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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部分

百步惊鸿-第75部分

小说: 百步惊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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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岫玉这才感激地又一叩首,半是拘谨,半是贪婪,将那盘子的小金锭扫入怀中,而后,又用力磕头谢恩。

    等她小心翼翼退下之后,石兰忽然说道:“不能信。”

    “为何?”太后伸手要接过石兰递来的一盏热茶,不知为何,她的手递出去的方向与茶盏的方向偏移了几分,那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卫若水已经看不大清楚。

    石兰的心一紧,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入了卫若水伸出来的手中,看她轻轻饮了一口,又稳稳放在桌上,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贪财之人,没有信仰。”

    石兰说道,她的意思很明白,能够钱财出卖别人的,也能钱财出卖自己。

    太后倒是看着那抹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思,皱眉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有时候,权钱比信仰都要可靠。”

    石兰没有接过话,多年来养成的默契让她下意识伸手接过卫若水的工作,轻轻缓着她的疼痛。

    卫若水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轻柔道:“若不是走得那么近,我几乎要看不清那孩子的样子了。”

    石兰的心又一紧,她皱眉,太后近些年来的头痛顽疾,似乎发作得更加频繁了些。

    她又想起了太后近些日子来,食欲不振,头痛频繁,甚至有时候,看都看不清楚。

    杜太医说过,太后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

    “你说那孩子可会恨我?”卫若水闭眼道,“她的性子向来太软,总需要有人逼着她,这辛辛苦苦争来的一切,才不至于被她糟蹋。”

    “太后自然是陛下好。”石兰道,面无表情,手劲轻柔。

    若是知道了真相,那孩子怎能不恨呢……

    卫若水微微睁眼,想到先前连鲤愤怒疾声的样子,心中一疼,此时再看着这清冷的殿内,忽然发现这些年来,自己争的一切,都不了。

    (。)

2…119 破镜之梦() 
卫若水微微一笑,又仰头任由石兰服侍。

    她忽然想到,幸好还有半年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接受,去安排,去弥补。

    她也并非不曾想过连鲤这孩子的命是多苦,只是一切在孝显二十七年流血之夜已成定局,她从独居的皇后变抚孤的太后,连城从吟诗作画的王爷变戍边饮血的渠城大将军,而这孩子,从不知是何身世的那女子体内被自己强行带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成大魏的皇帝连鲤了。

    不了啊。

    自己费尽心思,无论连鲤是哭还是笑,她所求所想,只是需要连鲤安静地坐在皇位之上魏国沿着本该有的面貌即可。

    只需要连鲤冬日选后,明年坐上皇位,一切便无法改变。她为那孩子做的如此的安排,还不够好么?

    太后卫若水缓缓呼出一口气,若是靖王可以相信,若是能够将鲤儿托付,也许连城他,比自己更适合当辅佐君王的人选。

    卫若水轻轻抚着精心涂制的莲指丹蔻,不知靖王连城,此时可是快要到了魏京。

    太后不知道,一脸木然回去的连鲤一头栽在了床上,浑身颤抖着。

    连鲤的手脚滚烫,眉心疼得好像有什么要破肤而出,捂着头安静地咬牙流泪。

    一夜的时间,她反复发着高烧,咬牙哭泣,拳头紧握,目光迷离,时不时昏厥复又醒来。

    连鲤混乱之中,隐约察觉有人轻轻掰开自己的手,抚摸滚烫的额头,喃喃说这些什么。

    她在混沌的黑暗之中了,又听见了抽节剥芽的声音,一颗种子在她的体内缓缓发芽,她知道自己又在做梦,却无法脱离出梦境。

    梦里的她远远站着,她看见一个身披光洁羽衣的姑娘背对着自己,立在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下,有些无措,有些拘谨;那遥远的高处,浓密的青翠之中有谁穿袭着古式广袖高冠,迎风立于枝稍,浩浩乎如凭虚御风,面目却被斑驳的光影遮蔽。

