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歌(重生宠文)-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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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水的话全是发自肺腑,她直白的告诉王五,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周天骄了,她的家,她的国,已经亡了。她并不想拖累他,若不是为了孩子,她或许永世都不会再见他了。
听她这般,王五已是扑跪在了地上,他的面上有委屈,有怨言,但见她那白得骇人的面色,他却什么怨言也说不出了!
他曾想努力地长大,长大了好好保护他的阿姐!但如今,他大了,他成了王氏的家主。可他的阿姐却已是苟延残喘,生不如死了!
哀痛间,王五埋下了脸。未几,待他再抬起脸来时,已是泪流满面了。他隐隐发力的双手紧握成拳,仍是不甘地说道:“国仇家恨都能忘怀!阿姐却不能与我相认么?你怎知我不能护你?你怎知我不如那刘峥?”
闻言,周如水无奈了,她定定地看向王五,叹息了一声,徐徐地说道:“四个月前,阿姐仍不过只是这府中的下等贱婢。我身无分文,连后苑都出不得,又如何去寻你相护?”停了停,她望着王五,平静从容地拉起他的手覆上小腹,继续缓缓地说道:“国仇家恨,永世难忘。可这孩儿只是个意外,却又恰好如我所愿。周氏太需要一个后人了,我虽然厌弃他流着仇人的血,却又庆幸这是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生机。我赌的,不过是刘峥的最后一丝人性罢了!毕竟,虎毒不食子啊!”
说着这话,她又轻轻拉过了王五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下了“茯苓”二字。
因她的动作,王五一愣,稍余,便明白过来周如水这是在问他符翎的近况。往昔旧念纷纷浮上了心头,他的心口闷痛得厉害。半晌,才在周如水的手心一笔一划地认真写道:“符翎甚好,育有一子,尚有余钱。”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周氏皇族中最落魄的符翎,到如今,却成了过得最好的了!
晓得了符翎尚好,还育有一子,周如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心如死灰再吹不起涟漪的眼里,也忽的就亮了亮。但那光彩转瞬即灭,眨眼,便又归于死寂了。
她垂下眼,对着突起的小腹勾了勾唇,半晌,又继续担忧地说道:“虽然虎毒不食子,但我知刘峥向来心恶。哪怕我将凤阙与他相换,换得了这孩儿出世之机。但天有不测风云,他不作为,不代表他的父兄不作为。他近日受我的要挟不作为,却难免往后不会有看不惯这孩儿的时日。却可惜,我如今无能无势,实是无力护他。想来想去,阿姐这才只好仗着往日里的情分,求你,将他接了去。”
“凤阙?”初闻凤阙,王五亦是一讶,他挑了挑眉,忽然有些想笑。他想笑,世人得知如狂的凤阙,竟一直就在明处却不得而知!却,他根本笑不出来,他锁着眉,盯着周如水气恼地说道:“便只接这孽子么?阿姐又当如何呢?”
“稚子何辜?”周如水蹙了蹙眉,不满王五唤这孩子孽子。她垂下眸,目光中多了几分涣散,她轻声地说道:“你先替我护好孩儿,待事儿都成了,阿姐自然会再脱身去寻你的。”
闻言,王五却是不信,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目光执拗含恨,广袖一拂,不屑地哼道:“犯不着如此劳神!你即刻便同我一道回去!你若在,子楚才认这小儿!周天骄,你往日欺我良多,子楚安能信你?”
