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三国-第8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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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某亦知之,然蔡氏之殇,岂能不报?仅是如此蠢物,岂能为蔡大家之殉?张军侯且先行歇息,自有着力之处!更何况……”
荀谌往西望了一眼,闭口不言了。有击溃诛杀丘兴,守得平阳城也就够了,多少可以抵消守护桃山不力之责,更何况当下蔡邕出了事,征西将军必然怒气升腾,总需要留下点可供征西将军泄火气的……
当下的征西,可不比当年的征西了。
匹夫一怒,尚血溅五步,将军一怒,用丘兴这点人马殉葬都是轻的,接下来恐怕是要……
荀谌立在城池之上,望向南方,对于远处的那几座营寨,现在已经不算是荀谌的目标了,也不放在心上了,他的目光放得更远,考虑得更多……
天下冠族,呵呵,如今看来,真是天下蠢货!
天道轮回,文武更替,文魁星坠,便是贪狼星起!
谁不知道乱世用兵,盛世用文,而谁能想到,这愚蠢的丘兴,这无能的天下冠族杨氏,竟然亲手掀开了这乱世大幕!
张绣看着荀谌神色,又看着远方,心中略有些恍然,然后又不知怎的生出了一些悚然出来。
………………………………
看着丘兴兵卒凄凄惨惨的模样,郑泰心中几乎要郁闷得炸裂开来!
这是什么鬼事情?
丘兴受伤过重,失血过多,已经是昏迷不醒,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该死的丘兴!
郑泰暗骂一声,然后转首对着身边的兵卒说道:“若问某意,立刻起行,不能在此逗留了,必须即刻退往河东!”此番局面之下,郑泰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可是要是让他自己走,他又不敢,这万一路上有些意外……
但问题是郑泰现在身边的兵卒大部分都是只是听丘兴的号令,只不过现在丘兴昏迷不能主事,便来询问郑泰的意见,却没想到郑泰二话不说就是要撤退,而且还是立刻撤退,不由得有些迟疑起来。
一名丘兴手下亲卫左看看,右看看,和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如今军心沮丧,各部混在一处,尚未归整,怎能起行?吾等徐徐而退,方有生机,倘若队列再乱……更何况将军当下,也不堪于行啊……”
“将军……他……”郑泰面色铁青,硬生生的将咒骂忍了下来,“将军伤势如何,何时可以启程?”虽然郑泰他心中多少有些焦虑,但是要抛下丘兴独自逃亡,这多少还做不到,毕竟丘兴只是受伤,但还未咽气。
怎么不直接死在战场之上,还来拖累于他!
“这个……”丘兴亲卫犹豫了一下说道,“多少也要待明日罢……”
郑泰瞪着眼珠子,看向了如同一只凶兽趴在那边的平阳城,看了半响确定没有兵卒从平阳城之中开出,琢磨了半响,最后才缓缓的点点头说道:“便如此罢……”
若是依照郑泰原本的意思,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拔腿就跑,但是他也知道,之前他已经跑过一次了,若是此次再丢下兵卒逃命,先不说能不能逃得出去啊,将来也必然断了前程了,声名亦堕,再无任何希望。
而且丘兴的部下说的也没有错,当下兵败城下,主将收了重创,军心涣散之下,只能是先在营寨当中整顿好了兵卒,归制的归制,编队的编队,否则贸然而退,岂不是注定溃散一途?
丘兴先前失去斥候骑兵,后来又因为丘兴受伤,郑泰又是客卿,并非杨彪派遣的中军副将,虽然受丘兴所托暂且带着前营,但毕竟只是代行而已,若是能够将败军多少整顿些带回去,那么郑泰自己就可以多少洗刷掉之前身上的污浊,纵然不能成为一个力挽狂澜之人,但是落下一个临危不惧的名头也是好的……
等等!
郑泰忽然想到了点什么,急切的说道:“对外宣城将军只是小伤!并无大碍!令各营加强戒备,多设篝火岗哨!令中军骑都尉,于营外巡弋,千万大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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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翻车现场()
夕阳如血。
斐潜赶到了平阳之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就来到了桃山,站在桃山山道之上,看着被血色侵染的山道石板,默然无言,山岚扬起他玄褐色的披风,宛如一面沾满可鲜血的战旗一般飘飘荡荡。
荀谌也从平阳城内赶了过来,拱手侍立于斐潜身后,低着头,看不清楚有什么表情。
“友若,如实说来,”斐潜转过身,盯着荀谌沉声说道,“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
若是其他人,斐潜倒是相信有可能会出现在某些方面考虑不周的情况,但问题是在平阳驻守的是荀谌!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确实是巧合,但有些事情是有人想要让其成为巧合!
斐潜不信以荀谌的能力,会没有关注到桃山这个要点,会不知道他和蔡邕之间的关系,会丝毫没有任何防备!
荀谌沉默。
令狐邵在一侧涕泪横流,拜倒在地,连连叩首,说道:“将军,属下有罪,未能护得大祭酒……”
斐潜一瞪令狐邵,对于这个死读书却没有太多脑筋的家伙说道:“汝护卫不力之罪暂后再论!某是问友若,明知亡羊,何不补牢!”
已经被堵在了墙角的荀谌,忽然缓缓的将自己的头冠取了下来,拜倒在地,叩首说道:“君侯南下汉中不久,蔡氏蔡谷蔡子丰便来了平阳……”
“蔡谷蔡子丰?”斐潜皱起眉头,“其为何人?”
“回君侯,蔡子丰乃蔡质蔡子文之子也,曾任侍郎,后丁忧返乡……”荀谌说道。蔡质,曾任卫尉,也算是曾经的朝堂重臣,也是蔡邕的叔父。
斐潜看着山道之上篆刻着“有道”二字的大石块,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蔡子丰,莫非为了学宫而来?”
