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旗依旧-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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哽咽的话停了下来,华雀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虽然在理解医术上有些迟钝,可在揣测别人用意、心意上却是极为敏慧之辈。定然是从对方的死亡,理解出了那句话的最后意思。
对于自己学生认错的话,华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对方死前最后一句话定然和自己学生给予钱财有些关系,可如是错了,错又在哪里呢?
尘世中大多数的对错都与大部分人利益有关,触犯了大多数人利益的行为就是错的,可若是站在这样的标准上,自己这个学生的行为是没有过错的。
但自己的学生自己也说错了,这件事也就错了。
默然中,华雀摸了摸自己学生的头顶,解下自己衣服的口子将女人的尸体盖上,拉着自己的学生拨开看热闹的人群。
他笑,人命如草芥!世人对待他人的性命不过尔尔,就算他有再高的医术,恐怕也救不了这中州之人的病症。
半日后,华雀托人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长里坊的米铺店男人死了,这男人是杀死女人唯一孩子的那人。他喉间刃口平整,一招致命,这是杀手才有的手法,拿人钱财,毫不带感情的杀人行事。
女人早该熬不住了,否则怎会一副棺材的钱都省不下来。
两日后,晨曦之中,大片的黄纸凄然的被风吹开。男孩记着女人的话,“如果我孩子还活着,也该有你这样大了。”
这天,男孩披麻戴孝,一人走在前面,十几人的队伍加上一具冰冷的棺材。
在他们队伍的对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直叫个不停,在微亮的晨曦之中,华雀几人可以看到摇曳的烛火,和尚走在前面一路的诵经。
人死了,该是超度的。
几百号人的队伍显得华雀这方极为凄然,一个是娶得七八个女人、囤积粮食的米店老板。一个是男人上了城池护国护家,骸骨无存,孩子惨死的孤苦女人。
两房抬送棺材的队伍在死后有了鲜明的对比,但好在都是以一轮初生的太阳为背景。
两队伍接面,超度和尚后面的几十号人掩面涕泣,哭声惨然一片。
男孩愣愣的抬起头看向对面,一只嫩白的小手一掐,连一两岁尚不懂感情的孩子也是在这一刻惨然的大哭起来。
街上悲伤弥漫了一片,男孩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心里骇然,慢慢的转过身,在他后面有具被几人抬起的棺材,自己的老师目光悲伤的撒着黄色的纸钱。
“小红姐,你就当我是你的孩子吧,走好!”男孩嘴角拉开,面容上涌现出笑意,咸咸的味道也是在他张开嘴的刹那弥漫开。
回首前行,他这张脸泫然,却是没有哭声。
顺着街道一路朝前延伸,左拐,那儿有坐宫殿。
项一鸣抬起头,手里的刀搁在边上,用手整了整自己里衣内的皮革,瞳仁坦然。
在他后面,五十号人列成两排,李子骞站在最前面背着墨尺。后方一人是拓跋倩,她朝前一步,看了两人眼,“走吧,大哥还在宫中等着我们呢,今日一叙,下次相遇不知何时?”
“兴许,我们只能一水之望了!”项一鸣笑了句,将刀扛在肩头,像个江湖人一样走入王殿之中。
李子骞看了看两人的背影,他神色仍然爽朗。他一身华袍,并无铁甲,扭头吩咐众人,“你们就在此处候着我。”
“世子,于将军让我们寸步不离的跟着你,这。。”彭楚有些慌乱,他上前一步却是被李子骞按住臂膀,“彭楚,这是命令!王殿之中,区区五十人也起不了作用。我会活着走出来,带你们回家!”
最后一句话让彭楚瞳孔中的焦虑一点点的涣散开,他后退一步,“末将在此候世子平安归来!”
