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苏醒-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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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惧地在脑子里描绘当那种时刻来临时,她会处于怎样的状态。
一个孤伶伶的女孩,独自身处乱世时,就仿佛一片孤独的红叶,在万物凋零的秋天被秋风吹落,隐没在凄清的荒野中。
她还不知道自己对她的一片真情,所以肯定不会像他临摹的《星月夜》里的那个女孩,坚定地用背影取代柏树,遥望远方的圣雷米村庄,并将紫罗兰色的眼神与星空融合,在苍茫的大地上追寻他瞿兆迪的踪影。
唯一能保护她的办法,是与她在一起,永远都不再分开!
又呆坐片刻,他有了一个主意,起身离开办公室,朝脑科学实验室奔去。黑母在他起身时弹出一句话:“不要去实验室,直接去见她!实验室里的秘密会改变你的决心!”
可他走得匆忙,没再看平板电脑一眼。
三团提供的脑科学实验室,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粗略看去,这儿与地面上那些配置先进实验设备的大脑研究处所大同小异。
正对大门的位置,摆放着脑功能检测系统监测仪、脉冲磁场诊疗仪、近红外脑功能成像仪等数十台仪器。墙角竖立一架三层的光架,中间一层,摆放一堆用来测量脑电波的同心环电极。
同心环电极的上面一层,是一整排充满培养液的玻璃器皿,器皿里浸泡不同种生物的大脑样本,看上去十分渗人。
这些东西固然有用,但最大的用处,是摆样子给人看的,以防来访者看出他真正研究的内容。
比起漆黑的天花板,电子设备与浸在液体里的大脑不值一提。天花板覆盖着薄薄一层自动挡板,挡板挪开,就会露出隐藏其后的,神奇的景象。那是覆盖着浓重黑雾的天空,黑雾后,不时闪烁着电光,似乎随时会有惊雷在实验室里炸响。
这种近乎真实的场景,正是从c场拷贝来的宇宙模拟系统,一经激活,狭小的实验室就会变成辽阔无边的宇宙,给人以强烈的,与现实脱节的神秘感。
一架高倍显微镜旁,悬挂一台投影仪,正用全息投影的方式显示着一幅宇宙全景图。移动图中光标,可以在不同天体间自由连线,以绘制出具有实际概念的形状。
实验室建立的时间不短,瞿兆迪已经在全景图中勾选出了一些天体,用荧光线相互连接,形状之逼真,还真像一副哺乳类生物的大脑。
一层菲薄的星云状物质,是由脑沟与脑回组成的脑半球表面,集合了错综复杂的脑神经元的网状系统,也被一大片正在形成的恒星群体现了出来。
宇宙全景图有别于梵高的《星月夜》,绝非瞿兆迪随性而发,他更未在其中做任何改动。那完全是依据脑结构与宇宙结构的精密对比,以大脑为参照物,在宇宙背景上相应勾出的坐标点。
瞿兆迪为这几年来取得的研究进展骄傲,因为正如他当初的设想,脑组织中每一组神经元所在的点位,都能从宇宙里找到相对应的天体位置,等把那些天体关联起来,就得到了现在这幅全息图。
不过今天走进实验室,他不为继续研究大脑,而是打开一只用密码锁锁着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来一块色泽晦暗,但仍隐隐发光的金属,并将其投进了一台便携式坩埚电炉。
暗淡的金属给投进800摄氏度高温的电炉,表面被氧化的暗黑色部分瞬间散尽,露出了它光芒绽放的本来面目。
原来那是一块纯度接近100%的高纯金,是瞿兆迪跑去美国亚马逊河流域做丛林探险时,从一帮非法淘金者手里花高价买下来的。那时他也不知买这东西能有啥用,所以一直把它扔在保险柜里,几乎忘了手上还有这么件宝贝。
但当人生的特殊时刻来临,他终于想明白了这块金子的用途。
金块熔化成一小滩金水,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瞿兆迪戴着焊接眼罩,用镊子夹起滚烫的坩埚,小心地往一个手指粗细的环状模具里倒入一半金水。
他仔细去除多余部分,再将模具放入冷水中冷却,然后用砂轮、砂纸和手搓一点点打磨。等完成这些步骤后再进行抛光,最后他拿出凹槽雕刻刀,在那软软的黄金圈环上,十分走心地雕出了一个小小的“韵”字。
如法炮制,一个多钟头后,刻有“迪”字的圈环也大功告成,原来他打制出了一对婚戒。
相比市面上出售的正规商品,这对婚戒的手工实在拙劣,可它们是出自自己的一双手,如果沈韵真能抛开所有顾虑接受他,会不会因此而感动到扑进他的怀里掉眼泪?