荀谌依旧匍匐于地,说道:“正是。”
“呵呵……”沉默了片刻,斐潜忽然笑了笑,笑得一旁的令狐邵都觉得心间有些发凉。
“友若啊……”斐潜抬首望天,说道,“前番鼓动平东进雒阳,今日坐视刀兵举桃山!友若,此便为荀氏之道耶?!”
“……”荀谌叩首,并不为自己分辨什么。
“也好,友若不妨在桃山暂住……”斐潜招了招手,将荀谌脱下来的头冠取在了手中,说道,“待某先收拾了这群蠹货再说!来人!传令!击鼓!整兵!出阵!”
令狐邵看着斐潜带着亲卫呼啦啦的下了桃山,有些蒙圈,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见荀谌依旧拜于地上,连忙上前将荀谌搀扶了起来,“东曹,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荀谌摇摇头,脸上神色落寞,望着山道石板上的斑斑血迹,幽幽长叹了一声……
看到斐潜的旗号出现阵前,无数征西兵卒举起兵刃欢呼,斐潜也俨然扬手,向着他们招手示意。
从南下关中以来,这一次漫长的战事,虽然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但是到了现在,整体还算是向好的。
如今杨氏之兵,这些北上平阳的兵卒,也就算是在弘农地面之上比较有战斗力的一部分了,如今若是能够在此将其歼灭,也算是少了一块心腹大患,就算是暂时不进军弘农,也会让杨氏长时间翻不了身来。
直接领兵进攻弘农,当下名义虽然是有了,然而现在自身地盘已经有些消化不下了,又怎么能再度立刻吞下一块司隶之地?
要是真的做到这样的地步,二袁八成会放下前嫌,联手先将斐潜灭了再说!
因此就算是这一次击败了杨氏兵卒,依旧不可能立刻对弘农进行吞并,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进一步的弱化分解杨氏,就成为了荀谌考虑的问题。
荀谌的想法,斐潜隐隐猜到了几分,但是猜到了并不代表斐潜就赞同。
蔡邕性格有些执拗,但是在学术知识上面依旧很慷慨的,又是家族之人相求,就算是自己不走,恐怕也会想着送些经书什么的,荀谌八成是听闻了一些什么,所以才会故意留出了这一处的破绽……
学宫的经书自然是蔡邕的居多,因此一旦蔡邕决定赠送,就连征西将军斐潜都没有什么话可以阻拦,但问题是周边的学子,虽然说也是冲着蔡邕的名头而来,但是更多的人是冲着这些经书来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见到蔡邕,听他亲自授课。
若是这些经书被蔡邕送出去,依照蔡邕的个性,肯定不是一本两本,也不是一车两车,这样学宫之内的经书还能剩下多少?
这不是资敌么?
但问题是荀谌又不可能说得动蔡邕,毕竟那说起来也是蔡氏家族之内的事情,断断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因此正好借这个机会,只要杨氏兵卒一旦向学宫举起刀枪,像蔡邕那么执拗,颇有些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然后将蔡谷和杨氏挂在一处,蔡邕在受了刺激之下,还会考虑东迁或是赠书么?到时候,别说是蔡谷,估计就算其长辈蔡质死而复生亲自来游说,也未必能够说动蔡邕。如此一来,自然一方面可以保全学宫不被分拆,使得征西集团的人才培养基地不受影响;另外一个方面,也毁了杨氏在士族之前维持了多年的经学传家的名头,至少给杨氏这个天下冠族的招牌上抹点黑。
但是荀谌也没有想到,蔡邕竟然意外身亡!
若说荀谌有叛逆之心,或是有意害蔡邕,斐潜都不太相信,因为蔡邕真的死了,其实对于斐潜当下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但是荀谌太爱用谋,凡事都要计算利用到极致的个性,确实也让斐潜头疼。在荀谌眼中,似乎万事万物都可以拿来算计,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依旧是这样,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这一次荀谌开的车,自然是翻了一个彻底。
就算是如此,荀谌居然立刻能想出来,可以利用蔡邕之死,来给斐潜造势!
这就是颍川士族,这就是世家子弟,荀谌似乎连自己也可以计算进去,在山道上自摘头冠,无疑就是向斐潜表明他愿意为蔡邕之死承担责任,但是同样也表明荀谌估测斐潜未必舍得动手杀他……
杀么?
不杀么?
掠过汾水的寒风,将斐潜的披风高高的卷起,和他头顶的三色战旗一同猎猎飞舞,大队大队的征西骑兵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陆续翻身上马,将整个的阵型拉开,随时准备冲击在南面的丘兴营地。
二十余面的战鼓,从平阳城中被拉了出来,一字排开,轰隆隆的敲响着,步卒结成阵列,缓缓的向着丘兴大营推进。
斐潜坐在马背之上,看着前方的丘兴大营,杀气腾腾的说道:“来人!劝降!若一炷香内不出首而降,尽数踏为齑粉!”
宽阔的平阳城下,汾水河畔,似乎已经成为了注定要有一场血战的战场。
从郑泰所在的位置看去,北面征西将军展开的排列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一层层在不停起伏的汹涌而来的红黑色巨浪,这声势,已经足够让郑泰胆战心惊。
早知道就算是落单,也早些逃了!
该死啊!
为何征西将军的队列来的这样快?
征西将军到了这里,岂不是意味着杨氏争夺关中的战局已败?
不是说潼关已下,杨公带着大批兵卒进军三辅,收复关中了么?
这,这,怎么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