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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百步惊鸿-第5部分

小说: 百步惊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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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鲤望向远方,白色雾气遮挡住了他的一切感官,心下一急,鬼使神差跟着迈出第一步,一脚踩下去的云朵虚无却有若实质,并不如看上去那般软绵绵的。他微微放松,刚要跨出第二步,耳边靠的极近的地方忽然有银铃声铮然一响,前方弥漫雾气陡然一变消失,他从云端急速坠往黑暗,脸颊冷风若海水拍打生疼,死亡的巨大恐慌终于迟迟袭来,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他惊恐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重新陷入黑暗之前只看到一只手遥遥从云端水声中探来,一把拉住了自己,再等他一手拨开眼前黑雾急于看清一切之时,胸口却好像被谁锤了一拳,痛得他不由得张嘴痛呼出声。

    放肆!他无法痛呼出声,浑浑噩噩不知身处何方,艰难呕出几口堵在胸口的脏水,勉强睁眼,恍惚中看到一身狼狈的男孩子目光清冷地看着自己,沾着黑泥的面庞陌生却白皙纯净得犹如盛开的白莲花。

    是谁?你到底是谁?

    连鲤根本听不到耳边众人的欢呼嘈杂,喃喃着想要抬手,浑身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随后铺天盖地的黑雾便遮住了他的感官,连鲤再次瘫软昏厥了过去。

    直到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半后的下午了。

    就像是梦境还未结束一样,他睁开的第一眼,便是面对面悬浮着对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苍白而毫无生机的眉眼,从心底感觉到无处可去的疏离抗拒,先前求生的**又消散无迹,下意识地想要离开。

    “去吧。”有谁的声音犹如扬琴,悦耳动听,那人在背后轻轻一碰,他的灵魂便忽然有了重量,随着前坠的力道融入身躯。很神奇地,他的记忆乍断又续,忽然有了五官之感,隐隐约约听见了有谁说话,像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听不真切,然后恍恍惚惚好似灵魂归来一般轻飘地感觉到自己的三魂六魄慢慢回来,随之一起来的是浑身像是被母后身边的黑脸石兰用那双粗糙如男人般的大手拧过甩干再拧过一样酸痛的感觉,他皱眉轻哼了一声,蹭了蹭脖颈下的枕头,不知为何又萌生出沉沉睡意。

    他所处的房间内很安静,他一声轻哼,几步远外临窗而立的一名宫装妇人却猛地一颤,缓缓移过脸来。那年轻妇人今日着一身正红宫裙,袖口衣襟皆绣着金黄色的莲花枝蔓,以银线层叠勾出几层水波,身子轻动下摆裙角便随之散开,宛若一朵红莲悄然绽放,肤若凝脂气若幽兰,眉宇间庄严而隐藏焦色。

    这朵威严红莲闻声一颤转身,便踩着祥云绕凤鎏金宫靴快步走过安静至极的里厢,轻轻俯下身来,庄严发髻斜插的芙蓉金凤步摇轻荡,她悄悄坐在了连鲤床头附近的梨花木高凳上,微微皱眉观察着连鲤昏昏沉沉的睡颜几许,轻抬红莲广袖探出一双如玉雕琢的芊芊细手,指尾轻抬,伸入被中上下包覆住魏帝冰凉的小手,满眼的哀切。

    “鲤儿?”她轻声低语,唯恐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孩子。

    “好困……”闭着眼睛快要睡去的小皇帝皱了皱眉,嘟嘟囔囔地说道,“朕不要起床背书……”

    那年轻太后闻言一愣,随后微微一笑,轻轻将连鲤黄瘦脸颊旁的碎发拨到一旁,看着那长长的睫毛沉默,随后哀切之色更甚,握住连鲤的手更加紧了紧,满是怜惜地说道:“好,乖,鲤儿再多睡会儿……”

    听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本要睡过去的小皇帝却是梦醒般地哼了哼,睫毛颤颤睁开了眼,琉璃般通透的大眼带着迷茫与惊讶看着面前一脸疼爱的太后,愣了愣,轻声道:“母后?”

