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卒崛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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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高守对于周围诸多的嘲笑与讽刺,并没有任何表示,他低着头匆匆走过去,来到马厩。
马厩是土木结构,搭建得要比他住的草棚好很多,里面喂养的马不多,二十来匹,大部分是用作拉车或传信的驽马,真正能上阵冲杀的战马只有七匹。
由于没有出产良马的牧场,战争又在不断损耗,大宋的马匹很少,战马更是极其紧缺,马匹比人还要精贵,不但住的比普通厢兵好,吃的也是精致草料。
这点高守非常清楚,因为几个月来,喂养马匹这活,正是他的日常劳作之一。
喂马听起来简单,似乎还带着几分文艺味道,不是有句话叫做“劈柴喂马,周游列国”么,可要是把扛沉重草料,清理大量臭哄哄马粪等脏累活一并算进去,肯定是文艺不起来了。
“敢问这位少年郎,是负责马厩吗?”
一个正从木车往下卸一捆捆干草、麦秸的年老乡民,见高守走近,带着笑脸恭谨的问了一句。
“嗯。”
高守没心思搭理,随意应一声,捧些新草料喂马。
战役胜败,关系到边境乡民的存亡,做为大宋百姓,当然希望大宋军队能获胜,如同面前这对祖孙模样的乡民,从后方帮忙送来草料或食物犒军的,并不少见。
看到高守这番态度,年老乡民憨笑一声,不以为意,不过,他身旁少年的面色,明显有些不悦。
少年乡民大咧咧的往高守面前一站,粗着嗓子毫不客气的理论起来:“喂马的,我与阿爷大老远给你们送草料,你不来帮忙卸车便算了,为何摆出一副臭脸?真是好生无礼!”
高守感到相当无语,啼笑皆非,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写着“特好欺负”四个大字,不然怎会连一个小乡民都要跟自己过不去。
眼前这个少年乡民与自己年纪相仿,身穿灰色短褐,脸色与老乡民一样,显得黝黑,不看黑脸上尘土脏污的话,五官倒是挺端正,明澈秀气的眸子颇有神采,而眉眼之间带着的稍许愠色,让他多了几分冷傲和距离感。
他身形匀称,举手投足间充满一种蓬勃活力,不过,他的手太过细嫩,不像干粗活的,与自己不一样——咦,不对,这家伙是女扮男装!
前世见过太多女扮男装或男扮女装,无形中培养了高守的某些眼力,更何况她还站那么近。
“好男不跟女斗。”
高守嘟囔一句,绕开少女乡民,自顾自继续干自己的活。
他不想节外生枝,影响逃命计划。
心中已经考量过几个方案,最佳方案是等到子时出战后,故意偏离进攻路线,然后尽快逃离战场。破戎寨的人会以为陷阵士都死于西夏人之手,自己就可以安心找个偏远村落先活下来,再想办法攒点盘缠,寻路回杭州。
主意已定,心中稍安,子时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还有几个时辰做准备和休息。
高守没有注意到,刚才不经意的一句“好男不跟女斗”,却让祖孙俩瞬时面色大变,异常惊愕。
“别走!”冷傲少女缓过神,急忙抢前一步,再次拦在高守面前,惊怒中带着一丝慌乱,“你,你如何知晓我是我是”
女扮男装被识破后,冷傲少女显得格外焦躁,也顾不得用粗嗓子掩饰她娇美的声线。
她当然焦躁,因为她本来对自己的易装能力相当自信,扮成男装外出多次,从未出问题,即便与熟人碰面,也未被看穿,为何这区区喂马小杂兵,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却能笃定的道出她是女的?莫非此人有何玄虚不成?
冷傲少女吃惊的同时,高守也感到奇怪,女扮男装并不稀奇,被识破十分正常,至于这样不依不饶吗?今日生死攸关,保住小命是头等大事,可没空跟这黑脸小丫头纠缠。
高守叹了口气,没有言语,选择继续退让,又一次绕开阻挡在面前的冷傲少女。
但是,没走两步,冷傲少女再次闪身拦住高守去路,并张开双臂,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执着姿态,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宛若千年寒潭之水——幽深而寂冷,死死锁定高守。
“你这黑脸小丫头很烦呐,”高守无奈的摇了摇头,随意抓起她的一只手,用力一搓,立时露出白皙肌肤,“你虽然装扮成男的,皮肤也故意涂黑,可这小手是个破绽,如此纤细嫩滑”
高守话未说完,冷傲少女的手已如同被火烫到似的,从高守掌握中迅速抽回,噔噔后退两步,眼圈竟有些红了起来:“登徒子!你,你”
她脸颊发烫,银牙紧咬,浑身微微颤抖,自懂事以来,她的手从未被至亲以外的男人触碰,何况他还用力搓揉,而且这孟浪登徒子还是最下等、最邋遢的杂役小卒,自己的冰清玉洁之躯,竟被他那无比肮脏的手
大宋遵循古礼,崇奉贞洁,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正常人家,未婚男女严禁身体任何接触,甚至对异性多瞧上几眼,都会被视为非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003章 奇异登徒子()
老乡民快步奔过来,强行拉走黑脸少女。
很快老乡民又走回来,往高守怀中塞了一张烧饼,陪着笑脸,说他孙女女扮男装,只为出门方便,请求高守不要声张。
高守满脑子都是思考如何保住小命,自然不会在这种无关问题上多费事,何况还得到了香喷喷的烧饼,他若无其事的答应老乡民,表示理解,对黑脸少女也没太在意。
然而,祖孙俩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高守身上,他们在一旁,边装作整理木车,边小声说着话。
年老乡民捋了捋灰白胡子,往马厩中忙活的高守瞟上一眼,目露思索道:“此子一眼看破你的装扮,眼力甚高,非同一般,且他言行举止,有一种这般年纪极少见的沉稳气度,为何只是个杂役小卒呢?”
