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隋尘-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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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一江春水向东流()
扬州城遍种杨柳,护城河畔十步一棵粗壮的柳树。枝条儿裸露在外,偶尔有几片叶子挂在枝头,也是打了卷儿准备随时脱离枝头,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真是可惜,常听人说扬州春景繁华似锦,我竟只能见到这一片萧瑟的冬景。”宇文砚舒一边惋惜着,一边把马缰绳系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
他们跟着梦池一路打打闹闹的到了护城河畔,一段人烟较少的河湾,河上只有一座坑坑洼洼的老拱桥,桥栏都已经断了两根,粗粝的石头看的出它饱经沧桑年轮。
“呶。”已经系好自己马儿的秋朝阳拍拍她的肩,随即指着一根较低的树枝示意她细看。
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有什么好看的?宇文砚舒疑惑的看看他,见他一脸神秘,只好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瞧,这一瞧不打紧,只见光滑的枝干上布满了一个个不起眼的小突起。用手一摸,里面鼓鼓的胀胀的,好像在积聚了无穷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破壁而出。
宇文砚舒惊喜的看着这段看上去毫无特色的树枝,想不到这里面却是无限的生机,这就是生命的力量。无情的冬风吹逝了繁茂的曾经,却在隐秘的地方悄悄的孕育着下一个繁华。
“你看,世人只看到他们葱茏春意,却不知最萧瑟孤寂的时候才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秋朝阳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整个苏格拉底附身般。
惹的宇文砚舒怔了一下,随即又鄙视般的嗤笑起来。
而一向爱慕他的梦池美人,更是水波明眸中爱意荡漾,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融化在这春色无边的粼粼眼波中。
梦池大美人口中的向叔叔是个稍稍有些矮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河堤上钓鱼。此人脾气有些火爆,说话粗声粗气。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旁人。身处他的的目光范围之内就好像随时处于监视之中,一举一动都能惹得他分外警惕。
“他以前是不是你家管账的啊?”来的路上宇文砚舒已经从秋朝阳与梦池的谈话中知道,这个向叔叔原来是秋家的下人,后来干的腻烦了,突发奇想想要找个老实媳妇过过锅碗瓢盆,细水长流的小日子。所以辞了老东家,乐滋滋的出来找伴儿。
“这你也能看出来?”秋朝阳故作惊讶佩服的看着她道。
宇文砚舒误以为自己猜对了,神气极了:“那是,不看看我是谁?”
“可惜你错了,他是我家喂猪的。”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宇文砚舒头顶直灌到脚底。把她洋洋自得的情绪活生生的打压了下去。
秋朝阳才不管她是不是被伤害到了脆弱的小心灵呢,继续道:“老头子觉得他名字不好,怕他管钱。飘渺宫钱财东流,家徒四壁。”
“哦?那他叫什么?”
“向东流。”
呃,宇文砚舒哑然,秋宫主的眼光实在是不够长远,飘渺宫地处东海。一江春水向东流,那钱财不是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流进飘渺宫了吗?
不过当她见到向东流住处的时候,立即认同了秋朝阳他家老头的看法,他的住处真是惨不忍睹,见者不敢恭维。
就在那座历经沧桑的老石拱桥的桥洞下,挖了个坑。依靠桥洞的洞壁搭了个棚,勉强算是个窝。这随遇而安,不计身外之物的做派。真正能使那些自诩能屈能伸大丈夫的人汗颜无比。
“进来小心脚下。”向东流一边声若洪钟的说着话,一边一马当先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竹篾做的门。
梦池以前来过一次,心有余悸的走在最后,宇文砚舒自觉是客人,于是客客气气的走在秋朝阳身后。夹在俊男美女两人中间。
窝棚低矮,向东流走进去刚刚好。秋朝阳个儿高,不得不缩肩弓腰委委屈屈的钻了进去。宇文砚舒身量也没那么高挑,轻轻松松的一脚踏进去。
脚底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大概是因为屋子建在河堤上,下面有淤泥的缘故。这里河水丰沛,这些河泥甚至还有些晃动。
动?这个年头刚闪过宇文砚舒的脑袋,她立即就觉得脚下传来的感觉不对劲,不禁往下一瞧。
“啊!”一声尖叫,宇文砚舒花容失色,头皮发麻,手脚利落的一个跃起,整个人挂到前面秋朝阳身上,“蛇啊!蛇……”
秋朝阳鄙视她一眼:“一条长虫而已,大惊小怪。”
宇文砚舒不理他有多鄙视,挂在他身上,脚也不敢再触地,一个劲的嚷着:“蛇,有蛇,有蛇……”
你瞧那条蛇,还昂着脖子正在朝她吐芯子,冰冷的小三角眼里满满是恶毒的嘲弄。
“我刚刚踩它了,它会咬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宇文砚舒还是石奕真时,很小很小的时候,石妈妈担心她下河玩水发生意外,就吓唬她说,河里的蛇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如果你不小心碰到它,那么及时天涯海角它也要报仇,直到把那个人毒死。吓得石奕真后来真再也没下过河。
于是,蛇留在她脑海中就一直是眦呲必报,浑身是毒且无处可逃的形象。而小时候的记忆根深蒂固的可怕,足可以让一个人穿越时空千年都忘不了那种恐惧,害怕。所以宇文砚舒对蛇一直抱着敬畏的心态敬而远之,退避三舍。
梦池在听到屋内一声尖叫的第一瞬间,弹跳着离开窝棚十米开外。
秋朝阳无奈的看着挂在自己身上尖叫着不肯下来的某人,朝屋外招招手:“你进不进来?”