李子骞转身,一尺一人而入。
二百三十九 分崩之行 四十八()
大殿之中歌舞升平,几个脚踝套着细铃的女子赤足为两侧曲腿而坐的士大夫斟满酒水,嘴边有着长期训练拉扯绷紧的笑容。
项一鸣和拓跋倩伴着李子骞步入大殿之中,正中的虞泽压在酒樽的手一顿,他轻轻的抬头。
四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耳畔的丝竹之声仿佛消弭了般。
久许,虞泽率先的移开自己的目光,看向右侧上居的三个位置,“坐吧,寡人已候多时。”
“大哥,今早我们二人就在宫门口等二哥了,倒是你在这里早早吃上了。”拓跋倩笑了声,欢快的在右侧第三个座位上坐下,一点也无拘谨的样子。
李子骞和项一鸣各自看了一眼,分别坐下。
两侧的士族之人举起酒樽对着三人遥遥喝了一杯,目光又搁在舞台上的女子上。
只是在左侧最上方的姬无妍和楚斯两人目光之中有了异样的变化,他们举起酒樽的刹那,心绪之中隐隐有了紧张。
这是必杀之局,王座上的王一声命令,利剑就可出鞘。
“时光荏苒,不想我们几人也有分别之日。”虞泽举起酒樽,对着项一鸣三人,“今日,寡人。。。。我虞泽为你们送别。”
闻听雅乐之曲的众人眼色一滞,一来虞王自称有改,二来是“送别”二字让他们心头一动。
此宴邀请他们众人来时只是说“百姓丰衣,大王心乐”,他们自然是不知道这宴会开办的真正来由。
李子骞和项一鸣起身鞠腰回礼,“谢大王!”
“二弟和四弟今日可直接称呼寡人。。。”虞泽话语一顿,“可直接称呼吾的名字,无须多礼。”
有几个被勾起好奇心想问李子骞和项一鸣将去何处的大臣听到此话,他们在掩饰心头震惊虞王今日之举时,举起酒樽,靠着仰头间刹那掩饰掉自己变化的神色,喉间的疑问之语伴随着酒水咽下。
直呼王其名,他们并非无脑之人,宴请之时既已以托词,那此时王出此话,他们就明白自己没有资格知道此事的隐秘。
只是这“送别”二字却是来的有些玩味,宴会不说其由,但露出点边角让众人猜测。
项一鸣和李子骞目光中掠过涟漪,他们抬头注视着虞泽,全没有急着点头回应。
“依大哥之话,四弟惶恐感激。”项一鸣抬头饮完酒樽中的酒,先李子骞开口。
拓跋倩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斜拿着酒樽,牙齿轻叩酒樽上的雕花,瞅着还未开口的李子骞背影,“二哥坐下吧,不要跟大哥多礼了。”说完,她四处张望了会儿,“咦,今日静轩姐姐怎么没有来?”
“哦,她今日身体欠安就没有来。”虞泽看着拓跋倩回答,拍了拍手。
一个赤足的女子走上,为虞泽斟满酒。在她转身的刹那,楚斯伸出了手,单手捏着空空的酒樽。
女子转身,背着项一鸣三人。楚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樽,又扭头看了看众人桌几上的酒壶,“你下去叫他们多备上点酒来,速度要快。”
“是。”女子点头,目光在碰上楚斯的刹那,她眼皮控制不住的跳了下。
姬无妍端坐,保持着雁杀之势,抬手饮酒。
如今这大殿暗处皆是手持刀斧的士兵,蛛网刚刚驯养的杀手亦在候命。
玄国杨氏乱权之时,这个朝殿之上也是出现过今日诡异的状态。
姬无妍知道,女子手里头的底盘必然是楚斯事先准备好的掩饰之物,其中自是有他对外的计划。
这女子一出大殿,外面恐怕就不安宁了,这留在邯郸城中的“幽明”之士定然会被大虞的铁甲寒了心。
杀机已藏而露,必要斩草除根。
邯郸城中,徐州商盟的部分据点在瑶光之人的眼皮底下会显露出冰山一角,组织的能力在短时间中也会让弱小的敌人害怕。
大殿之中,虞泽四人在拓跋倩欢快的语气下打开了话匣子。言词之中多是楚国逛赌坊、听说书、烤火喝酒之事。
谈论间,四人不时笑出声。
“可惜三哥不在。”拓跋倩撇了撇嘴,脸上已经有了红晕,她笑呵呵的站了起来,丢下手里头的酒樽,提起酒壶灌了口,“三哥若是在,我们五人就齐了。”
虞泽看着喝酒不拘一格的拓跋倩,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总是觉得拓跋倩喝酒之所以如此豪气,还多和李子骞与牧伯夷有关。
他腰间挂着的玉佩还是当年楚国时牧伯夷所赠,他仍然还记得往昔不服天命,以刃划断掌纹的男人。
“寡人。。。大哥等着我们五人还有再聚的一天。”虞泽也抛下酒樽改用酒壶,虚空一碰,神色间转眼豪迈起来,“来,饮酒!”