这时沈韵的入伍仪式,差不多已结束了三个小时。
望着桌上那两只如太阳光轮般闪耀的戒指,瞿兆迪长长伸了个懒腰。然后咧嘴一笑,把它们装进口袋,就准备离开这栋小楼。瞿氏集团垮台后,他的心情还是头一回这样轻松。
从脑功能监测分析仪前经过时,他习惯性驻足,朝显示屏上看了一眼。这台分析仪与他的手提电脑远程连接,一周前就开始进行一种特殊而隐秘的数据筛选与比对试验。
两个比对对象中,一位是黑母,另一位是地球上六十亿人口里的一员,而后者还没从数据库里给找出来。其实瞿兆迪认为,这个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出现的,因为从地球人中寻找与黑母相同的大脑,只是他心血来潮时的奇思异想。
从鸟人口里得知,地球在太阳系里的坐标是经黑母透露给暗质星之后,瞿兆迪就急切想查清楚那东西的来历。这些年瞿麦荣也在调查黑母,他早就知道,所以也明白哪怕是父亲这种能撼动地球的大人物,也没查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的调查就更像是瞎子吹蜡烛,瞎折腾。
104、黑母与沈韵()
psp游戏机显示屏太小,由始至终,黑母给瞿兆迪的印象就是一张二维图画,唯一显得离奇的,就是那几根“突突突”跳个不停的神经纤维。
可拿到瞿麦荣的平板电脑,并从那里见到黑母后,他惊奇地发现,处于二维平面的黑色大脑其实具有三维形态,当它在审慎思考时,会习惯性扭转约5度角,并露出部分脑内的组织结构。
“原来这家伙也很善于伪装,伪装的本事,绝不在我之下!”瞿兆迪兴奋地想。
这个发现,强烈地激发出他继续研究黑母的兴趣。仔细琢磨一番后,他认为恐怕黑母本尊也从未意识到,在沉思时它爱不自觉转动5度角,否则一定会改掉这个“坏毛病”。
如此分析,黑母算不算是露出了马脚?借助这5度角的线索顺藤摸瓜,难说就能破解长期以来,它蓄意隐瞒的来历?
从那时开始,瞿兆迪多了个心眼,每次与黑母在平板电脑上谈话时,都如守株待兔般等待,并经常有意无意地引诱它思考问题。
时间不长,他就逮到一个好机会,成功用截屏功能抓取了一张清晰的,黑母在转动时产生的三维动图。
将动图里繁密的神经元坐标输进脑神经元分析系统进行分析,瞿兆迪还真得到了一组与人类大脑一般无二的数据。
看来之前的调查虽没得到实质性进展,唯一有用的结论也没有错,黑母确实不是来自暗质星,它与质子人不是一伙的。但那组数据,令瞿兆迪产生了新的,甚至可以说是更大的疑问,这家伙是真的拥有自己的大脑,还是刻意模仿了人类的大脑?
漫无目的地,瞿兆迪将黑母的大脑数据连入太空军医疗数据库,开始与地球表面,六十亿人口的大脑资料作数据对比。光大陆的cpu运行效率之高,已接近暗质星水平,但要想完成六十多亿组对比,还是得花费一定时间。
瞿兆迪可没希望能从地球人中搜出黑母,他猜测它一定来自地球以外,说不定本体处于比银河系更加遥远的外太空。
所以他认为没必要坐在分析仪前等待比对结果,而是把分析程序设置成自动,一旦分析结束,系统就会自动关闭。
这几年里,通过对人体大脑的研究,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大脑间的神经元组织结构从拓扑图上看,不存在任何区别,可当用具体数据来坐标单个脑神经细胞的位置,竟没有任何两组数据是相同的。
这是一项新发现,极具科学创新意义,如果公布于世,必定会在人类社会中引起轰动。
生物体内的双螺旋结构dna,来自两组不同的基因组合,所以具有个体相异性,这一理论竟也同样适用于大脑。他的发现说明,独立个体的脑部构造皆因遗传基因的不同,而具有独特的排列顺序,个体间只能找出相似性,而不存在重复性,并且永远也不可能被其他生物体复制。
这一新型研究成果,或许能揭开思维相异之谜,告诉人们,为什么永远不存在两个人能写出一模一样的文章,或做出一模一样的行为的可能,就像世界上不存在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与dna在生物学上的意义相同,脑神经元细胞排序的相异性,也能成为生物个体身份识别的依据,只要写出逻辑合理的比对程序,就能通过大脑结构,找出想找的生物目标。
这毕竟是一项新发现,还没经过科联那些老学究们的验证,故而瞿兆迪没着急公布,仅是偶尔从太空军庞大的地面人信息数据库里调取一些数据,做做身份猜谜游戏。失去自由后他以此为乐,只为调剂单调的地下人生活。
屏幕上,蝌蚪大小的数字在飞快闪烁。鉴于比对数据量实在太大,观测员只能从侧栏的比对记录中翻查结果。
瞿兆迪可不会一头扎进枯燥的数据海洋,常常粗略一看就不再理会这台仪器。他习惯于见到除去“比对次数”、“比对时间”等流水性记录会实际发生数字的变动,其它记录项后,始终显示的都是“0”。
可这一次,漫不经心的一眼竟成了惊鸿一瞥!
令瞿兆迪大感意外的情况出现了,在“比对成功次数”的长条栏里,数字“0”变成了一个笔直的数字“1”,而“比对成功率”的长条栏里,“0”后出现了一个小数点,小数点后数不清的位数为“0”的末尾,也清清楚楚地竖着一个“1”!
他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脑子却转得飞快,“黑母的三维大脑,与地球人的脑神经元坐标比对成功过一次?这种成功说明什么?说明那个神秘的外星家伙,其实藏匿在地球上,正以普通地球人的身份混迹于普罗大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屏幕数据看了又看,无论是成功次数还是成功比例,那个“1”字,都是那样的刺眼,却又那样的真实。
“一定是程序在逻辑运算上出了错!对电脑而言发生这种错误很平常,我没必要这样紧张!只要退出程序后重新启动分析仪,就不会再发生这种可笑的事情!”
瞿兆迪声音颤抖地安慰着自己,右手按住光电鼠标,将那小小的白箭头挪到了“退出”图标上。
为防止误点,按下“退出”后,系统会友情提示:退出后所有对比数据将清零,您真的要退出吗?是请按“yes”,否请按“no”。
白箭头飞速挪到“yes”上,瞿兆迪只需手指轻轻用力,噩梦般的“1”字就会从眼前消失。
他满头大汗,连眼睛都快给汗滴封住了。可点下的瞬间,白色箭头却滑上了“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