棚外,梦池在听到屋内传出尖叫声的第一个瞬间,就如同脚底安装了弹簧一般,弹跳到十米开外。开玩笑,只要是女孩子,有几个是不怕蛇的啊。
“不进,我在外面等你。”梦池满脸坚决,很坚定的摇摇头。
不进就不进吧,秋朝阳也不坚持,省的像背上这个一样,跟八爪章鱼似的黏在背上怎么也不下来,真是头疼。
秋朝阳扯了几下也没能把宇文砚舒从背上扯下来,只能很无奈的对一脸不满的向东流说:“算了,向叔,我们进去吧。”
向东流犀利的眼睛像铁片剜了几眼他背上的牛皮糖,不情不愿的卷起地上他铺着睡觉的席子,然后一脚踹在屋子角落,桥洞最下面的一块石砖上。
“咔——咔——”几声微响,原本铺着席子的地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个怪兽的大嘴,整整齐齐的阶梯延伸至黑暗中,仿佛是这怪兽的牙齿,阴森森的怪渗人的。
宇文砚舒情不自禁的缩了一下,好像身上厚厚的狐裘也抵不住这股来自地底的寒气。
“要抓就抓紧了,这下面不仅有蛇,还有吃人的鬼怪,专门吃你这种嫩嫩的小姑娘。”眼看甩不掉身上的麻烦精,秋朝阳干脆把她往上托了托,防止她掉下来,一边坏心眼的吓唬她。
七十五、别有洞天()
地道很长,里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走在前面的向东流举着一支火把,耳朵能听到火苗跃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滴水在这空旷的地方异常清晰响亮,引起回声空响。
“这人究竟是养猪的,还是养地鼠的,打的洞这么长。”宇文砚舒悄悄的在秋朝阳耳边嗫嚅。
秋朝阳笑的眯起眼睛。
地道内寂静非常,这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前面带路的向东流耳中,他忍不住怒哼了一声。当着主人的面说这些,真是太不懂礼貌了,还是屋外的梦池丫头好。也不知道少主子这眼睛咋长的,那么漂亮的女娃子不要,到跟个野丫头混的这么好。
幸亏宇文砚舒不会读心术,不然不是被他气死,就是把他气死。
在这里越空荡的地方说话引起的回声就越大,何况这里深入地底,空空的回声听着有些冰冷的渗人,向东流和秋朝阳都不再开口,宇文砚舒也不敢说话。
不知道走了多久,隐约听到地面上的杂音,向东流伸手一拂,一扇门缓缓打开,外面白光灼灼顷刻间洒满眼前。刚从黑暗中出来,被这强光一照,几人的眼睛都难免有点不舒服的眯了起来。
出了那扇门,确确实实的看到结结实实的土地,四周扫视也没有不该出现的物什,宇文砚舒放心的从利用完了的背上跳下来,跺跺脚,确确实实不是河沿的烂泥做的地面,可以放心了。
这是个只有一间屋子的小院子,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光秃秃的海棠树挤成一团,更衬得随意点缀的几棵松柏挺拔精神。
“少主,东西就在里面。”向东流打开屋子的大门。
宇文砚舒真犹豫着要不要跟去。
向东流眼睛一瞪。手臂往门前一拦,语气一点儿也谈不上友好:“你就不用进去了。”
宇文砚舒耸耸肩,不进去就不进去,有什么大不了的。遂径自走到一边欣赏院中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秋朝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向叔,让她进来吧。”
“少主……”
“没什么关系,你先下去吧,顺便告诉梦池姑娘自行离开,让她不要白等着。”
向东流自知说不动他,恶狠狠的瞪了院中悠闲自在的某人。甩着臂膀大步的走开,去完成少主交代的事。
宇文砚舒一脚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边悻悻的摸着鼻子:“唉。想不到你们家连个喂猪的脾气都这么大。”她虽然不敢自诩能人见人爱么,少说也是个活泼青春美少女一枚,咋就这么不受这老向爷爷的待见呢。
秋朝阳正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看着一张纸,闻言嗤笑:“你不会真以为我们秋家需要养猪过日子吧?”
武林第一神秘组织,虽不至于穷到沦落去养猪的地步。但是总有些剩菜剩饭需要解决的吧,不然时间久了,那些泔水发臭污染了整个岛上的环境怎么办,那么只要养上一两头猪不就都解决了这些问题吗?
听了他的解释,秋朝阳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飘渺宫四面环海,不会拿去喂鱼啊?”
呃。这倒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但是确定不污染海水环境?算了,对生活在环境质量好的一塌糊涂的古代人冒冒然讨论环境保护的问题。他只会怀疑你脑子有病。
“那他管啥的,眼睛那么厉害,随时都防着人,不是管账的难道是管人的?”宇文砚舒随口说着,走到墙边欣赏墙上的画来。
“差不多。他专管岛上关押的犯人。”
每个地方的管制都大同小异,有赏有罚。赏罚分明,才能让有志之士心甘情愿的为你卖命。宇文砚舒表示了解的点点头,也不管低头研究手中字画的他是不是真的看得见。
墙上挂着几幅花鸟鱼虫的字画,不似什么大家手笔,到好像不知道是谁闲暇时无聊随手写意一般随意自然,但绘画的人一定是个丹青高手,寥寥数笔便能把自然中的每一缕细节画的传神到位,十分逼真。而且画上也没有印鉴落款,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唯有一幅画着苍茫连绵远山的山水画,左上角提了两句诗:萧萧落木远山空,瑟瑟秋阳映水中。惊云破影孤鸿照,离人立霄枉听松。
“为什么其他的画都没有题字,只有这幅提了一首诗呢?”宇文砚舒好奇的指着问。
秋朝阳卷好手中的纸塞入袖袋,听到她的问题,抬头看了一眼:“自打我知道这个地方,它就这么挂着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知道,你问了也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