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春-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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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步的时候,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就连自己班同学的加油声,听着都不是很清楚,但梁文婧,声音就很有穿透力了。
从起跑到跑完,他一直在扯着喉咙给自己加油。
特别清晰!
梁文婧叫得声音太响了,这会儿嗓子都有点哑了。
又春觉得,等运动会结束后,梁文婧的喉咙差不多就报废了。
…
又春受到了一班英雄般的待遇。
回到座位时,就连隔壁二班,都出现了些许骚动。
“第几,第几,是不是第一?”
“第一还是第二!?”
“什么时候颁奖!”
同学们甚至忘记了恐怖的老魏,兴奋地围着黎又春问东问西。
因为第一名和又春差距并不大,在同学们看来,又春就是第一个出线的。
但别的跑道,也有一个跑得快的,和又春差不多,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又春是第几名。
“第二,待会再去领奖。”
又春回答。
一班的同学并没有失望,他们依然发出了惊叹,不过比刚才,声音小了那么一点。
“第二,也很厉害了!”
“没想到状元居然跑那么快!”
“以后运动会都让你来跑!”
“状元,第一是哪个班的啊?”
“第一是十六班的,我不认识。”又春语气很平静。
一班的同学很兴奋。
他们班在黎又春之前,参加了挺多项目,就又春的同桌,慕容飞拿了一个撑杆跳的第三名,还和别的班是并列的。
现在,又春又拿了一个第二,他们班有两个拿奖的项目了。
二班一个都没有!
他们赢了!
…
“跑的不错。”
老魏笑着分外和煦,“喝点水,先别坐着,活动活动腿。”
“嗯,我知道了,老师。”
因为老魏的话,黎又春没有坐下来,他站在老魏旁边,活动了活动膝盖,做了一下拉伸。
老魏对黎又春很满意,这是个听话的好学生,不多言也不多语,除了开学时“用奖学金买零食分同学”那事儿,让老魏觉得这孩子虚荣心有点重外,黎又春一直都是很省心的好孩子。
他跑步得了一个好名次,老魏也很高兴,问了他许多与学习无关的话题,比如:“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参加过运动会吗”,“以前知道自己跑这么快吗”,“还报了别的项目吗”
要知道,正常状态下的老魏,绝对不会问这些。
他本身是个事儿很少的老师。
除了学生的成绩,他什么也不关心。
其实,老魏这么高兴,和黎又春还是有点关系的。
刚才又春站在一百米起跑线的时候,他和二班的班主任聊了那么两句。
老魏觉得,同事眼中的羡慕,都快化为实体了!
尤其在黎又春拿了第二名之后,二班班主任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班黎又春可以啊,小孩身体的挺好!”
老魏笑得跟一朵向阳花似得,心里想着: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嘴上说得却是,“是啊,确实挺好的。”
待又春回答完老魏所有的问题,满足了老魏难得的好奇心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
“同位,你的数学卷子,我给你放回去了。”
慕容飞低声说道。
“嗯。”又春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慕容飞拿出了自己的零食,偷偷递到黎又春面前,“吃吗?”
这是他很喜欢的零食,他刚才大部分零食都分同学了,留下的是自己最喜欢吃,最舍不得分的。
分给黎又春,一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同桌,和他关系不错;另一个则是,又春给自己看了卷子。
黎又春看着慕容飞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只从包装袋里,拿了一片薯片,“谢谢。”
“还吃吗?”
“不用了。”又春摆摆手。
慕容飞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真的有点担心,又春还要继续吃。
因为,薯片就剩这么一包了,是他最喜欢的烤肉味tt
以前,在一班同学的印象中,慕容飞是个胖子!
比赛之后,大家觉得,慕容飞是一个跳得很高的胖子!一个非比寻常的胖子!