    然而树上的那人目光缥缈,却是向这边看来,嘴唇微动,似乎是在说些什么,然而始终没有听到声音。

    她看着那羽衣姑娘向那人跑去,感受着同样的轻快喜悦追随而去,那树上的人却始终距离那么远,无法触及。

    她追得累了,不得不停下脚步看着那羽衣姑娘奔向树上的男子,忽然脚下一凝滞,低头一看,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拉扯住了自己的脚腕。

    连鲤先是一愣,惊恐看着自己脚边那眼瞳妖异的男子,妖艳的脸上却是半边若隐若现的淡青色鳞片,那人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捂住满是鲜血的胸襟,悲痛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她为什么?

    连鲤摇着头惊恐往后一退,坠落云端,又掉入了脚底的另一个天空。

    无措的她悬浮于一片广阔的草原之上,看不见天光,无边的黑夜从远处蔓延而来,腥臭的风强劲如刀,直扑脸面生疼。

    红色的波浪在她脚下荡漾开来,那水波分散,隐隐显露出密密麻麻蚂蚁一般的人的黑影来。

    那无数的人没有五官,脸上像是被血色薄膜覆盖模糊不清,嘴上只露出悲的黑洞,深不见底。他们无声地哀嚎,没有形状的黑色双手极力向上生长,生长,竟然无限延长地变形拉伸,快要触摸到天际极高的地方,仿佛下一秒即将拉扯到悬浮于宇宙天际的连鲤。

    然而并够不到。

    连鲤无法动弹无法回避,被迫僵硬着四肢低头俯视,浑身颤抖,内心忽然涌现出莫大的悲哀。

    仿佛她听得见那震天的哀嚎。

    仿佛那就是她内心无法割舍的悲痛。

    “莫要逃了。”一声清柔如陶笛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连鲤来不及回头,只低头看见一只无形无质的手不知何时穿胸而过,洁白如玉,莹润如脂。

    直至脸庞冰凉,她猛地睁眼,那激灵冷战的瞬间震得整个人都颤抖,猛烈地大口呼吸,一袭长发披散黏湿,犹如掉入陷阱的野兽一般喘息。

    偏房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挲声,一团淡淡的光亮移动过来,来人轻轻拨开垂挂的轻纱,怕惊吓到那孩子一样轻轻跪伏于床边,一把揽过床上浑身冰凉的小人儿。

    “不要……”她呆滞地望着自己瘦巴巴的小手,胸口生疼,仿佛梦中那只手依旧残留在她的胸腔中,剧烈地咳嗽着,稚嫩的嗓音带着哭腔,尖声低喊,“不要!不要!不要!”

    元香一脸的哀伤怜悯,只是更加抱紧,轻轻抚着她的背,一声接一声地安慰着:“莫怕莫怕,只是个梦啊。元香在呢,只是个噩梦而已啊……”

    “元香,我好怕。我好怕……”连鲤呜咽着回抱着她,喃喃说着,又闭眼颤抖着。

    许久,元香眼神哀伤,口中微涩地说道:“陛下,陛下莫怕啊……”

    元香紧紧搂着那人的背,入手温暖潮热,试图焐热这孩子胸膛间那仍有余悸的冰冷。

    直至天明,哭过睡过的连鲤才又缓缓睁眼,出了好一会儿的神,终于艰难地坐了起来。

    她捂着似乎凝固疼痛的胸口,微喘着气,看了四周几眼,恍若隔世,知觉依旧深陷无垠梦境中,下一秒,她才发现元香伏在床边,微皱着眉睡得深沉,形容憔悴几分,应该是照顾了自己一夜,此时累得睡着了。

    连鲤伸手划过空气,搅乱无形的气流。

    不知为何,她的一切感觉似乎不大一样了起来,嗅着的空气似乎比以往更为清新,夹杂着秋日落叶与泥土的香味,听得见的鸟鸣更为清楚,一声声清脆婉转,目之所及,能见手心悬浮着的宇宙微芒缓缓流动莹光。