    太后卫若水赶忙低头避开微红的眼角,随之松开握着的双手悄悄收回,她的双手叠放在膝盖红色宫裙之上,十指若兰芝,大红丹蔻相叠,犹如绽放的火兰,下一秒回过头才对着锦被中面色苍白的小皇帝淡淡应了一声,面色庄严淡然不怒自威,好似二人是两国邦交的代表而已。

1…005 宫里宫外() 
连鲤愣神看那叠放整齐的红艳艳的指甲,这才真正回过神来。他赶忙掀被半爬起来,刚要晃悠悠地下地行礼,却被太后阻止了。

    门外一名身形高大的宫女听到响动快步进来,她动作有力地扶起小皇帝瘦弱的身躯,在其背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鹅毛枕头后又扶着他躺下,连鲤舒舒服服半靠着觉得这枕头还放得真是地方,正要抬头说些什么夸奖的话,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如刀削般的坚毅粗糙的脸庞,明明同是宫女的装扮,年方十岁的元香穿起来都能够犹如花朵一般美丽,而面前的宫女却像是被强迫穿上不合身的衣服一样,如男人般身形高大四肢粗壮,双唇微厚,这在讲究精致小巧的魏宫审美环境下是极其突兀的。要不是连鲤自己还活着,那死沉的脸色只怕自己看了都觉得今日必定是自己驾崩的日子了。

    魏宫中唯有一人黑着脸是人不敢指责的。连鲤看了看母后,对着那黑脸女人有些紧张地说了声:“有劳石兰姑姑了。”

    大宫女石兰黑着脸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谢恩,便收了手立在盛装貌美的太后身后,看着好像一尊雕像一样没有了声响。连鲤看着那垂在宫裙两旁的厚茧粗手,忽然觉得自己真被拧起来肯定不止那么刚醒来那莫名的浑身疼痛。那双手比自己记忆中的更为强壮有力,他觉得,至少应该算得上是暴走屠夫的等级。经过石兰的对比,回头再看着眼前端坐的太后,简直惊为天人,连鲤虽然浑身虚弱却一脸撒娇说道:“母后今日很是美丽动人。”

    事实上他对于大魏太后的突然到访也觉得满心奇怪,然而他才不会主动提“怎么来了”这种问题,一般这问起种问题简直是给自己找事做。比如母后今日怎么来了,当然是因为陛下逃课啊。母后今日怎么来了,陛下又需要聆习新策啊。母后今日怎么来了,陛下该去觐见各路大臣了啊……这种事儿他已经做的很多,即使年纪再小,也早已经学会了不主动去撩拨麻烦事儿。他心下暗暗决定,当个安乐皇帝就挺好的,像是前几任皇帝都不得善终都是因为想的太多,他才不想年纪轻轻就驾崩。此时此刻,自然是靠着上头有着王叔与母后的庇护,偷闲瞎逛,不理朝政,当个游手好闲的皇帝就好。反正自己年级还小,还有许多年许多年的时光足以逍遥,母后,王叔,还有司寇宰相他们的事情,他不想学也不愿意去学。

    太后卫若水这才淡淡一笑,神态举止之间有些疏离,嘴上却带着关爱的腔调淡淡说道:“陛下龙体有恙,这次醒来才是该好好休养。”

    有恙?有什么恙?总不会是有孕吧?

    连鲤愣了愣,只觉得脑袋有些疼,想起来断断续续一些片段,好像自己做了个胡梦,追着谁从天上掉下来……嗯?不对!好像是追着一个小孩子掉进了水,然后还有那只手拉住了自己……

    他猛地一抬脸,虽然还没理清楚混乱的梦境与记忆是怎么回事,却想起了落水的那些事儿,目光担忧而急切地看着自己的母后,急切地问道:“他们呢?”