这时,王五也不禁想起了幼时。幼时,他虽寄养在宫中,但也免不了要回琅琊王府小住。彼时,周如水便总是对他道有了空当便去看他。可是,那个明日,那个空当,总是要等过很久才有。后来,他回琅琊修身学艺,她也承诺等他回来,她说,等她的小五回来,她会亲手替他纳一双鞋。可是,待他归邺,周国已被灭了,她也‘没’了,她没有等他回来。
如今,他的阿姐失而复得,眼中却也生了弃世之心,如此,还却当他不晓得么?想到这,王五更是拧着眉,一字一顿沉痛地说道:“阿姐,你知我自小便失了母亲。即便如今功成名就,失母之恸!亦是此生大憾!在我看来,你亦姐亦母,如今失而复得,自是绝不可再失的。”
他的话太认真,也太伤痛。那伤痛叫周如水的眼眶一红,她忍了又忍,未几,才带着了然和安慰,柔声地说道:“你对阿姐而言,也是如珠如宝啊!”
说着,她温柔一笑,继续低低地说道:“你这时候还与我怄气做甚么?阿姐从前虽有过说话不作数的时刻,可阿姐却从未骗过小五啊!人世间,总会有太多的无奈可惜,你如今也大了,该是都明白的了!阿姐今日是怎样的身份你如何不知?我苟且在这世上又还有谁可信?天地之大,周家的子嗣,却独能托付于你一人了啊!”周如水的话里参杂了太多的无奈苦楚,她又怎会不知王子楚心中的别扭恼恨呢?
“即如此,阿姐更当与我一道回去!他刘氏算个甚么东西?料他刘峥也无胆与吾琅琊王氏作对!”
“他自是不敢与你琅琊王氏作对。”如今的王五,早已不是当年坐在她膝头耍骄的小童了,望着王五,周如水的目光柔了又柔,直是粗服乱发也不掩国色。她声音柔而轻魅地缓缓说道:“然而,万物有始,小儿无罪。阿姐再不济,也盼着这腹中的孩儿在未出世时,能感受几日父亲的荫护。”
闻言,王五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实在无法明白周如水的坚持,他又气又急,沉声地说道:“荫护?他刘峥巧言厉色,违礼弃伦,如此无德之辈,能有甚么福德荫护?”
他的话说得狠绝,周如水却只是垂了垂眼,稍顷,她才再次抬眼望向王五,坚定地摇着头,缓缓地说道:“小五,阿姐心事未了,还不能走。”
听了这话,王五只觉心底咯噔一声,可还不待他想明白,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都因这响声噤了声,抬目望去,便见一中年文士在府中侍人的带领下匆匆而来,他立在门廊下,朝王五施了一礼才道:“家主,三郎来信了。”
“兄长?所谓何事?”闻得是琅琊王三来信,王五眉头一皱,他忙撇开脸抹去了面上的泪,再转过脸去时,凝重的神情已转成了淡漠。
“信已送至本家。”那中年文士的声音低了几分,顿了顿,又恭敬地回禀道:“笺公也来了,他请您立即回府议事。”
琅琊王三,琅琊王笺都是琅琊王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闻言,周如水回眸看向了王五,王五亦回首看向了她。他深深地盯了周如水一眼,才豁然起身,目光扫过养在床畔竹笼内的肥大硕鼠,叹了口气,低低地说道:“阿姐,三郎来信定是有急,我去去就回。”语罢,他冷着脸,立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迈步朝外走去。
可他才走了几步,便又忽的顿住了步子,一个回身,便再次回到了榻前,躬身便一把抱住了周如水细弱的双肩,沉声低叹道:“阿姐,我去去就回,你好好等着子楚。”
因他的话,周如水的眼眶彻底红了,半晌,她才硬生生地将泪水逼回了眼眶,低低地应了一声。
初始,周如水也是听他的话的。但抵不住这皮笑肉不笑的伴读总是严苛,他又事事都比她学得快做得好,久而久之,一来二去,小姑子心中的怨念实在太多,终于还是爆发了。
