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三国-第9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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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卜迭尔金被骂懵了,瞪着眼珠子半天才反应过来,没错啊,大长老说的没有错!他原本想着只是干掉现在倒台的呼厨泉,毕竟呼厨泉现在就是一个软柿子,无权无势之下,谁都可以去捏几下,但是大长老这样一说,须卜迭尔金才猛然想起,这个软柿子依旧是单于的亲弟弟。
虽然单于於扶罗现在表现出来的情况似乎也不见得多么喜欢这个弟弟呼厨泉,但是人活着和人死了完全就是两码事,活着的时候只会看得见人的坏处,而死了之后就只会天天想人的好处!
现在干掉呼厨泉,十有於扶罗会捏着鼻子认了,但是之后呢?
谁能说於扶罗接下来不会找个机会翻旧账?
长生天也不能确保这个事情啊!
“……”须卜迭尔金也有些发傻,“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须卜迭尔金是真没想那么多。
大长老摸着屁股底下的狼皮褥子,捋着有些韧,又有些柔滑的狼皮毛,忽然有些不着调的说道“……知道这块皮是那里来的么?”
“呃?”须卜迭尔金完全摸不到头脑,但是下意识的回答道,“这个?这个不是叔你前两年的时候,在草原上打来的头狼的皮么?”
“是啊,是头狼的皮子……”大长老抚摸着,乌黑亮丽的狼皮似乎还能看得出活着的时候的这一只头狼的彪悍和健美,“头狼啊……一群狼啊,全靠头狼带,带的好,都有肉吃,带得不好……”
大长老摸着狼皮褥子,沉默了。
须卜迭尔金先是皱着眉,歪着头,琢磨了半响之后,忽然挺直了腰背,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大长老,连话都有些结巴了起来“大……大……大长老,你……你的意思是……”
“我老了……你看我这牙……”大长老咧开了嘴,将黄黑残次不齐的牙床露了出来,“前些年还能啃两口肉,而现在……是肉在啃我咯……呵呵,呵呵……”
汉代的人,没有牙膏的。
有一些知识传承的士族子弟,多少懂得一些“鸡初鸣,咸盥嗽”的道理,但是也就基本上是漱口而已,有条件的再加一些青盐,就连嚼柳条都是在唐朝的时候兴起的。至于牙刷,那是差不多在元朝时代才出现的,因此在现在,口腔的不健康是汉代人最常见的毛病。
包括游牧民族。
再加上游牧民族吃肉多,肉丝什么的又更容易塞牙缝,所以在四五十岁的时候牙坏掉的比比皆是。
须卜迭尔金眨着眼,似乎有些糊涂,又似乎有些明白,迟疑着说道“那……大长老,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啊……”大长老盯着须卜迭尔金,眼神幽幽宛如地狱的鬼火在燃烧,“我的意思是要看你是什么意思……”
“……”须卜迭尔金忽然沉默了下来,就像是大帐之内气压忽然降低了不少一样,气息渐渐的变得有些急促。
“……”大长老也沉默着,掀开半边眼皮看了看,然后又拉达了下来,遮住了眼珠子,也不知道在眼皮之下的眼珠子到底是哪一种的颜色。
“我不知道……我……给我点时间……我,我要再考虑考虑……”半响之后,须卜迭尔金哑着嗓门说道,似乎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是大量的脱水了一样。
大长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皱纹深深,点了点头说道“是要好好想想。不急,反正我都这么老了……有没有都是一个样,不急的……”
须卜迭尔金抱着脑袋,他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份上,但是这些变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大长老在族人当中的声望高,若是有大长老支持,须卜氏重新登上单于的位置也并非不可能。
当年羌渠死后,不就是须卜氏成为了单于么?
能不能做?
敢不敢做?
须卜迭尔金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似乎碰碰的要跳出嗓子眼一样,让他几乎安静不下来,“好!做!就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头狼……头狼,自然是要强的来做!”
大长老微微笑着,似乎在鼓励着须卜迭尔金,说道“好,你有这个意思,我自然支持……放心吧……”旋即声音便渐渐的压低了下去,就像是倒春寒的风贴着地皮刮过一般,卷起了浮土,迷人双眼。
半响之后,须卜迭尔金走出了大帐,虽然脚步有些飘浮,就像是饱饮了不少马奶酒一样,脸色通红,但是神情很亢奋,好不容易才压制了下来,向大长老深深的施了一礼,才带着手下的护卫走了。
大长老微微笑着,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在阳光之下散发着和蔼的颜色,但是在须卜迭尔金身影消失之后,嘴角边慢慢的滑落下去,皱纹之间的阴暗越发的深沉起来,就连这午后的阳光都照不透。
“让罗尔泰来一趟……”大长老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进了大帐。
罗尔泰是大长老的儿子,是大长老亲眼看着生下来,然后亲手带大的儿子。
须卜迭尔金算个屁!
那个浪荡的女人,鬼知道和几个人搞过,到底须卜迭尔金是谁的儿子,长生天都未必知道!
还想着用这一层关系来威胁我?
大长老端坐在狼皮褥子上,冷笑着,没有错,虽然我已经老了,但是我儿子,正当壮年!
