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天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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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往北边去,素闻仰溪繁华不输京畿,于是便想来看看。”
“那您可真是来对了!咱们这里托了冥灵门的福,那可是热闹得紧!您瞧街上卖的,店里摆的,哪件不比雍都差?仰溪的农户种田所得,怕是都要比京城的纨绔子阔绰啦!”
他虽然说得夸张,但代表了这一带民心,恐怕相对于官府,他们更加信服冥灵门。
韩灵肃刚想开口继续询问,就见街上走过一队人。
为首的穿着白罗法袍,戴青玉冠,约莫十来个,手捧黝黑的玄铁戒尺;后面跟着的几十号人,全都穿着白素丝绵袍,头戴布冠,手里提着熏香吊炉。这些人全都是青年男子,各个面容肃穆,不苟言笑,走在街上极为齐整,如同军队过境,没一个左顾右盼,交头接耳的。
队伍前后都有扛幡的人,就见那幡旗上写着:“真常之道,悟者自得”。
这句话的后两句,韩灵肃烂熟于心,乃是“得悟道者,常清静矣”。不用说,这些身穿白衣的男人们,恐怕正是四宗之中赫赫有名的清静宗门人了。
“此处不是冥灵门的地头吗?”
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韩灵肃偏头问那店家:“但这些人是谁啊?衣装眼生得很!”
店家一扫刚才的喜庆之色,微蹙眉头,显得有些郁闷:“公子,难怪你不知道。若不是常在修真门派左近居住,或者出身修真家族的人,也很难有机会见到他们——这些啊,乃是四宗之一清静宗的人。清静宗你知道吧?一等一的清修门派,戒律森严,门下弟子没有掌门手谕,决不允许私自出山的。”
“啊,清静宗,我当然听说过。不过,他们的主坛不是在彰龙山吗?怎么跑到仰溪来啦?!”
“您没见吗?走在前头的那些法师,手里捧着戒尺,就说明,他们并非普通弟子,而是鼎鼎大名的戒律团啊!”
韩灵肃恍然大悟。
原来曾听徐有旸说起过,朢虚大陆仙俗混住,自然免不了互相碰撞,为了让修仙者克制力量,不至于祸害俗世,四宗便成立了戒律团,专门审讯、惩治犯戒的修仙者,同时,也负责将俗世遭受的损失降到最低…戒律团之责由四宗轮流承担,一百年一换,却原来,现在轮到清静宗啦。
她还是装作懵懂的样子,继续问道:“戒律团我虽然听说过,但他们为何出现在此地?”
“这…小的可不敢忘言。”
店家压低声音,一脸愁容:“怕是冥灵门哪位法师惹了麻烦…唉,希望没什么大事啊!”
首座弟子杀了人,事情可就小不了。
韩灵肃心里冷笑,端起热茶,悠然自得的抿了一口:“店家,叨扰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是说洞真墟所在极为机密,外人不得入内吗?那么戒律团停留仰溪的时候,都在何处落脚呢?”
第63章 拜访()
自从仰溪发展成人丁兴旺的村镇聚集地之后,第十代冥灵门掌门便下令,封闭山门,张开结界,将主坛所在的洞真墟,隐藏在叱咤水江边某处。
只有得到了掌门肯首的弟子,才能够经由特殊通道前往人世。
所以即便是作为戒律团的清静宗门人,也没有资格擅入洞真墟,他们被安顿在了临江的一处宅院,乃是仰溪富户捐赠出来的,作为戒律团逗留期间公干、居住的地方。
这天一大早,清静宗的弟子们刚结束早课,就听到门外传来阵阵锣鼓声,衙役们高喊着回避,似乎有官员经过。他们原本并不在意,直到宅院大门被叩响,有人求见。
“下官乃是仰溪州牧刘广安,雍都有位贵人到了,想要求见贵派掌门,还望通传。”
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冲着身后八抬大轿行了个礼,向他们递上名帖。
清静宗弟子们有些发懵,一个从四品的知府,居然像长随似的牵马坠镫、卑躬屈膝的,那轿子里的人究竟什么来头,还真不好猜啊…他们虽是方外之人,可毕竟还要与俗世打交道,所以赶紧一溜烟跑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上房传下话,请贵客进门。
八抬大轿直接抬进了内院,一直到了上房门口,这才停了下来,知州恭敬地亲手掀帘,将轿中人抚了出来。
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华服少女,生得明眸皓齿、眉眼俊秀,她穿着贵重的绸缎罗裙,头戴金钗,腰间用丝绦挂着一块金牌,上书“止非”二字。
众人惊艳的目光,韩灵肃已经渐渐习惯了,她微笑着环顾四周,转头对知府轻声道:“辛苦大人了,请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着,她便优雅地提起裙摆,缓步走上台阶,在清静宗弟子的带领下,走进了上房。
“掌门,贵客到了。”
身着白衣的门人进门一揖,恭敬地说道。
“听说雍都人皇有位远亲,很得他的宠爱,甚至给予护身金牌,随时随地‘如朕亲临’。今日见到,果然传言不虚啊。”
有人在里间说话,韩灵肃闻声不见人,心里有些恼火,脸上还是带着微笑:
“清静宗掌门冲虚天师安井盐的大名,小女也是如雷贯耳啊,听说您十岁便得道,二十出头修成三候,以四候之身接掌清静宗,如今已过五十多年,清静宗门下弟子数以千计,都是得利于您的英明神武!”
“呵呵,别用这些话来灌黄汤,我乃是修道之人,不吃这一套。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小女在雍都时听说,彰龙山宋家跟清静宗有桩官司,好像是赢了,不知是否如此呢?”
