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挽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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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
“我跟你说啊,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今天下午玩得快睡着,看他闭着眼睛还能通关冒险岛!”
我配合地笑了笑说:“没事,毕竟明天才高考嘛!”
坐在考场里,碎碎的雨滴打在发黄的窗户上,隐约可见大门外人头攒动,像是城里人一年一次的聚众朝拜,无微不至的呵护就像一张保鲜膜蒙在考场里每一个人的脸上,令人窒息。我的父母现在应该正在垛场收麦子铺雨布吧,我心里暗自庆幸。
我爱幻想的毛病在考场里发挥得淋漓尽致,答题间隙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高考失利该咋办,亦或大学校园会是怎样的景象,大半脑细胞都被无关紧要地占用。
钟声响起,圣灵们涌门而出,朝拜的人群沸腾起来。
我和表哥走出校门,小铃铛迎面从人群之中跳了出来。
“哥,战斗结束了?”小铃铛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马尾辫被雨水打湿贴在脖子上。
“有点惨烈……”表哥打着哈欠接过小铃铛递来的绿色军用水壶,手指上有些血,喝了一口递给我。
壶里装的绿豆水,加了点糖,能喝出生绿豆的味儿,肯定不是母亲熬的。
我看着小铃铛,上下大量了一番:“都快成落汤鸡了,没事在家呆着,乱跑啥!”
小铃铛不屑一顾,指着远处喊:“瞎子瞎子,注意前面的树哈!”
瞎子刚从教室出来,边走边整理着书包,朝小铃铛勉强笑了笑,直接走向了门口的大吊车。
表哥笑道:“我军的坦克来支援了!咱们去搭个顺风车?”
说完三人便走了过去。
刚到跟前,就见瞎子他爸一个巴掌扇在瞎子脸上,“啪”的一声很是清脆,引来门口众多目光,然后吊车就缓缓开走了。瞎子站在那里,尴尬之余还是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
我们三人对视着:“后援临阵脱逃,咱们都被抛弃了……”
表哥上前问:“咋了?”想笑没笑出声来。
瞎子很无辜地说:“本以为今年考题这么简单,做完还睡了一个小时,交卷子才看见他娘的另一面还有题!”
“哈哈哈哈,你真不愧叫瞎子!”小铃铛捧腹大笑。
学校教务处的打印机老旧,我们平时考试印的试卷全是宣纸单面的。
“你小子已经阵亡了!”表哥拍了拍瞎子的肩膀,一行四人走回了家中。
十天后成绩公布,表哥以仅扣3分的理综成绩,位居当年洛阳市理工科综合状元,只是英语仅有可怜的20多分。这我一点也不惊奇,表哥酷爱物理化学人尽皆知,平时生活中的各种现象都要跟我谈论个究竟。而我成绩平平,但也在预期之中,能够顺利进入大学。瞎子早已阵亡,就不再多说了。
我对表哥说:“行啊你,理综差点满分,真二蛋啊!”
表哥微微一笑,右手握拳左手伸掌道:“过奖!”
日后我才知道,考理综时,写到最后一道大题,表哥的钢笔没了墨水,他又懒得报告老师,仅用心算得出了最后的答案,无奈之下拿钢笔尖扎破右手食指,用血写下了最后的数字。
记忆里那是整张试卷最难的一题,有20分,我用了两张演草纸都没解出来。我一直在想,当时阅卷的那位老师一定是被表哥的血书所镇住了,或者他本就是一位爱惜人才的好教师,只写个答案就给了17分!
十年往事9:不打不相识()
我时常感慨人性的叛逆,从小到大的我给人的印象都是文文弱弱,从不惹是生非,却很少交到朋友。而表哥总是与人争论,甚至大打出手,在外一副盛气凌人之势力压所有人,却赢得众多知心好友。
整个中学时代,我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是通过表哥认识的,来往最密的就是瞎子。
瞎子真名叫史洪亮,有个姐姐,已经远嫁外省,祖辈是邙山镇史家沟村的原著居民。为人大方,从不计较得失。唯一受大家唾弃的是他实在太过自恋,每当在电视机上看到哪个明星换了新发型,他都要刻意模仿一番,尽管他那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与人家差距甚大。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不叫自恋,叫自信!俨然一个现在年轻人口中所说的“逗比”。
据说瞎子小时候一直住在祖辈留下来的窑洞里,当年政府号召“少生孩子多种树”后,村子里大多户都申请开垦荒地种起了果树,几年后家家户户都盖起平房,而瞎子一家还是住在窑洞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懂事了点后,瞎子总埋怨父母不懂得与时俱进,想必这也是他现在这么与时俱进的根源吧。
至于他的父亲是怎样发家的,瞎子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觉得从自己上小学开始后,家里一夜之间就富了起来。瞎子父亲原来是在工地给人拉沙子为生,后来自己买了辆吊车,之后第二辆、第三辆……窑洞边上也盖起了二层小洋楼。
瞎子和表哥成为好朋友是在高一的一次体育课上。
前面提过,瞎子因撞坏校园的松树被校长当众大骂的事,当时表哥就坐在瞎子后面,校长走后表哥便起哄起来。
“兄弟好眼力啊,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表哥用笔戳着瞎子的后背讽刺道。
瞎子没有理会,表哥笑得不停,一而再地用言语攻击:“看来不仅是瞎子,耳朵也聋呀!”