    连鲤尚不自知发生了什么,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火热的眉心,触手略硬,感受到了肌肤之下的东西。

    她屏息闭眼,半醒半睡,恍惚间似乎望见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有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在体内缓缓旋转着,周身萦绕着一圈淡绿色的光芒。

    就好像是正将发芽的种子蕴蓄着未知力量一样。

    一夜反复高烧,连鲤的心境大乱,反而歪打正着,破了感知初境。

    “来不及了。”

    连鲤再睁眼,抬手看见那被刺破的伤口,那小黑点似乎变得大了一些,隐约好像是划过一点一样,比之前长了许多。

    她环视安静的殿宇,反复喃喃。

    来不及了,必须要逃出去。(。)

2…120 燕回之盼() 
每年四五月,距魏宫三条大街的一条幽深小巷便铺满洁白的槐花,漫漫展展,延绵数里,与京郊红叶林并列,算是魏京有名的美景。s520。

    说是小巷,其实并不狭小。

    青石板铺得极其平整,巷子长广,容得两辆中等马车并排驶过。只是因两旁皆是高深幽静的庭院,比起红叶林踏青游玩人群的熙熙攘攘,巷口人并不多。大清早偶尔路过的挑豆腐的老夫扛着葫芦芦苇串的小贩走过那朱红的大门,都不由得屏气凝神,悄悄走过,唯怕惊扰了那府内的贵人。

    这条小巷便是魏京有名的槐花巷,朝中诸多品轶资格够高的官员皆在此备上一方住所,每日晨光熹微之时,那穿袭着墨红朝服的官员们由家中妻妾管事恭敬迎着到门口,捧着一脸的不苟言笑,坐上府门早早备着的马车,一路碾过满地素香雪白的槐花,驶过朱雀大街,直入宫门,商议民生大事。

    天锦十五年九月,中秋过后,槐花巷萧瑟静谧,不见半点白花。

    今日宰相府门口早早送走了司寇向明,连巷口最深处的御史大夫马车都驶出去好远,然而司寇相府上一干下人举手投足间仍旧充满小心,只怕发出一点声响惹了后院宰相夫人的雷霆暴怒。

    轱辘轻震,一辆马车缓缓拐进了槐花巷,深蓝布帐上染满风尘,显然车上的主人是从遥远的地方赶来。

    马车之上的车夫驼着背,似乎有点儿老眼昏花,缓缓赶着马车直往宰相府的大门口驶去,直到门口守着的侍卫大喝一声了,那老车夫一个激灵,赶紧勒马,才堪堪停在了台阶之前。

    车是停下了,马也安静地立着,唯有车上的来人却不露脸,深蓝马车就这样静静地停在了司寇相府的门前。

    这着实古怪,要是走错了,赶忙掉头就是,要是没走错,车上的来宾,为何不下车来?

    “什么人!敢在相府面前撒野!”

    侍卫长见这马车装饰简朴,看来并非豪贵之物。他心里做了判定,也就一脸严肃地上前去,打量着不知道是睡还是醒的老头儿,见没有回应,面上一恼,就要掀开那帘子看看车内坐着到底是谁。

    老车夫扬鞭抽了过去,挡住了侍卫长的手,颤颤巍巍地一抬眼皮,幽幽说道,是府上的贵人从东齐回来了。

    府上的贵人?

    这马车透着股古怪的气息,侍卫长先是恼怒于这老头的手劲怎么那么大,狐疑地多看了几眼,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前不久,相府夫人的交代。

    是司寇大少爷回来了!

    侍卫长一乐,赶紧鞠躬道歉,挥手让身后的跟班赶紧回府上去通知赵老管事和夫人,一边忙不迭地冲着车上的贵人说道:“公子总算回来了,您不知,夫人想您可是想得紧!”

    那车上依旧毫无动静。

    侍卫长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尴尬,回头看了看身后,忽然希望赵老管事赶紧过来救场。

    相府后院,薛燕回正悠闲地半躺在石竹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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