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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施福午膳吃过了两条海鱼,正在海边转悠散步。
突然一阵巨大的海风吹过他的盔甲、披风,常年在海边生活的他猛然察觉到,今日的海风与往日的不同。
前十余日要么是西南风,要么是东南风,今日却变成了北风。身为郑家水师统领的他立刻生出了职业性的警觉,施琅的军港是在岛北,林习山的军港是在岛南。若西南风、东南风,利于林习山攻打施琅,而风向转为若北风的话,显然利于施琅攻打林习山。
施福心生疑惑,再疾奔着冲到海边,举目远眺海面上战舰的浮动来判断潮流,潮流也是向南的,换句话说,无论风向、还有潮流都有利于以北攻南。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施福暗自沉吟着,心事重重的缓步回了施琅的水师营,坐在军寨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水军军士。
突然间,施福又察觉到了一些不易发觉的异常,有几队往来的军士竟然穿了军靴。
战舰上的水兵,为了适应海战的需要,通常都不穿鞋,无论是战舰上,还是在岸上训练时,都是光着脚的。以施琅对海战要领的熟悉,怎么可能令水师营的军士穿着军靴训练?
除非,这些军士根本就不是水军?!
施福越想越不对劲,立刻拦住了一个迎面而来的,正在搬运物资的军靴军士,脱下了他的军靴一看,脚板较小,有些些老茧,却几乎见不到伤痕。
常年海战的水兵,脚板通常较大,否则在摇晃的船甲上难以站稳。因常年不穿鞋不止有老茧,还会伤痕累累。
施福深嘘口气,他如今几可肯定,这些穿军靴的军士根本不是水兵,而是步战军!
“施琅这小子有诈!”
施福也是在战场混迹几十年的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中间的猫腻。
施琅根本就是诈降,目的就是想将郑家水师引诱到舟山基地这个陷阱里;
施琅与林习山来回的谈判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在等待风向、潮流最有利于施琅一方的日子,进行偷袭;
这个施琅,是想一口吃了郑家在舟山基地的水师舰队!
施福看穿了施琅的诡计,二话不说往军寨大门就急奔而去,刚走到军寨门口,却见着了盔甲、戎装的施琅已等候多时,见施福一到,笑吟吟的说,“叔叔,你这么急,打算去哪儿?”
施福咳嗽了一声说,“林统领与施家素来交好,邀我前去聚一聚,你与我一同前去。”
施琅走近了几步,大笑着说,“叔叔,就不是林习山邀请你,而是你想去报信,是吧!”
施琅望了望天,深吸口海风说,“北风,潮流,还有么?对了,还有穿军靴的步战军!”
他既然将话挑明了,施福这下知道今日是走不了了,怒而反问说,“施琅,我一直在监视你的军营,这些步战军哪儿来的?”
施琅耸了耸肩说,“叔叔,他们一直就在舟山海军基地,你忘了之前用许茹交换三千步战营军士,五千民夫了?”
施福立刻恍然,失声说,“这三千步战军根本没离开舟山,而是被你借送回民夫的机会,鱼目混珠的隐藏在其他岛上了。”
施琅正是故意借着以许茹换回三千军士、五千民夫的机会,将分割在五个岛上的三千步战军士集中在一起,当着施福的面运兵船出海后,绕了一小圈,又折道返回其他的岛上统一安置。
这一切都在施福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施福却没看出半点端倪,反而不断的向郑芝龙、郑芝凤传出了错误的情报,令郑芝凤误判了施琅这支水师舰队的真正实力。
虽然舟山岛上有三万郑军驻扎,但这三千预料之外的玄甲步战军,就是一把能直插林习山水师心脏的利刃!
施福颓然说道,“原来你一直在演戏给叔叔看,你是怎么向方原汇报计划的?”
施琅笑了笑说,“叔叔,这不是演戏,而是孙子兵法…间篇五间里,最危险的一招…死间!我第一次交给方军门的书信里,根本就不是讨要许茹,而是向方军门详细的汇报了这次死间计划的方案。”
“方军门之后就一直在配合而已,甚至还将唯一的人质许茹都送回给了我,这就是方军门对我施琅全无保留的信任。叔叔,单是这份知遇之恩,郑芝龙根本就给不了。士为知己者死,我施琅怎么会背叛方军门?对了,如今不该叫他方军门,而是叫他老大,我们早就是异姓兄弟。”
施福这才知晓今次是中了方原、施琅二人的死间计,想着在福建的族人肯定会被连坐诛杀,当场气填满胸,气得一下晕死了过去。
第266章 舟山突袭战()
林习山在一日前就分别接到了施琅、施福两叔侄的情报。
施琅的书信言明,同意郑家之前提出的受降方案,两日后就率水师和水师营的水兵前来投降。
林习山与施福约定的是每两日必须传递一次情报,这一次施福的情报是施琅的军营里确实有战船、军士调动的迹象。
在林习山看来,郑家水师已攻破镇海卫、金山卫多日,至少运送了四万倭兵登陆,施琅那方仍是一动不动。再加这几十日的谈判,施琅提出了大量的投降条件,每个条件都仔细斟酌一,两次才能拍板,似乎也真的在商议投降事宜。
以他的判断,施琅确实是在做着投降的准备。
两日后的黎明时分,岛南海军基地的郑军水师还在沉睡之中。还未起身的林习山接到值守哨岗传来的消息,海面上出现了施琅的水师,通往岛南的官道也出现了施琅旗号的军士。
他忙令军士着衣,准备迎接前来归降的施琅,还未收拾齐整,却听到一声巨响,“轰!”
