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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部分

汴京春深-第168部分

小说: 汴京春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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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以后切勿独自进林了!”她的女史匆匆扶住她。小娘子犟起来还真犟。

    惜兰看了一眼苏昕一阵红一阵白的面容,恭敬地说道:“苏娘子请放心,燕王殿下会把九娘子送到落英潭的。”

    苏昕半晌才低声道:“里头没有路,很难走,我没,没找到她们!我有些不舒服,先回落英潭等她。”

    惜兰屈膝应了,依旧不言不语地静立在旁。

    落英潭边,侍卫随从和宫女们正准备护送崇王回静华寺。陈太初矮身将崇王抱起,放入一个软兜中。一个高大的侍卫跪了下来,将软兜轻松背起。

    “亏得六郎有心,给我做了这个,这山上,轮椅和檐子都不方便。”赵瑜笑道:“听说二郎你素有巧计,还替兵部改良了步人甲和神臂弩?”

    陈太初将他的双腿安置好,拍了拍侍卫的肩膀:“六郎奇思妙想最多。我只是自己用的时候有所感悟,改了试试而已。”他见侍卫站起来后,崇王如婴童被倒背着,很安稳,笑着叮嘱一旁的内侍:“记得挡着些花枝,别刮到殿下。”

    他在山路口拜别崇王,一转身,就见到苏昕神色古怪地在潭边看着自己。

    “阿昕?你们不是一同上山去了?”陈太初看了看她,又见旁边余下的随从和宫女们已经将器具藤席都收了起来,日头渐渐西去,将近申时了。

    苏昕翕了翕嘴唇,心乱如麻,不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一位女史笑着过来:“陈将军,方才公主让人传话,她们从山顶直接走西边山路回静华寺,不绕回来了。奴婢们先带着物事回寺去。将军和这位小娘子可要同行?”

    陈太初笑道:“阿昕,走吧,这条山路不好走,人多好照应。”

    苏昕脱口而出:“陈太初——!你等等,我有话同你说!阿妧和我约了要在落英潭会合的,她没有和公主在一起——”她转头对女使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你随他们先回寺里去。”

    陈太初一怔。想着她消瘦至此,不知道是不是周家出了什么事,还是阿妧发生了什么事,苏昕才要私下和自己单独说,他就笑道“你先回去,我自会送你家娘子回庙里。”

    女使犹豫了片刻,行了一礼,提起自己的篮子,随着众人,没入在桃花林那条山径里。

    “阿昕来,坐这边。”陈太初拂了拂潭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被日光照了几个时辰,还热乎乎的。

    苏昕坐下来,眼前恰巧就是残红堆积拥堵在缺口处的景像。

    “阿昕要和我说什么?阿妧没有上山吗?”

    “她和六郎停在半路上——你,和阿妧的婚期定了吗?”苏昕抬头问道。陈太初面容柔和,背着光对着一潭碧水,周身似隐隐有一道金边。不知为何,苏昕鼻子直发酸。

    陈太初摇了摇头:“阿妧还未应承做我陈家妇,待她点了头,才会大定,再行请期。”

    苏昕一愣,停了片刻,原先对九娘和六郎的鄙夷之情,似乎被陈太初的柔声细语抹去了不少,可是太初你这么好,为什么他们背着你做出那样的事。愤怒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委屈和不甘,替陈太初生出的委屈和不甘,涨得她眼睛涩涩的。

    她自己又如何?她放得下陈太初吗?有真正放下过吗?她以为她放下了,她以为她做得对,她以为而已。可是为何吃不下睡不着,后悔答应周家的亲事?为何不敢面对阿昉哥哥的质疑?为何在订下婚期后夜夜失眠焦躁不安?