声如响雷,众人急忙站起,恭敬的举杯。
“哈哈,我听人说草原的男人,他们喝酒时不会拘束中州上的礼数。今日,我们就学草原上的男人,不拘圣人的礼数。”虞泽似乎乐极,手中的酒壶一丢,朝外大吼了句,“来人,将酒坛子拿上来。今日,我虞泽要和我的兄弟一醉方休。”
“大哥,一醉方休!”拓跋倩也学着虞泽的样子将酒壶丢开,使劲的踩了脚,跟着大吼起来。
酒劲上来,李子骞和项一鸣心头的豪气涌起将心头的顾虑冲淡了不少。他们二人皆是站起,提起酒壶狠狠的灌了口,将酒壶丢开,“一醉方休!”
群臣面面相觑,他们心里虽然有了豪气,可鼓起的胆量还不足以让他们跟着项一鸣和李子骞二人一起吼“一醉方休”,一个不好,那是要掉人头的事情。
出去的女子回来,带着人将酒坛运到大殿之上。楚斯和她目光相碰,一时间两人心中各自明了。
长平战役的艰难和楚鲁战役的漫长被虞泽谈起,他两手抓着酒坛子走出自己的位置,对着李子骞和项一鸣道,“艰难之际,如是没有二弟和四弟,我……虞泽恐终其一生也是碌碌无为之辈,焉有其大虞乎!”
两人站起,脸上有了红云。
就在三人酒坛子使劲碰在起的瞬间。楚斯和姬无妍两人各自看了眼,宴会开始许久,可虞王却一直在和李子骞三人叙述往年之事,将他们的计划搁在一边。
“大王,外面已经备好马,李将军和项将军可乘千里之马而去。”楚斯笑吟吟的站起,在虞泽扭头的瞬间,他使了使眼色。
“哦?”虞泽敛笑,转而又是大笑起,似是没注意到楚斯的眼色样,“楚大人莫不是说笑,汝居王殿,焉知其外之事乎?”
一语,五人变色。
(看鸿门宴去了)
二百四十章 分崩之行 四十九()
楚斯和姬无妍二人一时间目露坚定,姬无妍雁杀之势更是骤然间凌厉起来,她一推桌案,斜切入烤羊腿的银匕首在这瞬间因力道掉到了桌案上。
禁军“校都尉”的战门姬无妍,这突然间凌厉起来的气势让众人一时间忘了饮酒观舞。
中央处舞台上舞姬们的舞姿软若无骨,珠圆玉润的双足轻点在地毯上,一双眼睛充满了媚意。
只是两侧的众人间氛围却是瞬间诡异了起来,无心观赏。姬无妍凭借着突然爆发的雁杀之势,压住了大殿中的场面。
项一鸣眼神一敛,整个身躯都是绷紧,氛围刹那间的变化把他酒意驱除了不少。他看了眼前侧的李子骞,不动声色间一双眉倒竖。
李子骞在这诡异的氛围之中,他大笑了声,既然在大殿上往前一步,握拳前推,“金戈折戟铁蹄依旧,战门李子骞。”
“战门。姬无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