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阿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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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家几个兄弟瞬间呆住。
呆呆想了片刻,乌七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勒住马头往右边一拐,嗡声道:“仆去查查看。”
这边乌十一咬着腮帮子打马往左:“你们护侍夫人,我去林子里瞧瞧。”
两兄弟一左一右,一个策马进了树林,一个抽刀猫腰去了山上。
情形发展到这个份儿上……
“吁。”不等谢姜吩咐,乌四吁停了马。
几人便坐车的仍旧坐车上,骑马的仍按了刀柄跨于马背,等乌家两个兄弟回来。
约摸过了两三刻。
谢姜喝完一小碗菜粥,又用了两个酥饼,刚拿帕子擦了手脸,外头马碲声由远而近。
乌十一窜出林子。
待驰的近了,这汉子顾不上揖礼,对着窗户便一叠声喊:“夫人!夫人!半山上有座寺庙。”
就算时下士人多去道观而少去庙里烧香磕头,那也仅是道观多而寺庙少些。
怎么这汉子一惊一乍,见座寺庙倒是稀罕成这个样子?
谢姜有些好笑,心里好笑,说话间便带了几分戏谑:“难不成寺庙里都是些女和尚?”
她这么问,乌十一登时胀红了脸,憋了半天这汉子才吭哧:“仆看见寺院子里摆了口大锅,锅里煮了好些肉。”
寺庙里煮肉?
还大大方方在院子里头煮?
谢姜眉梢一挑。
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住家,要说和尚们趁机弄点肉解馋,倒也有可能。只是像这种不遮不掩,明火执仗渎亵佛祖,恐怕煮肉是假,别有用心是真。
别有用心是罢!
谢姜挑眉……冷笑:“佛门清净之地,岂容这些野和尚放肆。上山罢。”
昨天才经历了屠庄事件,这会儿又碰上煮肉的和尚。
韩嬷嬷忍不住苦了脸,万分后悔出门前没有翻翻黄历挑挑吉时,以至于自打上路便诡异事儿一波接着一波。
眼看乌十一转过身子,策了马领路,韩嬷嬷忙扯住谢姜:“和尚吃点肉不算什么大事,夫人还是莫要去了。”
谢姜摇头:“有一点嬷嬷应该知道,历代君上因杀戮太重,惧怕死后坠入地狱而笃信神佛,若是到时候传出封地僧众不守戒律,介时定给上头那位留下话柄。”
说到这里,稍稍一顿,谢姜嗓音更低:“何况这种事情,说不得亦是制画之人设的圈套。”
知道是圈套还往里钻?
韩嬷嬷一脸想说两句又不知道说啥好的表情,眨巴眨巴眼,再咂巴咂巴嘴。
两人在车里小声说话,外头乌四己牵马随乌十一进了林子。
林子里幽幽暗暗,越往里树木越是高大粗壮,野草藤蔓也越多。众人沿着石板路曲曲折折往上走,行了约有两刻方出了树林。
林子外是青石砌的阔大石坪。
正对石坪是百十级台阶。
台阶尽头是斑驳巍峨的山门。
此时山门大开,冷风瑟瑟中,四周弥漫了浓浓肉香味儿。
乌十一指了山门道:“夫人,就是此处。”
既然到了地头儿,谢姜懒洋洋吩咐:“下车罢。”
乌四栓了马,新月上前抽出脚凳摆放妥当。
谢姜便戴上青纱帷帽。
韩嬷嬷与北斗踩了脚凳下来,小丫头滴溜溜瞅了一圈周围,瞅罢,回身扶了谢姜,小小声嘀咕:“夫人,外头怎么没有和尚呐。”
谢姜眼珠一转,认真道:“许是在里头分肉吃。”
一个两个,到现在还有心思胡闹。
韩嬷嬷叹了口气,低声道:“佛门清净之地,莫再说那些有的没得,恐怕佛祖听到了要降罪。”
絮叨归絮叨,眼瞅北斗扯住谢姜上了石阶,老妇人忙跟上去。
石阶长长,等登上阶顶,谢姜便丢开北斗,自家一手提了裙裾角,一手捏住帷帽边缘,抬脚跨进山门。
方才在门外,谢姜只影影绰绰瞅见里头绿意葱茏,此刻进来门内,便见正对着大门,有棵两人合抱的香樟树,树下摆了樽约一丈宽,半人高的四足石香炉。
香炉里没有香,只有大半炉香灰。
院子里树影婆娑沙沙,别说和尚,连个香客都没有。
谢姜凝神倾听,片刻,眉尖儿一跳,便站在原地,细声喊:“谢氏阿姜循肉香而来,高僧不现身么?”