里间沉默了一下,片刻,才阴沉的说道:“这件事与你何干?”
“确实无关。只不过,此次犯事的乃是冥灵门首座弟子宋夣,他乃是彰龙山宋家的人,清静宗与宋家如今势同水火,却又要作为戒律团,来惩戒宋家长孙…呵呵,冲虚天师,小女似乎已经听到您一世英名土崩瓦解的声音啦。”
“宋夣犯戒之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静宗掌门安井盐从里间心急火燎的走了出来。
这下,却轮到韩灵肃愣住了。
和现在的冥灵门相同,清静宗乃是清修门派,门内只收男弟子,不近荤腥、不近女色,而与冥灵门不同的是,前者在这一代掌门轩辕齐接位之后,才变成了清修门派,而清静宗自纥骨峥叛教之后,就严令门内弟子不许婚配,足足要比冥灵门早了上千年。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位掌门,怎么看都…是个女人啊!
只见她乌发如云,随意编成辫子,垂在颊边;身材高挑、玲珑有致且肤色白皙,五官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清丽美人…若不是那身白罗法袍,还有随意笼在头上的青玉冠,韩灵肃根本不会相信,她居然是清静宗的掌门!?
看她瞠目结舌的样子,安井盐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冷冷的一手叉腰,又问了一遍:
“回答我,宋夣犯戒之事,你是从何得知?!”
“我…”
韩灵肃快速稳定心绪,笑着说道:“我可不是听说的,首徒杀人那晚,我就在他身边。”
“原来如此…只不过,修道之人有修道之人的法度,杀害俗人,不管是何理由,都要受到严惩。”
安井盐走到一旁坐下来,玩着修剪精美的指甲,一边窥视门口这衣着华丽的贵族少女:“你说的没错,清静宗跟宋家是有些矛盾,我此行秉公处理,肯定也有人要说闲话,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戒律团自有严苛的章程,即便声誉受损,我也得公事公办。”
“杀害俗人,不论什么理由,都要严惩…这一条,您确定出自法典吗?”
“什么意思?”
“《朢虚十纪》有载,数百年前,始丰派弟子归乡省亲,发现继母谋害其父,情急之下,错手杀人,当时担任戒律团的不德法门判了他‘方外守孝、下不为例’;《南华传》有载,曾有玄女派弟子下山公干,不料中了奸人陷害,误服毒药,功力暂失,为了守贞,她用利器杀死匪徒,当时担任戒律团的不巧正是清静宗,判了个‘贞烈守中、既往不咎’…一个下不为例,一个既往不咎,冲虚天师,您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事到如今,安井盐才算正眼看了看这个不到及笄之年的少女。
她一脸微笑看着她,似乎没什么攻击性,却又字字诛心,倒像是指责她公报私仇一般。
安井盐冷笑了下,伸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椅:“不必站着说话。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名为灵肃,多谢掌门赐座。”
韩灵肃大大方方坐下来,笑嘻嘻的看着她:“我大老远从雍都赶来,不过就是害怕掌门无心谗言,断错了案子,毁了您一世英名。宋夣杀人是真,可这其中另有隐情,您不调查清楚了,如何服众呢?”
“说的没错。你倒是说说,其中有何隐情呢?”
“人不是他杀的,是我杀的。”
第64章 计胜一筹()
灵肃高傲的扬起下巴,看着安井盐露出一脸诧异。
很快,她却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小姑娘,我是不清楚,那个号称修仙界第一美男子的宋夣,与你有何情义。不过,你再想救他,编出这种理由来搪塞,实在太荒唐了吧?!”
“有何不可呢?”
安井盐突然止住笑,狠狠一拍桌子,整张脸都变了样,神情狰狞起来:
“我堂堂一派掌门,没有时间跟你这等黄毛丫头纠缠!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了就赶紧走人!那事后陈情的报告,可是冥灵门弟子亲自写的,说若干强壮之歹徒,眨眼功夫便化作肉泥,若不是首座弟子的功力所为,难不成是你这个没有二两肉的臭丫头?!”
她突然发怒,屋里清静宗的弟子都吓得瑟瑟发抖,唯独韩灵肃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笑嘻嘻的说道:
“明日卯时,戒律团诸位就要前往洞真墟审判宋夣,我只想作为证人列席,究竟人是不是我杀的,到时候再来验证,那才符合规定吧?”
话虽没错。
可安井盐此行,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宋夣死在戒律团手上的。
事情的根源,要回溯数百年以来的彰龙山土地之争——清静宗开坛伊始,宋家还是不入流的小家子,作为外来人,在彰龙山根本不成气候。可没想到的是,之后的百余年间,宋家接连出了好几位修仙奇才,其中就包括位列四宗之首的冥灵门掌门宋濂青。
彰龙山宋家一跃成为修仙名家,甚至与同在彰龙山的清静宗平起平坐。
而宋家虽然是修仙名门,总归还不算修仙门派,依旧受到俗世的管辖,因为在某件朝廷大事上占卜有功,人皇将彰龙山南麓千顷良田赐给了宋家。没成想,地虽然是朝廷的,可这块地上的的佃农,已经给清静宗交了近百年的租子,清静宗上上下下,哪里肯答应就这么拱手让人?
于是,这场官司打了数百年,直到先代人皇那里,才算以宋家获胜告终。
而那千顷良田因为这场官司,荒废了数百年,早就变成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了。
这场两败俱伤,留给清静宗的则是无尽的怨恨,他们原本是高高在上的修仙之人,却受制于俗世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