    “今天越国公主说,许多人连自己心底真正想要的都不知道,甚至不敢知道。太初,若是阿妧心底想要的不是嫁给你——”苏昕不敢看陈太初,垂眸看向那一簇挤着的落花,隐隐又有些看不起此刻的自己。

    “心底想的,和会做的,未必就一致。”陈太初看着苏昕的侧颜:“她心底想的,也许一辈子也只是想想而已。可过日子,毕竟不是想想就能过的。公主所言固然有理,但阿妧和我,都是量力而为的人。阿昕,你家是不是和周家之间出了什么事?”

    “阿妧她和六郎私自在一起——!”苏昕脱口而出,就后悔不及。

    瀑布入潭的哗啦啦声格外地响。

    陈太初淡然道:“阿昕你也在和我私自相处。还有,阿妧同我说过她心中有六郎,她不曾骗我什么。六郎待阿妧如何,我也早就知道了。我陈太初要的什么,我自己也一清二楚。不劳阿昕你费心。”

    苏昕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崩落:“陈太初!他们——他们对不起你!”她心疼他,替他难过得无以复加,他却说不劳费心!

    陈太初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深深吸了口气:“阿昕,人无完人。六郎、我,还有阿妧,都不过是有私心的常人。他们的事,我不想从外人口中听到非议,他们的为人,我自有判定,也不需要外人加以渲染。若要说到对不起,应该是我陈太初卑鄙小人,对不起你苏昕。你为我身受重伤,手臂终生不便,我却娶阿妧辜负你一片真心。”他深深一揖到底。

    “不是这样的!”苏昕霍地站了起来哭道:“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心里只有阿妧,你那么好,我自当成全你们——可他们那样就是不对,就是对不起你——!”

    “阿妧心里有六郎,六郎心里有阿妧。可我陈太初却不愿成全他们,反而要借家族联姻绑住阿妧。”陈太初轻叹了一声:“阿昕,你看到了,我并不是你想得那么好,甚至我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陈太初。你品行高洁勿再当着我的面说六郎和阿妧什么了。”

    不等苏昕再言,陈太初疾步转身而去:“阿昕你在此地别走开。我上去接了阿妧回头来找你。”

    苏昕拉住他的袖子:“陈太初——!那不如——你成全他们可好?”

    陈太初猛然停住,转头深深看着苏昕,坚定地摇了摇头。

    往山顶而去的花树中,陈太初再未回头。苏昕趴在大石上,大哭了起来。自从她受了箭伤,她还从没哭过。她长这么大,除了被苏昉抢回那个傀儡儿推到那次,从未这么伤心欲绝过。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九娘自防盗,谢谢。

    孟府外院正厅广知堂,飞檐斗拱;门上插着翠绿柳条;十六扇如意菱花槅扇全开;堂上通透敞亮。

    八位禁军立在堂外。堂上长条案几上供着官家赐下的新火。满汴梁城;能得到官家赐新火的不过几十家而已;堂外伺候的仆从们个个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面白无须,脸有褶子的慈宁殿秦供奉官心焉地听着孟存说话;不停张望着门口。

    陈太初你个小崽子;坑死我了。

    右手边的孟老太爷虽然脸上勉强挂着笑;浑身却似冰山一样;只缺贴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大概他已经想起来二十多前;就是自己这个秦内侍,奉了太后懿旨,来孟宅给梁氏做主;将他的心肝宝贝爱妾阮氏从床上硬生生拖下来,掌了二十下嘴;用的是内侍省专用掌嘴刑具:朱漆竹板。

    想到掌嘴;秦供奉官的右眼皮禁不住跳了一下,有点想抽自己:你没事在太后眼皮子底下转悠啥?被指了这么个差事。

    自己下首这个孟副都指挥使,不愧是孟老太爷原配陈氏所出的嫡长子,模样和他表弟陈太尉真像啊,还也是座冰山。您不想应酬就别出来板着脸膈应人嘛,要么像你爹爹一样挂个假笑也成。算了,这位在御前也是这个德性,自己的脸面难道敢跟官家比吗?