那日,谢蕴之一笔字得了满堂彩,周如水却是挨了先生的训,要被罚写千遍。小姑子心气高,又心急,下了功夫却不得好,本就力不从心气急败坏,再被谢蕴之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笔划,登时就恼了。恼急了的周如水拿着砚台啪一下就砸向了谢蕴之的脑门,那一下没个轻重,确实是下手狠了。谢蕴之也从不是个心善的,登时,他怔了半晌,扑上去就狠狠咬住了周如水的手腕,冷厉的眼神吓得小姑子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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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浪成微澜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路辛劳; 入府下了马车,芃苒也未醒过神来。她同前几回一般,半闭着眼,亦步亦趋跟在公子沐笙身后。发髻微乱,一双小手紧牵着他的袖袍; 额前散着的几缕发丝迎风轻舞; 说不出的纯真娇憨; 亦有着对公子沐笙说不出的信赖。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 公子沐笙亦从善如流,轻轻一笑,乌黑的眼眸中透着宽和,倒也由着她如此; 稳健的步伐更是迁就着她又放慢了几分。
庑廊下; 只瞧着这一幕; 娄九便哭成了泪人。往日里,她带着成见看公子沐笙,只觉他光是嫡子; 光有皮囊又有何用?却如今醒过神来,见他温和俊雅,身姿挺拔; 俊朗得如同从画中走出。一时只觉心儿被扯痛,有了几分失魂落魄。
待再看清跟在公子沐笙身后的姑子竟是芃苒,她惊的低呼了一声,昨儿一夜都未想明白的事儿; 忽然如电光火石般清晰地现在了眼前。
惊讶的何止是娄九,娄擎在一旁亦蹙起了眉头。倒是芃氏稳住了心神,她眉头一挑,紧紧地握住了娄九冰冷的小手,静望着公子沐笙二人走来,面上带着持重的笑,眼底却凝上了层冰霜。
见娄家人一大早就守在了府中,公子沐笙停下了脚步,扭头,朝尚未醒神的芃苒看去。
他这一停步,芃苒便也立着不动,鼓起嘴巴,有些哀怨的模样,眯着眼模糊看他,懵懂问道:“夫君怎的不走了?”全然不知“债主”已上了门,前头有场硬仗要打。
早晨的阳光很是清朗,自红色的琉璃瓦上洒了下来,暖暖融融,隐含燥热。
公子沐笙轻笑一声,也未真叫醒她,眼皮未抬,朝面带沉色的芃氏微一点头,瞧也未瞧娄九,牵起芃苒的小手便步入了厅堂。
见此,芃氏心头一沉。但她好歹是个长辈,在婢女的搀扶下跨入厅中,稳稳就坐在了主榻之上。睨着公子沐笙,开门见山,明知故问地冷笑就问:“阿笙,我这侄女,怎的会和你在一处?”
她这话深意分明,公子沐笙却神情平静。安置着方未清醒的芃苒在榻上坐下,才无波无澜,不置可否地回问道:“吾妻与吾在一处,有何见怪?”
对于芃苒的身份,他未有半分惊讶,这话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便是道他晓得自个身后的妇人非是娄九,亦认定了这便是他的妻。
望着他平淡的神色,芃氏冷笑了起来,她揽过身侧已哭成了泪人的娄九,直直将她推在了公子沐笙面前,毫不含糊,威严地喝道:“阿笙,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才是我的阿女娄九!你身后那妇人名唤芃苒,是我的侄女儿!前岁,我见她家道败落,双亲俱逝,才自鲁国将她接来,好心将她养在府中!却怎料,她小小年纪蛇蝎心肠,竟惦记了自个表姐的亲事!你与阿九可是君上赐婚,你当真以为这李代桃僵的事儿,你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就能轻易蒙混过关了么?”
府是新府,回廊漆柱都明艳鲜亮,墙角的藤萝长得正茂,一只只攀在檐上,挂着未开的花苞。
厅堂之中,芃氏的声音沉沉入耳,叫芃苒彻底醒过了神来。她微微颤抖着睁开眼,连睫毛都轻轻颤动。须臾,终于直起身来,在芃氏的盯视之中上前一步,自公子沐笙身后走出。
腕上铃铛轻响,她的语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