第1301章 夜幕之下()
春风从草原上吹拂而过,让熬过了冬日的牛羊都感觉到了希望,日落的时候,吃得肚满肠圆的牛羊一群群的回归,牧人们互相笑着,唱着,心中的喜悦似乎都洋溢出来。
牛羊呼啦啦的或快或慢,自然不可能很规律的按照节拍来,所以回归王庭的牧人,也都是混乱的,这边一堆,那边几个,也没有人会查什么口令,遵循什么规矩,只要不靠王帐得太近,连王帐的卫兵都不会理会太多。
不是匈奴人没有规矩,而是几百年的习惯,想要改,是很难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匈奴这种已经是根深蒂固到了骨头里面的松散,想要改成像是华夏农耕民族一样的组织森严,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就算是在南匈奴的王庭,也依旧是如此。
装备杂乱,器械缺乏,加上匈奴人草原游牧民族的天性,有些吃穿就乐呵呵的,再要是加些马奶酒什么的,就跟上了天一般,也很少琢磨什么其他东西。
加强畜牧大规模饲养?改良器械以及生产设备?农业耕作混合畜牧提高产能?
说实在的,说是游牧民族的天性都懒散也不对,但是这些游牧民族的人,真没有多少心思做这些,或者是曾经有人做过,但是没有传承也就没有流传下来。
在王庭帐篷群落的边角之处,有几个单独出来的帐篷,用木栅栏围着,略显得有些孤单,和王庭此处大多数人欢乐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显得萧杀和孤寂,平日里有三四十人日夜巡逻,但凡有闲杂人等靠近,立刻就会或是斥责,或是驱逐,不听劝告的甚至当场射杀。
这里原来是一个牛羊圈子,周边修了一圈的栅栏,后来便来了些人,重新加固修正了一圈,大概意思了一下,反正也不可能像汉人一样立一个城堡出来,然后将牛羊遣往了别处,住进来了呼厨泉。
对于呼厨泉来说,天色永远都是昏暗的,日出到日落,只不过从昏暗到黑暗而已,基本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帐篷当中的日子,就连星光也少看到,只有在每日清晨和黄昏的时候,随着送饭人员的到来,呼厨泉才可以透个气,看看天,看看重新恢复了绿色的大地。
伴随着太阳在草原边缘上挣扎了几下,就被大地一把拖了下去,在蔚蓝的幕布上迸发出些鲜红的颜色,也很快的变得暗红,然后黑褐,最后分不清楚了。
在这个孤零零的帐篷周边,万物仿佛都像是死了一样,那怕是在周边值守的卫士,似乎也被这一份孤寂所感染,虽然站着,但是眼皮子也都在打架。
此处众护卫起初都是严防死守,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就像是被所有人都遗忘了一般,没有人过问,也没有任何下文,一天天这样枯燥的继续着,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不免有些生锈了。
这一夜,就又算过去了吧……
守卫帐篷的护卫仰天打了一个超大的哈欠,连腮帮子的骨节都咯噔响了一下,眼角泛出点泪花,琢磨着等一会儿下了值守,定然是要睡个混天暗地再说,却猛然间听到了远处传来一些响动的声音!
在栅栏内值守的卫士不由得相互看看,精神都是一震,隔着栅栏就向响动之声的方向望去,只见到在黑暗之中,闪出了几名身影……
正常来说,夜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护卫应该立刻戒备起来,搞不好就是一轮箭雨先过去,待天明了再看看是那个倒霉鬼出现在这里,但是这些天来,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这些护卫不知不觉当中也松懈了不少,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在看到了些人影的时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直接攻击,而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是谁?谁在那里!?”
黑夜当中,人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刻意有些压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出了几分焦急的声音“不好了……高奴的人混进来了,高奴的……据说是要动手,抢了右贤王……单于派我们过来,加强守备,快开栅栏让我们进去……”
“高奴的人?”护卫都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黑影似乎都没有带武器,空空的两只手,心里也不由得放下来一些。
“对,对,开栅栏吧……”黑影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
“呃……”那领班值守的皮帽护卫头人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诸位弟兄辛苦!不过你们也知道规矩,夜里这门不能开的……再过一两个时辰也就天亮了,先麻烦各位在栅栏外值守……得罪诸位了,到了天明我再给各位赔罪……”
黑影晃晃悠悠,脚底下却也不慢,很快就靠近了栅栏边上“……不能开啊,行啊……我们知道规矩,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哪里谈得到让哥哥你赔罪……只是这大半夜的,夜风也确实冷得紧,我们来的急,有没有毛毡子皮帽子的给一些……要不然在这外面吹一夜风,再接一头的露水,人还不都废了啊……”
听闻黑影说同意不进来,值守的护卫也略放下了心,连忙叫了几个人回去抱些毛毡出来,转过头又打量着已经接近了栅栏的黑影,虽然手中拿着火把,但是隔着木栅栏,光影都被分割成为一道道的,实在是难以分辨。
黑影当中,那为首的壮汉,看见护卫似乎在打量着他,也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大牙,在火把照耀之下闪亮了一下,似乎有些像是恶狼露出的獠牙。
“这位兄弟……”领班值守的护卫有些疑惑的说道,“你说单于派你来的?怎么看起来有些面生啊……”
“啊呀,老哥哦,你怎么把我给忘了……亏我还给你带了一条烤羊腿来,来,给你……”黑影看着自家的手下已经就位了,咧嘴一笑,招了招手,一边压低了声音说着,一边还伸手到怀里掏摸着,似乎准备拿羊腿出来。
值守了大半夜,又是在外吹着冷风,傍晚吃的些东西早就化得一干二净了,听闻烤羊腿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