“装模作样的孟浪小人而已。”冷傲少女余怒未消,犹在用袖角重重擦拭被高守搓揉过的肌肤。
老乡民缓缓摇了摇头,郑重的对少女说道:“不可掉以轻心,你的易装术已有小成,寻常人断然无法轻易看破。”
少女向高守忙碌的背影,投去一个冰冷目光,口中不屑冷哼:“寻常人哪里会盯着人家的手看,还他就是个登徒子,我恨不得杀了他!”
“稍安勿躁,这里官兵太多,一旦发生意外,或者你女子身份被公开,势必引来诸多麻烦,若是被怀疑成奸细,可就不妙了”老乡民本是浑浊的双目,在眼皮张合间突然射出两道利刃般的精光,沉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怕他言而无信,把此事声张出去。”
“我来盯着,若是他试图声张,我便立刻杀了他。”冷傲少女说话间,眼眸中一抹煞寒杀机一闪而过,
“如果是他言而无信在先,为了不影响大计,也只能杀掉。可惜了一个好端端少年郎,说不定是个可造之材。”由于关注点不同,老乡民对高守并无多大恶感。
“阿爷莫非起了爱才之心?不是说,不论何人,一旦对我们有威胁,定绝不手软吗?而且他只是个杂役小卒。”少女目光中冷芒闪烁,决断说道。
老乡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旁边有人走来,刹那间,他们又恢复淳朴乡民的憨然神态。
此时,高守已喂完马,离开马厩,径直往破戎寨大门逛去。
高守目的是确认地形,想要成功逃命,对地形的熟悉至关重要,如果像无头苍蝇乱撞,必定死得很难看。
只是他不知道,有一双冰冷目光,一直在他背后盯着,目光主人的手中,攥着一枚柳叶形飞镖,飞镖尖刺处泛着淡淡蓝芒,似乎喂了某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高守来到大门附近,破戎寨四面均为黄土夯筑的坚固城墙,只有这一个出口,门头上,几个工匠正在加固城墙,也有的在墙垛维护神臂弓、抛石机、护城遮架等守城器械。
相比进攻,申都监对防守上心多了。
这破戎寨是战时抢建的驻防要塞,周长近八百步。方圆百里内,类似破戎寨的大小要塞有数十座,各要塞连成一片,互为犄角,易守难攻,起到有力的牵制与固防作用。
只是破戎寨所在的这片横山地域,峰岭纵横,地形复杂,不是西夏主力进攻路线,亦非必争之地,因此破戎寨建起到现在,仅受到西夏军几次小规模侵犯。狼烟一起,邻近城寨援军少顷即至,为数不多的西夏军便知难而退,破戎寨一直没有受到多少损失。
前段时间,朝廷下达命令,让西北边境各守将变被动为主动,伺机出击,使用“浅攻扰耕”战术,困扰西夏人,若西夏主力深入境内,则施行“坚壁清野”。
可是在破戎寨,守将申都监贪生怕死,从未亲自带兵出击,为了应付朝廷命令,只是不断挑选老弱去进行所谓的“趁夜袭扰”。
显然,年少的高守,正是在申都监心目中“弱”的范畴之内。
不就是未成年么,没见老子身体已长得同成人一般高?未成年就该死?本朝难道没有未成年保护法——呃,还真没有。
高守在出口附近一根木桩坐下来,装作休息,用眼角余光继续观察。
寨门有一队兵士把守,不能随意进出,不过兵士不会拦他,因他平日给厨子打柴,需要走出寨门,去往后山。后山距离破戎寨不到百步,属于破戎寨控制范围,非交战厮杀时,还算安全。
去后山打柴也有机会逃跑,可是过了时间没回去,他们必会怀疑,马上就会出兵追捕。
申都监进击西夏人选用老弱,但抓捕逃兵却不遗余力。
故而万万不可心急。
从所在位置向寨门外望去,寨门连着一条蜿蜒小道,小道在山丘之间延伸向远处。血红色夕阳下,可以望见山野苍茫,草木凋零,一阵乍冷秋风掠过,落叶缤纷,尽显萧索一片。
寒风也从高守衣裳破洞钻入,冷得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这世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那里可是“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仲秋的江南水乡,正是家人欢聚,文人饮酒作诗,卖弄风雅的大好时节。女眷们也会在庭院石桌上,放一壶清茶,摆三五碟果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或是牛郎织女的神话等传说,待到明月升起,少女们便开始“轻罗小扇扑流萤”了
前世今生的回忆,同眼前的景象和处境一比较,高守心头不禁更添悲凉。
思绪澎湃中,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段特别应景,也非常符合此刻心情的文字。
不知为何,高守很想大声的抒发出来,但眼下不可如此肆意,不过在地上划一划应该没有关系。
他随手捡起一根小枝条,开始在面前的沙土上胡乱书写起来,多少算是发泄一下心间压抑许久的情绪。今晚假如无法逃脱死亡,也算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份印记,即便这印记很快将被尘土覆盖。
与此同时。
破戎寨中心大军帐的布帘被掀开,这数名卫兵把守的大军帐,是申都监议事之所,只见大营帐中走出一名腰悬长剑,蓄有长须,文官打扮的中年人,申都监跟在他后头相送。
中年文官身上宽松的翠绿官袍,同他身材的雄壮与面容的刚毅,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