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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美人宜放养(重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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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攸宁抱膝而坐,将脸埋在两膝间。

    “阿弟,你没发现么?爹爹头上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好些。”

    阮羽修攥紧拳,脑袋越垂越低,“爹爹他还是想回战场上去的,只可惜陛下……”

    阮攸宁高声打断:“就算陛下现在真下旨,让爹爹去战场上建功立业,你难道就舍得让他去?”

    见他拼命摇头,她浅浅一笑,眼里泪光微现,“阿弟,爹爹已经老了,阿娘也老了,你是咱们阮家长房唯一的嫡子,只有你先立起来,别人才不敢小瞧了咱们去,卫国公府的门楣才能长久兴旺。否则就算我日后嫁得再高,也只有被欺负的份。”

    还有句话,被她咽回肚里:今日他们虽都有惊无险地脱困了,但也确确实实已经叫苏祉盯上,以后即便想安稳度日,只怕也不能够了。

    阮羽修呆怔在蒲团上,方才听到“爹娘老了”,心里就跟针扎了一样,说到卫国公府门楣和阿姐婚嫁之事,便如醍醐灌顶,更是羞愧难当。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他便忘了自己该承当的责任。虽总把“保护家人”挂在嘴边,却也只是仗着国公府的名头横冲直撞,连最基本的自立都没做到,还得靠人点醒。

    “阿姐你放心,我知道日后该怎么办了。”他说完,调转方向跪好,朝祖上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从前无论爹爹怎么责骂、规劝,他都只是表面应承,转头就忘,这回,阮攸宁能感觉到,他是真听进心里头去了。

    心头一块大石落定,她吸了吸鼻子,将筷箸塞他手里,“快吃吧,凉了可伤胃。”

    “诶。”

    阮羽修欢欢喜喜接过,还是习惯性地将好的留给她。忽想起什么,问道:“阿姐,今日我莫名其妙就被人打晕了,好在鄂王殿下来得及时,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不过……到底是谁干的呀?够缺德的。”

    “听说滴翠也叫人摆了一通,就剩你一人在书肆,没事吧?”

    阮攸宁手一顿,脑海里浮现苏祉的脸,遮盖在衣袖下的两只手臂,一点一点冒起鸡皮疙瘩,还是笑着说没事。眼珠吱溜溜转了圈,但觉有了主意。

    “鄂王殿下是个好人,你日后可以同他多来往,兴许能对你的仕途有所助力。”

    阮羽修嘶了声,“咱们家是该找个靠山,就算不找东宫,那也不能找个冷灶中的冷灶呀。”

    阮攸宁瞪他,“你就听我的,准没错。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你什么时候没坑过我?”阮羽修直起腰板,两眼瞪到最大。

    两副相似的面容,梗着脖子对峙,像在照镜子,最后齐齐笑出声。沉肃的祠堂,随之荡起一片温馨气氛。

    ***

    御书房,烛火照映一片静默。

    承熙帝沉着脸,端坐上首,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苏祉跪在下方,从腰背到脖子都挺得笔直,只是不看他,自顾自垂视一块空地,高挑身影投映在墙上,寂寥又冷漠。

    “你如今可长本事了,你六弟才回京,你就先后派出去两拨人马,生怕他死不透?还有你五弟……呵,你就是这么做哥哥的!”

    一封火烤过后方显出字迹的密信,不偏不倚,掷在苏祉的额上。他垂眸觑了眼,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这是锦衣卫的密函,没想到苏砚还留了一手。他现在是想明白了,那日在京郊,锦衣卫为何会突然出现,原是里头早就被苏砚安插了自己的人,恐怕连父皇都不知道这事。

    他这六弟,约莫从离京的那天起,就已经开始筹划该怎么回来了吧?

    烛火跳了一下,烛芯结了大朵蜡花,压得火苗喘不上气,光晕也随之小了一圈。

    承熙帝见他不吭声,火气蹭蹭窜高,操起案上一本奏折,劈头盖脸朝他砸去。

    “你是太子!是储君!是国之根本!却连自己的兄弟也容不下,又如何能容得下这偌大的天下,给万民做表率?说话!”

