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隋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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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北疆初见(二)()
来人身量不高,大约还是个孩子,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闪光,显示着来人的不凡。
来人一剑斩断他们的绳索,又用一个小瓶在那几个还昏迷着的士兵鼻下转悠了一圈,士兵们哼哼唧唧几声醒转过来。
“跟我走。”短短一句,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转身就走。
杨箴张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孩,跟了出去,季晗连忙扶着几个还歪歪着的士兵一起出去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仔细一看仅是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色划痕。杨箴和季晗相视一眼,都是惊震难信。
那男孩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拐了好几道黑黢黢的长巷子,视线顿时为之一宽。借着微弱的星光,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疾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漆黑的一片相连,隐约可见山脉蜿蜒的走势。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看到一半人高的小土丘,土丘上蹲着俩小孩,一人手中拿着一根杂草,正对另一个小孩说着什么。两人身上披着团锦纹蝶凸纹绣披风,裹着小小的身子,像两团白绒绒小球团。
“药效不是很大,用的量多了才能勉强止住血,不过若是与龙须草混用就能够药到血止。”
杨箴走的近了隐隐约约听到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风一样轻轻的拂过心底。
“姐姐,舒儿。”男孩快步走过去打着招呼。
刚才因为处境混乱又加上急于脱身没有注意,这时才发现这个男孩的声音清亮的有如金铙轻击,还未破音。
“阿?哥哥回来了。”小女孩扔掉手上的草,使劲拍拍白嫩嫩的小手,把不存在的泥土给拍掉,扬起的小脸精致的好似精心雕刻的美玉,水润过的黑眸亮晶晶的在旷野里分外的引人入胜。
杨箴和季晗都不尽一震,想不到在这穷野塞外还有如此清丽水秀的女儿,干净的没有一点俗世的污染。
旁边另外一个小女孩声量稍高,上前帮那个被称作阿?的小孩理理衣裳,仔仔细细,不经意的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宛然与那男孩如出一辙的面庞,只更为白皙,细腻。
“二位大哥,这里已经安全了。”小男孩的声音不似之前的冷然,更像平常人家的贪玩的小子。
杨箴和季晗一听,面面相觑,听这话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救他们也只是举手之劳。
“哇,长得好帅啊。”叫舒儿的那个小女孩蓦地盯着他俩,好看的大眼睛熠熠闪光。
那种感觉似被人当货物一般的审视、欣赏,让杨箴和季晗二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另一个小女孩无奈的叹气:“小姐,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啊。”
小男孩则黑着脸,道:“不准看,我们回家。”说罢,不顾舒儿留恋不舍的眸光,抓起她的小手,强行牵着她走了。
只待三小孩走远,杨箴和季晗还在这一系列的变故当中没缓过神。看着同样形单影只的对方,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登基后的杨箴想起那时的青涩,总忍不住回想到那晚含着欣赏在夜色中越发清澈如水的眼瞳,冷硬的心总会不自觉的柔软起来。
第六章 风雨潇潇往事因()
公元671年,永庆十八年九月十三日,宇文懿大获全胜,班师回朝。
宇文智鸿早在三日前就已带着宇文砚舒和宇文懿的小妾白氏赶往京都长安。
“哥,我们还有多久才到长安呀?”宇文砚舒撩起车帘,让外面的清新空气进来
“吁——,”宇文智鸿勒住马头,刚要回答妹妹的话,马车里又传来几声低低的娇笑声“我说砚舒啊,这路途遥远可是急不来的,刘家的信都送到军营了,早几天晚几天,结果不都一样,唉,还真可惜了我们家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姐。””
宇文砚舒朝着宇文智鸿微微一笑,坐回车里,看了眼对面一身水红的白小妾,笑道:“姨娘说的也是,想来那刘成表定也是个不成事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在我爹凯旋之时提出退婚了。”顿了顿,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姨娘你说,刘家势小力薄,我爹当年愿意于他们联姻,完全是念着与娴妃娘娘面子,说到底是他们刘家高攀了,如今到好这一巴掌狠狠的甩在我爹他老人家的脸上,也不知娴妃娘娘会怎么跟他解释,姨娘,要是你,该怎么说啊?”似笑非笑的看了对面人一眼,一副勤学好问的模样。
白氏脸红一阵白一阵,娴妃本名刘心云,刘太尉的二姨娘所生。定远将军与这刘家四小姐可曾是京城的一段佳话,但刘家人却仍在刘心云十六岁那年将她送入了金碧辉煌的皇宫。这是宇文懿心头的一道疤,娶妻后对其仍念念不忘,由于他性子阴冷暴躁,几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一个字,除了眼前的二小姐。
白氏强笑道:“砚舒说笑了,娴妃娘娘高高在上,她的心思岂是我这等小民能揣测的。”
“也是”宇文砚舒随手掀起窗帘朝外看了一眼,“难为姨娘还记得尊卑有别呢。”带着笑意的眼睛轻轻扫过白氏的脸。
白氏讪讪的道:“二小姐真会开玩笑。”面前的女孩明明只有八岁,可白氏还是感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心中一颤。
“舒儿,车里闷,要不出来走走?”阿?将马驾到车前,适时的打破了马车里沉闷的气息。
“好——。”宇文砚舒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唰”的掀开帘子,纵身向阿?的方向跃过去。阿?长臂一伸忙将她抱住,轻放在他的马背上,嘴里道:“哎呦喂,小心点。”。
宇文智鸿打马过来,笑道:“舒儿今晚还是和哥哥睡吧,阿?被你吵了几个晚上,都快成兔子眼了。”宇文砚舒打小就有个常人无法理解的习惯,晚上睡觉一定要有人抱着睡,而且她睡觉极不安分,不是踢被子就是不小心睡到地上去。从小她就黏着宇文智鸿,每晚都要见到哥哥才肯睡。宇文智鸿参与军务后,她就抱着枕头跑到阿?的床上。很久之前阿琪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砚舒就不钻她的被窝呢?为什么砚舒的男女大防意识就这么淡薄呢?她也曾私下里问过阿?砚舒睡觉有没有什么异常,结果阿?说:“没有啊,她很好睡,睡熟了就像受了吓的小孩一样,死死的抱住你不放。”
“哪有啊”,宇文砚舒不满的撅起嘴,“阿?哥哥前一段时间跟高将军去了九里屯刺探敌情,昨天才回来的好不好?”说完,整个人像猫一样窝在阿?的胸前,“我这几天都和阿琪姐姐睡来着。”
宇文智鸿转头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阿琪,阿琪朝他宽慰的笑笑,眼底有遮不住的疲倦,令他有些不忍,当下有些不愉:“胡闹,阿琪一个女孩子家哪经得起你瞎折腾,要是早改了你这怪癖哪会跑出刘家这挡子事来。”
宇文砚舒索性把整个身子都贴进阿?怀里,蹭了蹭“那是好事啊,我还小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实在没法了,只要阿?哥哥不娶亲,我就死乞白赖的黏着他一辈子。”
阿?骇笑:“怎么不赖着你大哥,我一无所有,可养不起你啊。”
宇文砚舒白他一眼:“我哥都二十了,还未娶妻,这次我爹凯旋而归,指不定皇帝老儿一个心血来潮,指了一野蛮公主,我还敢碰我大哥啊,不被扒层皮才怪。”
阿琪“扑哧”一声,一副嘲弄的神色:“你不惹她就不错了,还轮得到她欺负你?”