眼下,这个非比寻常的胖子,正在愉快地抄黎又春的英语卷子。
慕容飞成绩是很好很好的。
不好也不可能进入实验班。
可他就是懒,自从跟黎又春成了同桌后,他老师课下布置的作业,他基本都抄又春的。
当然,他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抄。
“同位,你这道题选错了吧,我怎么觉得选a呢,你选得是c。”
慕容飞拿着又春的试卷,递到他面前,小声地说道。
又春低头,重新审题后,发现是自己错了,他对慕容飞说,“是c,我看错了题目,帮我改过来。”
“嗯,好。”
慕容飞用笔划去又春卷子上的a,在c选项上,画了一个漂亮的对号。
继续低头抄卷子。
…
运动会四点半结束。
又春的1500和4x100接力,都是第二天早上的项目。
又春回到家中。
轮椅上的父亲正在阳台,低头看手机。
傍晚,橘黄色的光线洒在黎大诚身上,这色调明明是暖的,可在置身于霞光的父亲身上,又春感受不到夕阳,一丝一毫的美好。
自从父亲黎大诚出事之后,这个家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
黎大诚总是很沉默,他的沉默,透着一种浓浓的怨气。
尤其是看到郑红梅和郑红梅的娘家人时,他的怨气更甚,说话也有些阴阳怪气的。
他时常在郑红梅很高兴的时候,刺上那么一两句。
仿佛,他不舒坦,别人也甭想舒坦。
不过;黎大诚的怨气,并不会发泄到又春的身上。
因为儿子,是黎大诚最后的骄傲。
64 奇怪的家()
“爸。”
又春唤了黎大诚一声。
黎大诚将手机放在衣服口袋里。
他现在安了假肢,可以拄着拐杖走一段路。
“我扶着你走走路吧。”黎又春说道。
黎大诚一愣,而后点点头,“好,我的拐在屋里。”
“行。”
黎又春转身去父母房间里拿拐。
搬了新家后,黎大诚和郑红梅,还是住一间屋。
不同的是,两人分了床。
黎大诚睡在靠窗户那边的大床,郑红梅睡在靠墙挨着门那边的小单人床。
两张床在房间摆放的位置,呈一个“厂”字行。
黎又春虽然住校,但很多事情,他是有感觉的。
那场车祸,不仅带走了父亲的双腿,还带走了他父母之间,仅剩下的一点爱。
如今两个人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们的身份,仅仅是又春的爸爸,和又春的妈妈。
又春不止一次,希望父母离婚。
就像舅舅那天在医院门口嚷嚷的那样,母亲很勤劳,她可以改嫁,嫁一个她更满意的男人,父亲有他来照顾,这样皆大欢喜。
可母亲并不愿意,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不离婚,是为了又春好,然后在日复一日不如意的生活中,脾气越来越差,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身边的人。
又春从父亲的床头,拿了拐杖。
回到阳台,发现父亲又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又春的脚步声,父亲重新将手机收了起来。
抬头,看向又春,“拿来了。”
又春迟疑了半秒,点点头,他将拐放在自己伸手能拿得到的位置,然后将父亲抱起来。
在又春的记忆中,父亲是个壮实的汉子,但是现在的父亲,真是轻的可怕。
又春一只手搀着父亲,另一只手去拿拐,黎大诚一只手接过又春的拐杖,将一只拐杖放在胳肢窝下面,又从儿子的手中,接过了另一只。
他拄着拐杖,适量着往前走,又春在一旁,护着黎大诚。
黎大诚看着清俊的儿子,心里发出一阵感慨,“又长高了。”
他看着又春,像是在看着自己全部的希望和寄托,“哎,还记得你刚上初中那会儿,还不到你爹的肩膀,就瘦瘦小小的,跟营养不良似得,整个电厂的宿舍,找不到没有比你更小的孩子了,这才几年啊,已经比爸爸高出大半个头了,再长长,爸爸就只能到你的肩膀了,真是成大孩子了。”
黎大诚自顾自的感慨。
一旁的又春,鼻子有点泛酸。
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父亲,又春发现,父亲的两鬓,居然有了白发。
他响起了严立川的父母,想起了俞小凡的父母。
明明都是同龄人,他们看起来,还是壮年,自己的父亲,看起来却像五六十的人。
“爸,您慢点走。”
又春轻轻地说道。
“没事儿,”黎大诚笑着说,“你爸爸还行,还能走,你天天住校,不知道,其实你爸爸每天都起来走那么两步,现在我都能自己爬起来上厕所了。”
黎又春心里有些难受。
黎大诚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是骄傲,又是感慨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到两句话鼻子就红了,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多愁善感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个女孩子,打起精神来,你爸还没哭呢,你哭啥,你啊,要是心疼你爸,就挣点气,考个清华出来,让你爸看看,你要是能考上清华,别说要你爸爸的腿,就是要你爸爸的命,我这辈子就值了,咱们老黎家,自你老爷爷那辈,就没一个有文化的,都是泥腿子,你就是咱们家的希望,儿子,给爸爸挣点气,爸爸以后就指望你了。”
“好,我一定好好学习。”
又春狠狠地点头。
黎大诚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的眼睛眯起,仿佛已经看到儿子已经考上清华的模样。
五点半,郑红梅带着傍晚的微寒,回到了家中。
看到又春搀着黎大诚,在屋子里走路,郑红梅一愣,“儿子,回来啦。”
“嗯,妈也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挺好。”
郑红梅说道。
又春能感觉到,自从母亲回来后,父亲的表情冷淡了很多。
他看也不看母亲,自顾自地走进卧室。
又春有点尴尬,他对黎大诚说,“爸,妈回来了。”
黎大诚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回来就回来了呗,她不每天都回来吗?”
郑红梅没有说话。
黎大诚走进房间,坐在床上,将拐放在床头,对又春说道,“去阳台推我的轮椅吧,我走累了,歇会儿。”
黎又春觉得这样的家庭氛围实在是非常奇怪。
可他却对这样的家庭氛围分外无奈。
他心里叹息,走出父母的卧室,去阳台拿父亲的拐杖。
母亲坐在客厅,看到又春出来,站了起来,“饿了吧,我去做饭。”
郑红梅对又春说道。
又春摇头,“妈我不饿,你歇会,待会我去做饭吧,你在帮忙指导我。”
郑红梅笑了,“你那两下子叫做饭啊,平时都在学校,好不容易回家吃,还能让你做,你既然不饿,那妈歇会儿再做饭。”
说着,郑红梅揉了揉自己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