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三国-第8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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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个瞬间,郑泰心中横过杀人灭口的想法,只要将学宫上下全数屠戮干净,或许这个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很快,郑泰就放弃这个破绽百出的想法,因为纵然他愿意顶着得罪并北、河东,甚至司隶士族的风险,杀绝了学宫的上下学子,但是手下的兵卒就不会将这个事情讲出去?难倒自己也同样要将这些兵卒也一同灭绝了?丘兴会同意,会毫不在意的支持自己?
若是消息走漏了半分,届时群情滔滔之下,杨公会选择大局,还是会选择郑泰自己这一人?
面对突然情绪激动,一股脑冲上来的学宫学子,郑泰也不敢下令让兵卒不管不顾的直接杀戮,只能是暂时先将兵卒撤出山道,毕竟杀了一个蔡邕,多少还有机会解释一下,要是血屠了学宫所有学子,恐怕杨彪为了平息士族怨愤,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自己了……
………………………………
河东。
就在丘兴统领和河东安邑城外的兵卒北上不久,在安邑城内的卫氏府邸,就有几名老者聚集到了一起。
虽然和弘农郡只是隔着一条大河,但是也正因为这一条大河而免除了许多灾难,从西而至的羌乱,甚少闹到河东来,就连南下的鲜卑,往往也是在西河郡常山郡等地劫掠,就算是来到了河东,不久之后也就北返了,因此河东一直以来都算是比较安稳。
河东郡的安邑城中,民宅白墙黑檐,高低互现,风景最佳的一块,便是临近汾水边上的区域。
这里有许多高门大院,都设立在汾水江畔,而卫氏的府邸,自然就是占据着汾水江畔最美丽的一段石岸和最为清秀的一片山林。
此时此刻,在卫园深处的小楼之内,垂纱绢幔拢住了外面的光线,也挡住了从小楼内部黑暗当中透出来的烛光。
卫老太爷端坐在上首,抬起拉达的眼皮,看了一圈在左右的另外四名皓首老人,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苍天垂怜,老朽入土之前,终见并北之变局。”
左侧首位的老人平静说道:“当下之策,早在多年之前便已定下,吾等也时刻未忘昔日之辱,只是有些细节,仍须好生斟酌。”
卫老太爷点了点头,说道:“具体事务,自然由族中子弟一一依策而行,吾等卫氏于河东生息多年,断然不会出任何问题。”
“大长老所言甚是。另有一事,吾家子弟亦有些许,或在平阳城中,或是学宫求学,而今事发突然……可否与丘将军一言,照顾一二?”
“此时此刻,先顾得当下,岂能纠结于旁枝末节……”卫老太爷淡然说道,“卫多君子,其国无敌!某河东卫氏,何曾惜身?更何况,丘将军与吾等素无往来,纵然相求,又有何用?”
看着那几名皓首老人复杂的神情,卫老太爷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蠕动了几下,说道:“尔等亦不必伤感,当下若是战事顺利……吾等掌控河东之后,说不得平阳城中,非但子弟不损,亦有些额外分润……”
“只是……这战事果能顺利否?”
“杨公前番折戟,自然心有不甘,当下举兵北进,亦是筹谋多时,征西虽说武勇,然骄横自大,今覆于陇右,其帐下必然自乱。如今丘将军领军北上,平阳必陷无疑,只要吾等借此之机,趁乱取了王贼首级,便可重受河东权柄,更何况王贼向来左右逢源,杨公定然心有怨气,纵然猜得吾等所为,又可奈何?说不得还需谢于吾等,除其烦忧。”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位征西将军才是……若王家贼子不是惧怕征西,又怎会左右不定,恶于杨公?眼下丘将军北上督战,亦是杨公多有不满也。”
“呵呵,甚是。”
“若非征西身亡,丘将军前来领兵,王贼以为安枕无忧,又怎会将郡兵全数抽调北上,与吾等如此大好机会?此真乃一啄一饮,天数使然。”
卫老太爷微笑着,心情愉悦的说道:“哈哈,待吾等事成之后,定然于汾水河畔修一石碑,届时可千万莫要忘了加上征西字号,注明王贼乃死于征西之手……”
“哈哈……”
小楼里响起老人们欢愉的笑声。
河东卫氏,还有许多地方豪右,他们存在的时间,绝对比起任何一个郡守在任的时间都要绵长许多,凭借着宗族内部的各种礼法约束,汉代地方士族豪右始终保持着对内的强大凝聚力,并因为汉代长达三四百年的官吏举荐制度,导致地方经常被这些士族豪右经营的像是一块铁板一样,无论朝廷或是郡守怎样试图分化剥离,一般情形下只能触及最外层的存在,而无法深入到其核心地带。
就像是之前卫觊的一举一动,虽然卫老太爷并没有露面,但是不代表他一点都不知情。卫觊是卫氏看好的家主继承人,但是很遗憾,卫觊并没有能够成功的完成他的试炼。
所以卫觊就要为他自己的傲慢也好,粗心也罢,付出应有的代价,卫觊一房这一支的人员也因此一贫如洗,失去了其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
壁虎断尾,海参吐肠,虽然看起来凄惨无比,但是实际是这些生物保命的常态,卫氏也是如此。
虽然卫氏一退再退,似乎已经是赔得倾家荡产,人员窘迫,但是这些都是都只是表面上的,河东卫氏在这么多年经营当中,渗透几乎都是方方面面,又岂是赔偿些钱财事物就可以彻底打垮的?