    苏祉嗤笑了声,抬眸乜视他,仍旧一言不发。

    但却胜过千言。

    他不顾念棠棣之情,谋害兄弟,不配做太子。可上头还有人以卑劣手段,从自己兄弟手中抢来这皇位不是?

    承熙帝被盯得耳根发烫,清了清嗓子,错开目光,眼底渐露萧瑟。

    片刻后,他又鼓起气势,呵斥道:“今日,朕可以放过你,但你要给朕记清楚了,朕能立你为太子,也能废了你!倘若今后再有此事发生,不必旁人告密,朕第一个不饶你!”

    他的语气,比外头秋风还要冰冷,一字一句,刺贯心肠。

    苏祉却突然笑了,笑得无所顾惮,又夹杂些微悲凉。笑声渐止,他赫然抬眸,双目睁得滚圆,眼角布满红丝。

    “父皇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那……可否将儿臣的母亲还来?”

    莲座上的蜡炬,忽的爆了下灯花。

    承熙帝好似胸口挨了一拳,憋了口闷气,想疏散,又疏散不得。额角暴起几根青筋,咬着牙吼道:“你放肆!”

    见他还在笑,承熙帝猛地站起身,拔出柱上一柄宝剑,踉踉跄跄冲过去,架在他脖颈上。苏祉不仅不躲,反而抬高下巴,正面迎上去。

    烛火洞洞,殿内死寂。

    承熙帝暴怒,几次想动手,一对上那双眼,就再使不上力。有话要说,到了嘴边,他又咬紧牙关,硬生生憋回去。

    所有儿子中,苏祉长得最像他,脾气也最像他。独独这双眼,同贤妃生得一模一样,黑白分明,白是最纯粹的白,黑也是最浓重的黑。便是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也同那日贤妃看他时一样,愤恨又绝望,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怜悯。

    咣当——

    宝剑落地,承熙帝踉跄后退,扶着柱子方才站稳,望着地上跪着的身影,哀叫了声,别过头,紧紧闭上双眼。

    “去!回你的东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别想出来!”

    偌大的宫殿,静得叫人胆寒,良久,才听见一句回答。

    “儿臣……遵旨。”

    第二日,太子遭软禁的消息便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帝京。

    朝野上下瞬间炸开锅,先是雍王被罚禁宗正寺,没几日又搭进去个太子。太子妃和郑老一道进宫,欲求见陛下,没等见到人,就被御林军“请”了出来。一时间,东宫一脉,人人自危,皆闭门谢客。

    陛下明面上虽没下旨明示,太子究竟犯了何错,又究竟要怎么处罚,但文武百官都纷纷猜测,此事只怕与鄂王有关。

    谁让事情恰好发生在他回京后,时机太过微妙,叫人不想想歪都难。更有人暗忖,依照眼下这风向,圣心没准已经开始动摇。

    外头是惊风密雨,鄂王府内却是一派祥和。

    阿渔采买了批丫头小子,分好活计,马不停蹄地忙活了几日,终于将新王府内外都重新修缮完毕。

    王爷离京七年重新归来,在帝京可谓毫无根基,别说太子,就连其他几个兄弟也比不过,照理应该摆酒宴请宾客,同庆这乔迁之喜,顺便借此机会招揽人心。

    可他同王爷提过一嘴后,王爷只是将视线从棋坪上移开片刻,唔了声,便又低头继续同自己对弈。

    所以这桌酒……到底是摆还是不摆?他琢磨不出来。

    巴巴干等了几日,后院新辟出的池塘也都布好鱼苗,阿渔见王爷终于不再下棋,肯走出屋子,改看鱼,以为他有了主意,便又问了一嘴。

    王爷看了会儿鱼,看了会儿他,又继续看鱼,长吁短叹,嘴里嘀嘀咕咕:“还是太小了……”