瞎子恼羞成怒,唰得一下站了起来,脏话呼之欲出。看到表哥后不知怎么的又软了下来:“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说完转身正要坐下,表哥脚轻轻一勾把凳子给拉了过来,瞎子一屁股吨坐在地上,这次是真的怒了,起身就把表哥的桌子给顶翻了,两人扭打起来。
表哥明显让着瞎子,轻松就把他按倒在地。场面闹得不是很轰动,老师进来后说了一大堆新同学要搞好关系一类的话,便不了了之。
当天下午的体育课上,基础训练做完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足球场上,瞎子一脚布雷默式旋转点球,偏离球门45度正正打在乒乓球台边上一个高三同学的脸上。
那人抓起足球就冲了过来,指着瞎子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是不是瞎子啊!”说完一脚踹在瞎子的裆部,瞎子捂着大腿站不起来,一句话不敢啃。本来还是一片笑声,一下子凝重了下来。
那人还不解气,揪起瞎子的头发骂:“你们这些小崽子,毛长齐了再学踢球成不?”眼睛瞪着球场上的所有人。
瞎子几乎快要哭出来,哀求道:“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抓我头发。”
瞎子真的是把头发看得比裆部还重要。
揪头发踢裆部这些女生才会用的损招,本就为人所不齿,那人还指桑骂槐所有在踢球的都是小崽子,表哥就不高兴了。
“你打了也骂了,人家也给你道歉了,松手吧?”表哥平静地说道。
“小崽子,我惹着你了?”
“没。”
“那就滚一边去!”
“你让谁滚?”
“你!”
“谁?”
“你……”你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表哥一拳打在鼻梁上,血一下就流了出来。
另外两个在打乒乓球的高三男生放下球拍一拥而上,表哥一直护着自己新发的校服,躲闪不及背上还是被印了一个大脚印。
怒了的表哥脱下校服扔给瞎子,光着膀子和那三个人扭打起来。表哥没了顾及,打起架来根本不要命,等老师跑过来拉开架的时候,三人脸上全挂了彩。
四人端端正正地站在操场边上,被老师一顿痛骂,可是几乎所有的话都是对着表哥在说,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表哥一人,丝毫不提三个高年级欺负一个低年级学生的事实。
后来才知道,那个被球砸到的男生是我们年级组长的小舅子。
全程表哥低着头一言不发。
训完话后三人转身要走,表哥突然搬起脚边的大青石就砸向一个男生的脑袋,瞎子眼疾手快推了那男生一把,青石块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磕出一个大口子。老师吓得手直哆嗦,一巴掌拍在表哥背上:“你小子不要命了是吧?”
那男生一下子没回过神来,腿一软差点吓跪在地上。据瞎子说,当时那一下要是砸在头上,那人绝对当场脑浆爆裂。
此后操场上再也没见过一块青石或砖块。
后来表哥光着膀子被罚站在旗杆下,一直到放学。课间,旗杆下聚集了众多的学生,高一到高三的都有,而且多数还是女生,议论中都报以崇拜的目光。
表哥一米七五的身高,剔着当时流行的小平头,身上没有做作的肌肉,但是很结实,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十级大风也纹丝不动的感觉。
我站在人群中,看表哥时不时还朝大家笑笑,一副将军阅兵的姿态,我是又气又想笑,还有点后怕。
放学后,瞎子推着他的飞鸽自行车走到旗杆下:“朱弘,回家我载你!”
我从身后走来笑着说:“叫他二蛋吧!”
瞎子递过衣服连连说道:“是是,人如其名!二蛋哥,先把衣服穿上。”
表哥从旗台上蹦下来,跺了跺脚。
“二蛋哥,你看脚都站麻了,我载你回去!”瞎子很诚恳的样子。
表哥拍了拍瞎子的肩旁看着我说:“盛情难却啊!”
之后三人轮番起一辆自行车上了邙山,从此我们便多了一个好朋友叫瞎子。
而多年后我才明白,这是命中注定。
十年往事10:最后的狂欢()
高考录取分数线公布后,表哥以2分之差落榜,几天后却收到了洛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是现在洛阳理工学院的前身,听班主任说是校长的功劳。
当年大学毕业包分配,上了大学就意味着握住了一只铁饭碗。在当时的认知范围中,这也是我们这群山里孩子可以光宗耀祖的唯一出路,可表哥却选择了放弃。
原因很简单,前一天他才答应了瞎子一起学开吊车。无论家人怎么劝说都不管用,小姨甚至跑去把瞎子给训斥了一顿,表哥毅然决然地扔掉了录取通知书。他说,做人不可以不守信用。
不久后我收到了西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邮件是小铃铛拿过来的。
当天中午正在睡午觉,小铃铛蹑手蹑脚地走进我的房间。睡梦中感觉鼻子痒痒的,一个喷嚏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小铃铛背对着我躺在床上,马尾辫蹭在我的脸上,淡淡的芦荟清香。看她穿着薄薄的背心,呼吸均匀,隐约可见青春期少女起伏的曲线。我脸一红,噌得一下坐了起来,悄悄走下了床。
看到小铃铛怀里抱着录取通知书,轻轻一拉,小铃铛醒了过来。
“哎呀,你怎么偷人家东西啊!”小铃铛把通知书抱得紧紧的。
看她演技超群,我便当仁不让:“谁给俺家小铃铛写的信呀,这么神秘?”
小铃铛一翻身把通知书压在身下,懒洋洋地趴着说:“秘密!不要打扰本小姐睡觉!”
“录取通知书拿来吧,刚才我已经看到了!”
“真没意思!”
小铃铛把邮件甩给了我,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我扭头喊:“这挂号信要本人签收,你咋领的?”
“咱村陈叔是邮递员!”小铃铛头也不回,踢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出去。
我“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