原本安邑城中还有些王邑直属的兵卒镇守着,现在也跟着丘兴走了大半,再加上卫氏也知道这些年,王邑一方面不敢得罪杨彪,另外一方面又惧怕征西将军,然后竭力维持着在这两方面之间的平衡,看似左右讨好,实际上两方面都得罪了……、
而现在,卫氏认为之前送给王邑吃的尾巴和肠子,现在王邑应该全数吐出来了。
午后的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安邑城守府按照惯例,召集诸衙官员,商议秋获以及安排向输送粮草等事务。
所有官员都应命而至。
还没有等进入正式的话题,安邑巡城校尉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近来,禀报道城中疑有征西溃兵,聚集作乱!
王邑大惊之下,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搜检!
官员们面面相觑。
正当王邑将最后一支手头上的直属兵卒派出去平定城中的征西溃兵作乱的时候,府衙后院忽然火起,顿时乱成一片!
早已经埋伏多时的卫氏私兵,假冒救火名义,冲进了府衙之内,关上了大门。顿时在安邑府衙之中响起了一阵暴怒的叱问之声,旋即就听见惨呼声骤然响起!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从铜钉的府衙大门之下缓缓的渗了出来……
“轰隆”一声,封闭的府衙被重新推开,然后有人窜了出来,沾染了一身的鲜血,高声呼道:“征西余孽,竟然乔装混入府衙之内,刺杀了王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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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3章 谁的想法才是对的()
在郑泰围了守山学宫,却导致蔡邕身亡之后,就连毌丘兴也是感觉有些棘手,这就跟曹操不愿意杀祢衡是一个道理。
曹操可以杀边让,却不愿杀祢衡,虽然两个人都有声名,但是实际上两个人本质完全不同。边让,是兖州士族当时在反抗曹操的先锋,是探路石,曹操杀边让本身也有震慑兖州士族的用意在内,只不过起了相反的效果罢了。
但是祢衡出现的时间,却是在曹操迎了献帝之后,正式的从一地诸侯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汉权臣,是最需要维护形象的时候,因此祢衡纵然比边让还要恶劣,骂曹操如骂儿子,喷得曹操无名火冲天而起,曹操依旧要忍着,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杨彪也是如此。
杨彪现在正当是要竖立一个匡扶社稷的正面形象的时候,正需要吸引全国各地的人才重新汇集河洛到其麾下的关键时刻,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人不是自己动手的,但是多少脱不开关系,毌丘兴也是异常的苦恼。
当然,刀枪无眼,蔡邕又是自己往上撞的,要是按照正常来说,这样的意外也是蔡邕咎由自取……
明知道危险还往前冲,这是越活越糊涂了吧?
按照正常来说,蔡邕不是应该在学宫之内,又怎么会出现在山道之上?
弓箭射哪里不好,就算是射个手脚都没问题,偏偏射中了胸腹?
毌丘兴听闻郑泰回报的时候,真是差点忍不住想要张嘴骂人。
但问题是,就算是在摄像头遍地都是的后世,扶一个摔倒的普通老人都有倾家荡产的风险,更何况这是在汉代,死的又是一个名满天下,声誉显赫的文学泰斗……
一不做二不休的莽汉的行为简直跟土匪山贼无异,毌丘兴根本就不会犯这样错误。就跟原本只是偷窃,结果撞见了女主人,喜欢一不做二不休的人便往往会从偷窃变成抢劫,看见女主人长的漂亮,又会再进一步彻底的沦为兽性的牲畜,最终杀人灭口……
错误产生了,只能是尽力弥补,任其失去理智的控制下肆意发展,往往就会演化成为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
问题是,现在这个错误究竟要怎样弥补?
一时之间成为了难题。
两人商议许久之后,便得出了比较一致的决定,反正不管怎么说,都必须一口咬定是蔡琰和征西有私,然后蔡邕羞愤无比,自行冲向刀枪箭矢,是寻求自尽的……
至于别人相信不相信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要相信。
虽然围了桃山,但是在学宫学子群情激愤之下,也不好继续做什么大动作,以免形势恶化,只能是先放一放,毌丘兴和郑泰也就商议着暂时先冷处理,不行的话就饿上学宫学子几天,然后寻机分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骨气的……
反正这个阶段,绝对不能激化,将时间拖长一些,影响便慢慢变小,待学宫的学子们的热血冷却之后,只要能收买部分的学宫学子,那么就可以各执一词,然后就不了了之了,反正征西死了,谁能替蔡邕来翻案?
商议已定,毌丘兴和郑泰就将注意力先暂时放到了平阳城上来,原本计划当中也是要围城的,因此多上一天两天,对于毌丘兴和郑泰原本计划影响并不大。
反正不是已经围了桃山了么,明日就可以对平阳城内宣称,自己手中已经有了征西将军的遗腹子,看这下平阳城中的守将慌不慌?
毌丘兴现在的营寨,已经是差不多逼着平阳城在扎营了,所带领多半是杨氏在弘农境内的步卒,讲究的是阵而后战,毕竟机动力和骑兵差得远了,结了一个梅花一般的营寨。
人数多,需要和消耗的物资也就自然很多,一只大军在外野战,需要转运大量的辎重,不仅是粮草,就连锅釜之类的东西,也需要一一准备妥当,更不用说以步卒为主的营寨,甚至还需要堵口的鹿砦、木桩的四角钉、塞门的刀车、勾连的铁链,还有各式各样的木料工具,照明用物等等,这些东西自然是那些民夫和辅兵,幸幸苦苦一车车的推拉过来的。
毌丘兴起初还有些担心自己的斥候哨探损伤惨重,会被张烈的两三百骑兵骚扰营寨,因此不仅是派出了仅有的骑兵在四下侦测,甚至还派遣了步卒在营寨之侧的河岸之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