    什么小?阿渔挠挠头,更糊涂了。

    但好在,王爷这回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没再吊他胃口,点头让他去安排。只是,这酒宴的帖子,王爷坚持要自己写。

    这点阿渔举双手赞成,他的字跟小鸡爪子挠过似的,跟王爷写出来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算王爷真要他代劳,他也不敢揽这活。

    书案旁,他喜滋滋地在一旁帮忙磨墨,托腮静候。

    然后就瞧见一张张娟白熟罗压纹纸被揉成团,丢在地上,有些甚至只沾了个墨点,未着一字,就被弃置一旁。

    阿渔心疼得紧,王爷的字,便是写废了也价值万金,就这么丢了,多可惜。这到底是在给谁写?可是顶顶要紧的大人物?看王爷这架势,竟比贡院里应考的儒生做文章还用心。

    趁王爷不注意,他偷偷捡来个纸团,展开摊平,瞧见打头的第一个“阮”字,人就僵住了。

    敢情费了这半天劲儿,还是为了那丫头啊!

    阿渔气不打一处来,如今王爷根基未稳,应尽量避免和太子起冲突。

    可上次王爷为救那丫头,不仅动用了他们藏在锦衣卫里多年的线人,差点叫程方舟抓到把柄,还主动去向太子挑衅,暗中往外递风声,将所有矛头都引到自己身上,不叫阮家成为众矢之的。

    王爷素来理智,怎么一碰见这丫头的事,就变得完全不是他了?为一个并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值得么?

    阿渔想得正出神,那厢苏砚已搁笔,一手支颐,另一手松松捏着几张纸。

    案头大大小小围满一圈纸团子,有几个咕噜滚在地上,压在他手底下的纸,却没几张了。风从窗外吹来,纸页沙沙作响,他恍若未闻,眼神仿佛凝固,纸张上的字迹倒影在他眼眸中,好似映在镜子里。

    阿渔不知他在想什么,心里没底,又不敢打搅,忐忑地陪在身旁。

    如此呆过了半个白日,苏砚轻轻吐出口气,算是除了心跳和呼吸外,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明显动作。

    “我下帖子,她大概不会来吧。”

    阿渔张了张嘴,很想把这话给否了,可这事他也不敢打包票,到嘴边的话也化作一声叹。

    想王爷是多么骄傲一人,便是刚离京,吃米都愁的时候,也没见他跟谁低过头,如今动了真情,竟开始自卑了?

    他不忍瞧王爷这样,敲着额头冥思苦想,还真想到个主意。

    “王爷,咱们下帖子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算人家想来,碍着名声也不敢来不是?这个不能怪你。”

    苏砚眼睛亮起一些。

    阿渔赶紧又道:“不如咱们给那阮家世子下帖,他们姐弟俩感情甚好,世子一来,指不定就把阮姑娘也捎带过来了呢?”

    苏砚眼底云雾拨开些许,忽而眉毛一沉,“她不是捎带来的!”

    阿渔噗嗤笑出声,连连应是,“咱们是给阮姑娘个台阶,方便她过来。”

    苏砚这才扬起嘴角,心情一好,思路便随之变得通畅。

    “还得再请些人,她面皮薄,不能叫她尴尬。”

    “叫他们多备些银丝炭,她那身子骨一看就弱,快入冬了,着凉可不好。”

    “还有……”

    阿渔嗯嗯应着,心里纳罕:不过在别院住了几日,就把人家这些琐事都记住了?怎不见他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过?

    是夜,卫国公府。

    阮攸宁还在苦口婆心地给阮羽修总结,鄂王这个顶级冷灶的好处,冬荣就把鄂王府的帖子送来了。

    阮羽修抖了抖帖子,“呵,这么巧?阿姐,别是你们串通好的吧?”

    阮攸宁横他一眼,夺了帖子自己看。见字如见人,她才一展帖,便觉清风拂面,再细看其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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