她的噪音柔和细软,偏又隐隐透出两三分严肃认真,五六分闲适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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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和尚名三素()
听她这么一喊,韩嬷嬷刹时急得跳脚,忍不住捏了嗓子道:“唉呀夫人,就算咱是闻见肉味儿才过来,你也不能直通通说实话呀,你不会拐拐弯儿么?”
老妇人说了半截儿……
有道低醇略哑的嗓音插了话:“阿弥陀佛,既然施主闻香而来,想必是准备分一杯羹。”
谢姜不动声色,平平淡淡道:“非是想分什么羹,本夫人没有见过和尚吃肉,实是想来看看吃相。”
这人叹息道:“和尚吃肉不也同寻常人一个样子么,这个有甚稀罕。”
这人嗓音低沉略哑,然而沉哑中又带了种说不出来的磁性。
只是嗓音磁不磁性倒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话里话外,仿似认为和尚吃肉同寻常人家一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众人不由呆住。
谢姜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听声音这人就在树后,便侧身绕过石香炉。
只她刚转过去,转眸间便看见有个穿浅黄僧服的年青和尚,一手虚握置在腰腹间,另一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步下大殿石阶。
说这个和尚年青,其实有些不大对。
这人乍看面容清俊异常,像是将将加冠之龄,只是再看,便发现他仿似因为经年皱眉,以至于眉心之间形成了深深的细纹。
其实有皱纹还不算奇怪,怪异的是这人行走间衣袂飘飘,给人的感觉不是潇洒俊逸,而是种蔑视一切,不屑一切的超然。
按说既然对身周一切不屑一顾,这份超然怎么也会带点洒脱岀来。
只他举手投足间,倒好像苍桑磨难磨去了锐气棱角,通身只剩下三两分沉寂死气,又五六分厌弃戾气。
看了他两眼,谢姜眉尖儿一蹙,站住脚。
和尚一步步走到香樟树下,微一低头,合十道:“不知夫人大驾光临,三素未能远迎,还望夫人恕三素失礼之罪。”
谢姜眸光一闪,不动声色施了半礼:“大师何罪之有,是本夫人来的冒昩。”
三素和尚神色自若,似乎半点没有听岀来她话里暗刺的意思,伸手向大殿一引,自自然然道:“既然香味引了夫人前来,想必佛祖对夫人有甚诏示。夫人且请进殿。”
刚才谢姜同三素和尚叮叮咣咣,你一句我一句就将众人听的头大,这会儿三素又三两句话,利落无比地将煮肉这个勾当归于佛祖,且又一本正经邀谢姜进殿……
乌家几兄弟刹时挑眉瞪眼,急的变了脸色。
只再变脸色,仆役怎么敢违背主子?