    哦,还有孟存下头坐着的那个,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含笑,笑里藏刀,恐怕就是阮氏所出的孟三了。这不笑,假笑,笑里藏刀,算了,还是不笑的好。

    陈太初你个小崽子怎么还不来?老夫人,你怎么还不来?

    幸好还有孟存在,幸好他是翰林院学士院的学士,幸好他是出名的好相处,幸好他为人风趣诙谐。他刚刚说到哪里了?没听清楚,肯定很好笑。

    秦供奉官哈哈哈笑了几声:“果然好笑。这陈衙内,非要缠着一起来,怎么影子都不见了?”想起陈太初他爹爹陈太尉那张额头刺字的绝美容颜,秦供奉官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忍不住抖起腿来。

    孟存心下奇怪,这位老供奉官,看上去神不守舍,我这笑话还没说完他就笑成这样,腿抖得厉害,别是癫痫之症。嘴里却应道:“想必在和内眷们叙亲,供奉官还请再稍等片刻。”

    叙亲?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亲戚啊,可陈太初,你不该带着那位祖宗啊。你们都是亲戚,我只是个外人,只是个下人。秦供奉官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考虑求恩典出宫养老了。

    孟彦弼和陈太初扶着老夫人进了广知堂。秦供奉官如获大赦,立刻起身迎上去:“呵呵,老姐姐好久不见,身子可安康?”他朝陈太初身后一瞥,声音都抖了。

    小祖宗人呢?怎么没了?他赶紧看向陈太初。陈太初却视若无睹。

    秦供奉官和老夫人叙完旧,笑着说:“太后老人家很是惦念您,想着三月初一,开金明池,赏琼林苑您还多带几位小娘子们去陪她去宝津楼说说话解解闷。”

    老夫人面向西北禁中谢了恩,和秦供奉官说了些家常话。照理供奉官就该回宫复旨了,可看着这个从小一起侍奉太后的老哥哥只拿着眼瞅陈太初。老夫人就笑了:“老哥哥先回宫罢,太初这孩子啊,三年没来家,留他吃个饭。要是他爹爹问起来,还烦请告知一声。”

    秦供奉官汗如浆出:“呵呵,陈衙内,您留下吃饭了,那——”

    陈太初一拱手:“供奉官请先回,稍晚太初自会入宫谢罪。”

    吃个饭怎么就要谢罪了。老夫人看看秦供奉官,有些纳闷。

    秦供奉官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还是接过孟建递上的荷包,告辞了。

    孟在他们带着彦弼太初送秦供奉官出去。回来的却只有孟氏三兄弟。孟存笑着说:“彦弼带着太初去过云阁转一转,说想找几本兵书看看。”

    孟老太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无妨,都是自家人。”

    老夫人笑着将程氏交还中馈的事一说。孟建一怔,垂头不语。孟老太爷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放:“程氏管了这许多年,管的好好的,又换什么换。妇人之见!”

    老夫人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内宅小事,不劳您操心了。就是让老三也知道一下。”便又将九娘取名入学的事说了。孟存自然应了下来。九娘的亲爹孟建此时更抬不起头来。

    孟老太爷沉着脸说:“老三你也该定下来了,趁早把九郎记到程氏名下,改了名字,上族谱,三房也好后继有人。”

    老夫人却笑眯眯地说:“急什么,老三媳妇既然能生十二郎,这才四年,未必就不能有十三郎。这么早定下来,她未必肯。”

    孟老太爷冷笑道:“她不肯还是你不肯?”

    老夫人神色不变:“嫡子乃一房大事,要是阮氏同宛姨娘那样,是正妻生养子嗣买回来的,安分守己,自然也没人不肯。大郎不就是满了月就按彦字辈取了名,记为长房的嫡长子吗?这十几年,谁不称赞杜氏贤德?彦卿和彦弼兄友弟恭,后宅安宁,老大才能这么顺遂。”

    因为私德不修宠妾灭妻被官家申斥过,在六品武官职上蹉跎了三十年的孟老太爷,被踩了尾巴,登时霍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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