众人一阵大笑,砚舒捉弄人的本事还真不是盖得,阿琪、阿?第一次到军营的时候,她就给了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见面礼——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追的他们姐弟两满营地里跑。
入夜,繁星满天,迎来客栈临水的一间房间灯光闪了闪,蓦的灭了。一道黑影从房间里极射而出,仿佛一阵风,瞬间就飞出几丈远,消失在夜幕当中。
“哥,这样妥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影锐做事可不分轻重的呀?”宇文砚舒拉着被角,忧心忡忡地对宇文智鸿说。
宇文智鸿微微一笑,替她掖紧被子,道:“放心吧,他就是把魏家拆了,我也只当打碎了酒盅,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哥哥”,宇文砚舒心里发紧,抱着宇文智鸿的手也紧了紧,将身子贴到他的怀里,汲取温暖;“我怕。。”
宇文智鸿轻轻拍拍她的背:“不怕,有我呢?”顿了一下,又问:“你清流别院里怎么样了,现在能用了吗?”
宇文砚舒轻皱秀眉,她实在不喜欢把别人当工具看待,但又不得不用那些人来实行工具的作用,有时她都矛盾的难以忍受,只能尽量的提高他们的待遇。生活在他们这样的人家,手中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势力是无法完好无损扎根下来的。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他们手上的这股力量也是她提出培养的。
“最早的那一批已经可以参与各项事务了,我已让阿?将他们渗透到各个势力里面去了,去年那批太小,训练了一年,阿琪挑了一些早慧聪颖的以各种身份寄养到家境较好的人家去了,现在只剩三百来人了。”
宇文智鸿听了,忧心根基太薄,却心有余力不足:“不早了,先睡吧。”
同时京城楚王府。
一顶绣着百花的轿子停在府门前,轿帘还在微微的晃动。已被封为楚王的杨箴亲自上前掀起帘子,轿内出来了位女子,女子缓缓站直身子,周遭的一切顿时失色。
纤巧的瓜子脸,明眸顾盼生辉,柳眉修长犹如春黛,娇俏的鼻子下红唇不点而朱,鹅黄色的宫衣更衬得她面如粉玉,夜风拂来,轻纱飘动,直欲觉乘风而去。
杨箴上前搀住她,面露喜色,嘴里却埋怨道:“有什么事,遣个人来就是了,深更半夜的也不怕冻坏身子。”
女子娇嗔道:“你啊,贵人事多,我要不亲自来,还不知哪年哪月能见到你呢?”说罢,横他一眼,媚态顿生。
杨箴笑意渐深:“是,是弟弟不懂事,没去看姐姐,还请姐姐高抬贵手,饶了弟弟这一遭吧。”
杨?无奈轻笑,倾国的笑容,连夜色也退了几分。三年前,刚及笄的杨?为弟请命,不顾女子身份,现身金殿之上,宛若天人,惊呆了一班文武大臣,就连从不成拿正眼瞧过自己这位女儿的皇帝,也愣愣的看出了神。之后,不仅杨箴的罪既往不咎,杨?也一跃成为宫中最受宠的公主。
二人说笑着穿过回廊,到了天缘居。这里是杨?最喜欢的地方,建府时,杨?亲自设计,四面环水,浮桥、回廊、观雨亭等都是用儿臂粗的竹子代替板砖建成。水边种着柳树是杨箴特意从江南移植回来的观音柳,水里的复瓣莲花也是他从蜀地运回来的。
九月中旬,荷残柳败,杨箴关上其余几扇窗户,打开正朝南的那扇,回廊上的几盆在夜风中招摇的名菊映入眼帘。
屋内设有一张圆形朱红漆小桌,桌边置着四张同色圆木墩椅,桌上一只铜香炉散出袅袅余香。
丫鬟送上上好的洞庭碧螺春,往香炉里添了几块香退出去。
“知道我来是为什么吧?”杨?轻啜一口香茶,放下杯子。
杨箴笑道:“姐,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水至清则无鱼,现在局势太清楚了,反而不好下手,”杨?叹口气,“自从听了宇文懿回京的消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