乌七乌四……并乌十一乌十二,几兄弟一摄儿向韩嬷嬷使眼色。
韩嬷嬷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更清楚她的能耐。
要论玩心眼子斗计谋,谢姜极少吃亏。
更何况就算劝,既然刚才上了山,这会儿又进庙见了正主,谢姜绝计不会中途撒手。
韩嬷嬷心思转了几转,上前搀住谢姜,正色道:“老奴随夫人进去。”
听到要进去拜佛,北斗刹时两眼放光,喜滋滋道:“奴婢也去。”
眼看三素转身上了石阶,谢姜左右一扫韩嬷嬷与北斗,转过来眸子又看了乌四:“你们在这里等着罢。”
她看的是乌四,嘴里说的却是“你们”,显然是要将乌家几兄弟连同新月都留下。
乌家几兄弟只好躬身揖礼。乌四道:“仆就守在殿外。”
乌七嘟嘟哝哝,也不敢大声:“夫人有事……只管喊人,仆看这和尚鬼崇……。”
只和尚鬼祟么?此时怕是误打误撞,进了狼窝也说不定。
谢姜眸中闪过几分冷然,而后冷然之意一敛,转瞬间又一片平静,弯腰提了裙摆,淡声道:“走罢。”
北斗忙凑上去扶着,道:“夫人小心,石阶上头长了苔藓,莫滑了脚。”
这边韩嬷嬷也是一脸警觉,拿老眼看了一圈子周围,随后跟上。
三人进了大殿。
谢姜抬眼看了殿内……映着殿门,摆了一溜三个蒲草团,草团后是樽青铜香炉,炉里也是没有香,只有黑乎乎半炉香灰……
再往后便是半人高,阔大无比的紫檀香案,案上似是摆了七八个牌位,牌位上盖了黄绫锦帕……再往后便是重重帐幔。
幔帐重重,由殿顶直垂到地上。
山风吹拂,幔帐悠荡飘卷,里头似是空空落落,没有半尊佛像。
没有佛像……没有菩萨……那这里是……
谢姜心里微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又转眸去看四周。
左边帐幔是撩起来的,帐幔后依然没有半尊佛像神像,只有墙上一幅壁画,画上烟雾缭绕,秃山黑崖之中,有烈焰蒸腾而起……
烈焰上悬空一口大锅,周围一群奇形恶状的小鬼,拿叉的拿叉,拿钩的拿钩,正做势往锅里杵……
锅里沸烟滚滚,无数人赤身露体,状甚痛苦凄惨,挣扎哀嚎……
谢姜眉尖儿紧蹙,看过左边,复又扭过头,去看右侧……
右侧也是一副壁画,上头也是秃崖黑水,只水上一架木桥摇揺欲坠,上头几个小鬼或拿铁链,或拿长叉,连拖带拽……似乎扯着一群人往桥对面去……
桥下墨浪翻涌,间或又缕缕烟雾,似水似火似油……里头浮浮沉沉,尽是残尸断臂……
谢姜看过右侧,又皱了眉,扭回去看左边……
自打进了大殿,三素便淡淡在门边站了,过去这一会儿,这才略一低头,合十道:“寻常夫人看见这些壁画,不是晕瘚倒地就是尖声惊叫,夫人淡定从容如斯,果然与寻常妇人不同。”
想用这个吓唬人……看错人了罢!
谢姜转身看了三素,嗤声冷笑,道:“旁的寺庙都供奉佛祖菩萨,你这里却只有炼狱鬼魅,莫非你们只信鬼而不信神?”
三素脸上似笑非笑,低低一哂,没有说话。
谢姜脸上冷意湛然,凝眸看了他,缓缓又道:“如果本夫人所料不差,你这后殿侧殿,恐怕殿殿都是炼狱……。”
三素眼中透出几分诡澜,只诡澜之色一闪,转瞬间又掩去,只勾了嘴角,道:“夫人所料不错,这座寺庙里大大小小共有一十八座殿阁,座座里面都没有供奉菩萨。”
他再掩饰的快,谢姜又岂会看不出来,再想起这人先是煮肉,再又邀人进殿,分明是设计好的。
费了这么大功夫,绝对不会只让自己看几副画……
谢姜眼珠一转,闲闲道:“你们引本夫人来此,不会只是要让本夫人看看壁画罢。”
三素低头合十,道:“阿弥陀佛,夫人身怀邪恶之物,介时定会引的众恶闻讯来噬,夫人不如将此邪物奉于众鬼……。”
刚才两人你一句地狱,我一句壁画,北斗早听的不耐烦。
再加之殿里既没有燃香,又没有点蜡烛,仅仅门里透进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