道:“当夜星月无光,那名弟子伤得也重,我们便没有来得及多问。”
“多谢沈真人,”王邵筠有些失望,“哦,此事还请不要宣扬出去,尤其是再有本派的人来问的时候。”
沈淇修微微点头,而后默然良久。而后宫人来请,说皇上设宴。
既然朝廷公开要收买仙门,这些常年不明着问红尘的道者干脆也行|事光明起来,该画地界的画地界,该分账的分账,所有人都展现了修仙之人该有的素质,有些小矛盾也能很快通过赤灵丹化解,气氛出人意料的祥和。于是赵剡趁着这个当口,说诸位仙师往日里劳心劳力斩妖除魔,替朝廷省了一大笔治安费,所以眼下宫里还有点钱,就拿来收留各个门派看不上、或者看不上各个门派的修仙之人,往后还会邀请各派仙师前来讲学。
当日晚宴里赵剡提出这条的时候,各家自己的账还没算清,没多少人关注这事,只有周弘薰主动表示随时愿意进宫讲学,顺带催促其余门派尽快查明乾元门一案。会上赵剡并随行的齐诤之并未多言,夜里却派出一名青年道者到紫|阳派所在之处,说要见周弘薰掌门。
周弘薰没见过此人,便打听他的来历,对方说:“晚辈乃是散修,如今在宫中效力。”
“敢问道友名讳?”
“晚辈姓叶。”叶雨信说。
周弘薰听出他不想将身份透露太多,便将他请到内室入座:“道友前来所为何事?可是为乾元门?”
叶雨信:“正是,周掌门曾在天一派修行多年,不知可还记得,十余年前陨落的齐孝之齐真人?”
“记得。”
“齐真人当年在天一派内外门弟子中口碑极佳,想来周凌霄掌门曾经同您提过吧?”
周弘薰说:“有过,族兄是平辈外门里修为最高的,同几位内门师兄交情不浅,与齐真人更是相熟。”
“齐真人是如今太子正妃的堂伯父,齐家老宅因太子大婚修整了一次,翻出了些齐真人的旧物,但里头有几封信件提到了一些隐秘,太子妃猜测这便是周凌霄掌门遇害的缘由。”叶雨信说着将怀里的几封信递了过去。
周弘薰接了过去。信封边缘发黄,微微磨损,里头的纸张倒是保存完好,收信人写着周凌霄的名字。周弘薰问叶雨信道:“这信看着有些年头,不知是齐真人哪年的笔迹?”
“三十年前,王掌门陨落前两月。”
周弘薰惊讶道:“师父?”
叶雨信不在说话。待周弘薰看完全部信件,他的脸色早已一片铁青,道:“若真如信中所言,那么老掌门之所以走火入魔,夏随春必然脱不了关系难道、难道,”铁青慢慢转为惨白,周弘薰飞快地四处打量,压低嗓音,“难道族兄正因知道此事,才不对,若是如此,夏随春为何此时才动手?”
“正如您所言,周凌霄掌门修为不低,何况乾元门是扬州数一数二的仙门,”叶雨信照着齐晚思嘱咐的继续说,“夏掌门的为人恐怕周凌霄掌门也是不堪其扰,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阴狠,乾元门一夜覆灭,清虚派根本来不及去救,但听说保住了一个乾元门弟子,将来可作为人证。若周掌门愿鼎力相助,找出夏随春行凶的证据,到时找来此人当堂对峙,看她有何说法。”
周弘薰目光阴沉,道:“夏随春办事向来严密,恐怕没那么容易,此事太子妃可曾禀告皇上?”
“已经差人去了,但眼下宫中到处是天一派徒众,还有左护法”叶雨信犹豫了一会儿,“左护法素来不闻不问,不知此事可否告知于他?”
周弘薰道:“左护法与夏随春无甚交情,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