这一声炮响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林习山的心坎上,他还以为是不是郑家的火炮炸膛了,忙准备出营查看究竟。
林习山还未走出主帅营,“轰轰轰!”,密集的炮响连续不断的响起,炮响是来自海面上的。
林习山大叫不好,等他率亲兵抵达海岸时,却见到令他胆颤心惊的一幕,施琅的七十艘战舰已摧毁了郑家巡逻探查的五艘战舰,正向着停靠着一百五十艘郑家战舰的军港疯狂的炮击,目标还不是郑家的战舰,而是军港登岸的码头。
他立刻明白,是施琅前来偷袭了!
林习山立刻下令水师各营兵马立刻上战船迎战,等大批郑家水师赶到军港码头时,却发现施琅专炸码头的策略真的是毒,三十个登岸码头早被炸毁了七七八八,只有八个还能供水兵登船。
郑家水师登船迎战的效率只有四分之一,大部分战舰刚一抛锚就被施琅的水师炸沉,能开炮反击的寥寥无几。
在战舰数量上,郑家的数量多了一倍有余,但能迅速投入战场还击的,只有施琅舰队的六分之一。
这种火力悬殊的海战还怎么打?
林习山也算是个海战老手,在劣势下风之局,他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开始指挥郑军步兵队开始在海岸的高崖上架设火炮,以五十门陆基火炮支援郑家战舰的海战。
“轰轰轰!”
半个时辰后,郑家的火炮架设完成,开始密集的还击,主要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施琅所在主战舰,排水量有2000吨的巨型战舰。只要能打沉了施琅所在的首舰,便能遏制住施琅的这一轮偷袭。
郑家的火炮阵地因为是居高临下,施琅的大部分战舰都在火炮阵地的射程之内,再加上目标统一,只过了两轮,施琅所在的主舰便中了十余炮,被炸的木屑横飞。
所幸这艘巨舰乃是方原倾力打造的庞大大物,更是西洋战舰工艺的巅峰,虽然连续中弹,却仍是屹立不倒,若换成其他战舰,早就被炸沉。
施琅在主舰上被炸得摇摇晃晃,因地形处于劣势,拿郑家的火炮阵地是没有半点法子,眼见本该是一边倒屠杀的迅猛攻势,被郑家五十门火炮给强行压制,也是无可奈何。
战场的形势本是郑家处于绝对的下风,却被火炮阵地的火力压制渐渐的扳成了平手,再这么打下去,郑家还会渐渐占领上风。
施琅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玄甲军的三千步战军士,能否突破郑军的军营,由陆路攻占郑家的火炮阵地。
指挥三千步战营军士的,是玄甲军步战营三个副统领之一的冯廷,是个实打实靠军功升到副统领位上的猛将,曾在远征临山卫、观海卫、海门卫的战役中立下了大功,被景杰亲自提拔成副统领。
因郑家根本不知还有三千步战营的存在,冯廷所率三千步战营军士犹如猛虎下山冲至岛南的军港卫城,守门的一百郑军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瞬间冲散,三千步战军士毫无阻拦的杀进了军港卫城。
军港卫城里虽然驻扎了三万郑军,但陡然遇到偷袭,又不及玄甲军士的骁勇善战,仓促集结起来,数十人、成建制的郑军被瞬间冲垮,大部分郑军开始小股小股的各自为战。
冯廷在卫城里辗转杀了一个来回,专拣成建制的郑军屠杀,等再次杀回卫城门口时,惊恐万分的郑军被逼得跳水淹死的,自相践踏死的不计其数,还有大部分郑军吓得只敢躲在军营后自保,只有林习山率领五千仓促应战的郑军杀了过来。
冯廷冲到海岸边,却见到郑军高崖上的火炮阵地正在疯狂的炮击施琅舰队,军事嗅觉颇为敏感的冯廷虽不懂海战的诀窍,但也察觉到高崖上炮兵阵地对施琅舰队的巨大威胁。
他当机立断的分派出一千人前去绞杀试图登舰的郑家水兵,一千人去迎战林习山杀来的三千郑军,自己则亲率一千人前去攻打高崖上的炮兵阵地。
林习山见玄甲军士前去攻打火炮阵地,若是这个火炮阵地一丢,这一仗就必输无疑,立刻亲率两千人前去护卫火炮阵地,三千郑军则继续迎战一千玄甲军士。
半个时辰后,冯廷的一千军士冲破了林习山两千郑军的阻拦,全歼火炮阵地的郑军,甚至统领林习山也被冯廷活捉。
没了火炮阵地的压制,施琅的水师彻底掌控了海战的战局,一、两个时辰后,便从海面登陆,和步战营军士合兵一处。
施琅也是福建人,不愿对这些来自老家的军士大肆屠杀,更重要的是这些郑军虽已丧失斗志,但人数仍有两万之多,若逼得他们作困兽之斗,玄甲军损失必然惨重,完全是得不偿失。
施琅便令军士押着被俘虏的主帅林习山,招摇过市的前去招降各营已丧失斗志的郑军,并承诺绝不杀害,愿回福建的,统一组织运回郑家在金山卫的军营;愿投靠他施琅建功立业的,一律收编进水师营。
这么一分化,大部分郑军见主帅已被俘,再加上施琅一再承诺绝不滥杀,纷纷出来投降。只有小部分还想顽抗的,被冯廷领着步战营军士歼灭殆尽,一个不留。
至此,这一场持续了五个时辰的偷袭战,终于以施琅、冯廷的全胜而告终。
这一战,玄甲军损失步战营军士九百人,水师营战舰十八艘,水兵七百八十人。
打死、淹死的郑军至少约一万三千左右,被俘虏,主动投降的郑军一万七千人,活捉了主帅林习山,郑军各营千户十人。
击沉郑军战舰四十艘,缴获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