    太后卫若水依旧庄严地叠手于膝并不作声,只是用责备而失望的目光看着这样着急的魏国皇帝,不知为何眉头皱了皱。

    一旁的石兰垂眼,微微往前一步答道:“回陛下,那三位虽说受了惊吓,都由各位府上接了回去,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半靠在床头的连鲤神色一松,呼出一口气,挠了挠觉得后背靠枕的地方有些闷热透汗,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地将被子提了提遮住胸前,下意识摸了摸穿得严严实实的里衣,这才讪笑着悄悄看了眼床榻前的太后:“母后,朕一时忘……”

    “现在才想起来遮掩有什么用!”太后淡若春风的神态一变,有些恼怒地打断,连鲤赶忙闭嘴,低头作检讨状,那盈盈大眼蓄满了泪水,很是可怜。

    太后眉头皱得更紧,低声怒喝道:“母后千交代万交代,你便如儿戏般胡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不是没有解衣,若不是你年龄小!若是……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便是咱们母女立即丢了性命也不为过!”

    “可是……”

    “住嘴!”

    太后面色一沉,猛地俯身一把紧紧抓住连鲤的手,十指握得极紧,几乎要将其手指生生掰断,几乎是咬着牙看着他,恨恨低声说道:“要是你女儿家的身份被得知,你可知道会有多少人死?你若是不争气,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母后何苦这般费心?!”

    太后卫若水一语道破大魏帝国最为惊人的秘密。谁也无法猜想得到,大魏皇帝不是他,竟然是“她”。

    魏国皇帝的女儿身……终究是那时的无奈之策,又怎能让朝臣、百姓甚至敌国得知?秘密大白于天下之时,必将引起无数变乱。房内房外安静至极,锦被内的连鲤怔怔看着面色阴沉的太后,眼中光芒一黯,许久,低头,闷闷说道:“孩儿知道了。母后安心。”

    待太后阴沉的脸稍有缓和,稍稍平息了怒气后,心下也有些不喜自己先前太过生气的冒失举动。然而若不生气如何成器?她看着床上的孩子低着头,穿得严实紧盖被褥,额头竟冒出细细的汗水来,一肚子的怒火也消散了些,只是再闲聊交代两句便唤了门外的其他人搀扶起身,准备回了慈济宫。

    “母后?元香呢?”连鲤终于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担心发问。

    太后的脚步微微一顿,珠钗玲珑,侧过完美的脸庞,淡淡说道:“母后知晓你在意那宫女,但无论如何,你的身边不能留无用之人。”

    所以呢?

    连鲤下意识抓住被角,看着自己母亲远去的背影,忽然耳尖地发现自己宫中有些安静得可怕……好像人都消失了一样。唯有石兰静立在旁,吩咐门外静声候着的宫人烧了热水来。

    “石兰姑姑可知道元香去处?”连鲤很是紧张地看着石兰问道。

    “二等宫女元香,因职责疏忽,已发往徐亨公公手下教养。”石兰面无表情说道。

    既然石兰姑姑都说了,只要人还在宫中那迟早回得来,应该没事了。连鲤拍拍胸脯,摇了摇头,忽又想起此次一路牵扯的宫人也有十几个,不过母后此次惩罚好像松懈许多,比如元香本该是逐出宫去的,便又随意问道:“那一路上那些宫人呢?”

    石兰正吩咐着宫女倒水,自己将太医调配好的药材浸泡入桶,脚步一顿,眼眸只是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淡淡说道:“太后心慈,那些宫人见之不报,都逐出宫去了。”

    那便好。连鲤心下的担忧放了下来,很快便忘了个精光,任由石兰服侍除去里衣,舒舒服服泡进了水里。因着年纪小与保密因素,她自小沐浴皆由石兰处理。太医又说她先天不足体弱气虚,于是每日服药之外就算洗澡也要泡药。每日许多切片好的药材由宫人浸泡蒸煮再送来,滤过澄清,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透红得像稀释过后的石榴汁,药香浓郁又带着股熟悉的清冽凉意,闻起来并不特别难闻。

    “那日救朕的是谁?”她忽然想起那朵白莲花,一身清冷的蓝衣像极了夏夜的澄蓝星空。

    “听在场的公公说,是司寇宰相之子司寇准公子。另二人一为南路洪武俊将军之女洪曼青小姐,一为施昊大人独孙女施洛雪小姐。”

    连鲤一愣,下意识在心中默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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