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深-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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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九娘低垂下眼看着足尖。
苏瞻一身玄色鹤氅,墨玉发冠,面容沉静,越发显得不似俗世中人。王璎见了救星,站起身来:“郎君来了正好。”
程氏这辈子见谁都不怵,偏偏只怕苏瞻和王玞夫妻俩,立时就消停下来,道了万福后让让小娘子们见礼。
九娘自然缩在七娘后面,将那舅父二字也囫囵糊过去了。
苏瞻受了礼,端起茶盏,温声说:“来时我看着放生池那边还有好几个寒食秋千挂着,燕娘,你们几个带着小娘子们去玩玩罢,小孩子家的,拘在这里做什么。”
女使们松了口气,赶紧行礼,带着两个小娘子退了出来。掩上门。
走出去十来步远,九娘便听见程氏的啕之声,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果然又静默下来。
这世上,一物降一物,倒也不假。王璎堂堂郡夫人,在程氏手里竟连话也插不上。可,那又如何?苏瞻依旧娶了她,捧在手里,宠成那样。
*
上方禅院占地甚广。放生池在大殿的前方,四周绿草茵茵,种着海棠、木槿紫藤等树木,十分雅致。两边自有抄手游廊美人靠。遥遥望去,池内的荷花睡莲,零星点缀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七娘牵着她乳母的手,指着水中大叫:“乌龟!乌龟!”又抬头叫:“秋千!秋千!”寒食节,时人喝寒食粥,吃各种点心,娘子们借着踏青,处处都有秋千可耍,蹴鞠可看,最是开怀。今年三房的木樨院里却不曾挂秋千,眼下无人管束,怎会不心动?
七娘转过头来:“九娘,秋千只有一个,我要玩,你去别处耍吧。”
九娘求之不得,却眨了眨大眼睛,有些发愁:“不如我陪着七姐吧,我们换着玩可好?万一我走开了,若是娘唤我不见,怎么办?”
七娘眼睛一瞪:“我不用你陪!你自去玩,过半个时辰回来就是。”
九娘笑着说:“那我让连翘在这里等着吧。要是娘叫我,连翘你到大殿后面去找我。我去那里捡些石头。”
连翘赶紧答应了。她巴不得能调到木樨院里去,有这个机会多陪陪七娘,得赶紧。
九娘道了福行了礼,牵着慈姑的手往大殿后面去了。《汴京春深》仅代表小麦s的观点,如发现其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健康绿色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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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第七章防盗。三小再聚河间府
秦供奉官哈哈哈笑了几声:“果然好笑。这陈衙内;非要缠着一起来;怎么影子都不见了?”想起陈太初他爹爹陈太尉那张额头刺字的绝美容颜;秦供奉官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忍不住抖起腿来。
孟存心下奇怪,这位老供奉官;看上去神不守舍;我这笑话还没说完他就笑成这样,腿抖得厉害;别是癫痫之症。嘴里却应道:“想必在和内眷们叙亲;供奉官还请再稍等片刻。”
叙亲?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亲戚啊,可陈太初;你不该带着那位祖宗啊。你们都是亲戚;我只是个外人;只是个下人。秦供奉官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考虑求恩典出宫养老了。
孟彦弼和陈太初扶着老夫人进了广知堂。秦供奉官如获大赦,立刻起身迎上去:“呵呵;老姐姐好久不见;身子可安康?”他朝陈太初身后一瞥;声音都抖了。
小祖宗人呢?怎么没了?他赶紧看向陈太初。陈太初却视若无睹。
秦供奉官和老夫人叙完旧;笑着说:“太后老人家很是惦念您;想着三月初一;开金明池,赏琼林苑;让您还多带几位小娘子们去陪她去宝津楼说说话解解闷。”
老夫人面向西北禁中谢了恩;和秦供奉官说了些家常话。照理供奉官就该回宫复旨了;可看着这个从小一起侍奉太后的老哥哥只拿着眼瞅陈太初。老夫人就笑了:“老哥哥先回宫罢,太初这孩子啊,三年没来家,留他吃个饭。要是他爹爹问起来,还烦请告知一声。”
秦供奉官汗如浆出:“呵呵,陈衙内,您留下吃饭了,那——”
陈太初一拱手:“供奉官请先回,稍晚太初自会入宫谢罪。”
吃个饭怎么就要谢罪了。老夫人看看秦供奉官,有些纳闷。
秦供奉官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还是接过孟建递上的荷包,告辞了。
孟在他们带着彦弼太初送秦供奉官出去。回来的却只有孟氏三兄弟。孟存笑着说:“彦弼带着太初去过云阁转一转,说想找几本兵书看看。”
孟老太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无妨,都是自家人。”
老夫人笑着将程氏交还中馈的事一说。孟建一怔,垂头不语。孟老太爷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放:“程氏管了这许多年,管的好好的,又换什么换。妇人之见!”
老夫人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内宅小事,不劳您操心了。就是让老三也知道一下。”便又将九娘取名入学的事说了。孟存自然应了下来。九娘的亲爹孟建此时更抬不起头来。
孟老太爷沉着脸说:“老三你也该定下来了,趁早把九郎记到程氏名下,改了名字,上族谱,三房也好后继有人。”
老夫人却笑眯眯地说:“急什么,老三媳妇既然能生十二郎,这才四年,未必就不能有十三郎。这么早定下来,她未必肯。”
孟老太爷冷笑道:“她不肯还是你不肯?”
老夫人神色不变:“嫡子乃一房大事,要是阮氏同宛姨娘那样,是正妻生养子嗣买回来的,安分守己,自然也没人不肯。大郎不就是满了月就按彦字辈取了名,记为长房的嫡长子吗?这十几年,谁不称赞杜氏贤德?彦卿和彦弼兄友弟恭,后宅安宁,老大才能这么顺遂。”
因为私德不修宠妾灭妻被官家申斥过,在六品武官职上蹉跎了三十年的孟老太爷,被踩了尾巴,登时霍地站起身来:“放屁!老大能有今天是靠后宅吗?没有他那个枢密副使的表哥——”
他急怒之下口不择言,话已如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了。
看着长子毫无表情的俊脸,孟老太爷咳嗽一声:“那是老大自己在边关那么多年拼了命挣出来的功名,和后宅妇人没什么关系。再说了,琴娘这些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老三两口子,哪里不安分守己了?她虽然是老三的表妹——”
孟建赶紧上前行礼:“爹爹!儿子只有姓陈姓梁的表姐妹们,哪有姓阮的表妹。爹爹放心,今晚我和娘子就商量嫡子的事情,也是该定下来了。还请爹爹娘亲别儿子生了嫌隙。”
孟在孟存跟着起身肃立。
外面杜氏遣了人来说明镜堂的席面都安置好了。孟建赶紧上前扶住老太爷:“爹爹请移步用饭罢。”
孟老太爷憋着气拍拍爱子的手,看也不看老夫人一眼,率先出了广知堂。
孟在缓步上前托住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笑着握住他的手:“老大你别怪娘拿你们长房说事。”
孟在摇摇头,依旧惜字如金:“无妨。”
孟存摸摸自己留了好几年的八字美髯:“娘,您这么一针见血,字字到肉地刺激爹爹,真不愧是太后亲封的三品郡夫人!好大的威风!儿子服气!”
老夫人笑道:“我看彦弼那张嘴不像他舅舅,倒像你!”
***
慈姑牵着九娘的手,跟着翠微堂的侍女,到了家庙门口。监事的老仆听了侍女的传话,接过那个厚厚的锦垫:“小娘子跟小的来。”
慈姑眼巴巴地看着九娘进去了,想想适才九娘交待给她的事,暗暗奇怪,好好的放在盒子里的那只八方碗,又要去放到自己下人房里做什么。可九娘的话,她已经养成习惯听从了,便叹了口气转道往木樨院去了。
这是九娘第一次进家庙。此地和孟氏一族的祠堂又不一样,算来,孟老太爷已是族谱上嫡系的第四十代孙。每逢祭祖,男丁入内,女眷们只能跪在外头。这小身子往年也就年节随着程氏来行过礼。此刻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牌位,香火鼎盛,四五个洒扫婆子还在清理物事。两边墙上挂着孟子家训。
九娘按老仆人的安排在案几前面跪了,仆人细细看了看漏刻,叮嘱她:“小的一个时辰后来唤小娘子。请好生在祖宗们面前反省。”
不一会儿,洒扫的婆子们各自完事出去用饭,只剩下了九娘一个人。
九娘左右看看无人,便将小挪到脚跟上跪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包果子点心,吃了一些,觉得犯困,索性歪了下去缩成一小团合上眼打个盹。
忽地有人好像在踹她的。
九娘睁开眼,赶紧跪好。身后却又被踹了一脚,她整个人本来就有点懵懂,一个不稳,竟被踹了个狗吃…屎,幸好本来就没门牙。怀里的果子却被压碎了一衣襟。
九娘心下大怒,哪个胆大妄为的狗奴!霍地扭过小脸,一呆。
她身侧蹲了个少年,从未见过的生人。
九娘张嘴就要叫,被那人一手捂住:“敢叫!我捏死你信不信?”
九娘一怔,随即点头。那少年笑了笑,刚要松手,九娘已经一口咬在他手上。他嘶地一声,真疼!这丑丫头是属狗的不成!大怒之下,九娘已经骨碌碌滚开来,小胖腿一扯就往那紧闭的门口奔去,嘴里大喊着:“走水啦!走水啦!!救火啊!!!”只是人刚睡醒,嗓子没开,有些嘶哑,声音也不大。
少年一愣,旋即大怒。这丫头竟然机敏如斯!他在过云阁旁边转悠了半天也进不去,趁着这里的仆从都在厢房里用饭,翻墙进来瞧瞧,看着一只小猪被罚跪家庙竟然能睡着,忍不住开个玩笑而已。他几步就一把揪住了九娘的包包头:“臭丫头!”
九娘被捆成一只小粽子,嘴里还塞了块香喷喷的帕子,倒在锦垫上,才有空打量这个强人。
他约十岁上下,身穿皂衣皂裤,腰带因为用来绑了自己,皂衣松松垮垮,脚穿素履,头戴黑色幞头,书童打扮,却没有谦卑姿态,此时正背了双手,洋洋得意地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薄唇微翘。
九娘心中慢慢安定下来,此人肯定不是什么强人窃贼,再下意识一瞧,那皂衣的衣角内里,绣了一个字。九娘稍加思索,便有了猜测。
少年看着她脸色如常,倒觉得奇怪,这丫头不应该浑身发抖大哭起来吗?怎么被这么欺负惊吓,竟像无事一般。再一看,这小粽子竟然合上眼,扭了几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接着睡了。
“喂!你不害怕吗?”少年蹲下身,伸手戳戳面前肉嘟嘟的小脸蛋。一戳就陷下去一个小涡,微微泛白又很快弹起来,这么好玩。
小粽子依然闭着眼不理会。
这么没劲?“好了,我让你说话,你不许叫,不然我就要用袜子塞你嘴,听见没有!”他凶巴巴地威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