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乾坤-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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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看热闹的梅香却又挤回那女子身旁,“小姐,那混混竟还会治病,那手法,更是奇了”
“散了吧,散了吧。”里面,岳老爷却是喊起来,看着少妇一家人千恩万谢随同众人散去,他方才坐到肃文对过,“二爷,刚才错怪了,不知,您这种瞧病手法传自哪家哪派?”
清代胡廷光的伤科汇纂,就有这种记载,肃文上世对古籍颇多研究,但他也不说破,“岳老爷,治病本无一法,不能拘于常理不是?呵呵,您方才的意思我也明白,不知有句话,岳老爷听过没有?”
“请赐教。”岳老爷正色道。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岳老爷,我没有迹,治病而已,我是君子,你心里却是早存淫念啊!”
他笑着站起来,“多隆阿,进宝,我们走!怜贫济困是正道,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见他们呼啸而去,岳老爷却是老脸一红,不言声结了账,管家却凑上前来,“老爷?那帮混混——”
“什么混混?”岳老爷眼一瞪,“是肃二爷,”他边走边低声道,“看来,还是我们落入下乘了”
他没注意,一女子就坐在他身边,听完此话,那女子心里也是一动。
咚——咚!咚!咚!咚!
外面街头传来打更声,已是五更天了,肃文赶紧从烧得火热的炕上爬了起来。
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也是咸安宫开学的日子。
前日,内务府就送来了腰牌,无论是教习还是官学生,今个都在西华门集结,由内务府的给使令统一带进宫去。
简单擦了把脸,又用青盐漱了口,穿戴整齐,他打开了房门,却是愣住了,阿玛、额娘、肃安、嫂子都站在了正屋里。
“阿玛,额娘,你们这是作什么?”隐约猜到了两位老人的想法,他不由有些感动。
“没事,等你吃饭。”阿玛慈祥地一笑,“快,今个儿是第一天进学,争取早早到,得个好彩头!”
“赶紧趁热吃,你嫂子刚出去买回来的。”额娘也笑道。
肃文一看,好嘛,桌上已是摆满了甜浆粥、小油炸果,额娘要求严,他是知道的,五冬六夏,天寒地热,嫂子每天都得这个时辰起来,今天却是起得更早。
起来后,买来早饭,额娘吃完,还能再眯一会儿,可是嫂子只能站在炕下,冷不丁听着额娘的吩咐。
他感激看嫂子一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点,慢点,别噎着,”阿玛也坐在桌旁,自己却不吃,只是慈祥地盯着他,“进学了,要学会慢吃慢咽,将来你们都是要出去作官的人,得慢慢学会官派”
额娘一反常态,也是坐在桌旁,却不言声,一心听着阿玛唠叨。
嫂子却不敢坐下,在一旁侍候着不断给往肃文碗里添着甜浆粥。
“好了,饱了,走了。”肃文站起身来。
“好好学,学出个人样来,给老佟家增光!”阿玛嗫喏着嘴唇,眼看肃文快要走出去,倚在门上,大声喊道。
肃文感觉喉头一热,他略一驻足,却不敢回头,咬咬牙走出门去。
他不知道,以后无论哪天进学,阿玛都会早早等在桌旁,就在他要出门时,喊上这一嗓子,他也不知道,这慈祥的喊声伴随着他走过咸安宫,走过侍卫府
刚走出胡同,他的嘴巴一下张大了,惠娴却是不知什么时候等在了胡同口。
“二哥,今个进学,好好读书,必不致让婶子担心的。”惠娴看看后面站在大门口前注视的一家人,低声嘱咐道,她不说自己,但肃文却明白她的心意。
“放心,回去吧,外面太干冷,快回去吧,回来再说,我去找你。”肃文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沉重,他挥手作别惠娴,匆匆朝西华门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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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芝兰当道()
新月如钩,夜色如画。
街面上时不时有人路过,有打着灯笼的、有坐着轿子的,也有骑着马的,当然,更多的是他这种步行者居多。
临街的众多小饭铺也都早早下板营业,昏黄的灯光下,人影绰绰,大多是上早朝吃早点的官员。
街边的摊子前,几盏“气死风”灯笼,随风摇曳,坐在马扎上胡乱对付一顿的,却是笔贴式、司员等下级官吏多些。
等他一身大汗赶到西华门外,宫门外已是聚了黑压压一群人,有打着玻璃灯笼,有打着纸糊灯笼,有坐在马车里,也有象自己这样步行而来,袖着手在外面挨冻的。
内务府的笔贴式正在点名,肃文慌忙上前,打千请安,拿出银牌,点名报备。
待安顿下来,他慢慢在人群里穿梭起来,却发现蒋光鼐、戴梓等人也赫然在列,他们已在翰林院任职,显然不是官学生,那就是过来充任教习的。
肃文笑着咬咬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一目了然,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肃文,上来,上来,肃文——”猛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寻声望去,一辆马车的车帘拉开了,露出墨裕的半个脑袋。
“呵呵,到底是提督家的二公子啊,进学坐的都是驮轿。”轿里面很宽敞,四人对坐,中间还能盛放一张小方桌,一个小厮正执壶侍候在一边。
“先喝杯热茶。”墨裕笑道,“你用过早饭了吗?没用,就先吃点点心,估计还得等些时辰呢。”他一边说一边掀起轿帘,“看,成大人来了,他是官学的满总裁,他本来就是詹事府少詹事,与端王走得很近的。”
讷采就是内务府的笔贴式,咸安宫一切用度都由内务府照管,咸安宫的师傅讷采早已打听明白,但看着墨裕一脸得色地介绍着,肃文也不打断他,只捡着可口的点心往嘴里塞。
“魏瑛大人今天不会来了,皇上叫起儿,他得走东华门那边,再说,这时辰还早。”墨裕仍是一眼不眨地盯着外面,“他可是咸安宫的协理大臣,端亲王以下,就数得着他了。”
“哎哟,你看,你看!”墨裕突然回过头来,他一脸紧张,一下把桌上的茶杯打翻在地。
“什么大惊小怪的?”肃文却是蛮不在乎,吃了点心,喝了热茶,现在是全身舒坦,他自忖着要赶紧把药店开起来了,赶明儿,也给阿玛与额娘弄辆驮轿舒坦舒坦。
“好象宫里走水了!”墨裕嗫喏道。
走水?——着火!
肃文赶紧凑过来,却见北边火焰冲天,青烟滚滚,光亮映红了天际。
两人对视一眼,都赶紧起身,跳下驮轿。
一众官学生,一干教习并内务府的领催、苏拉都张脖北望。
“快去灭火啊!”肃文看着这干人站着议论,没有人行动,马上着急起来。
一个面相黝黑的学子马上响应,“对,放我们进去,人多力量大!”他方阔的脸上,长着一大鼻子,甚是显眼。
旁边一个长相清秀的学子看他们一眼,“不奉旨谁敢进去?宫里面住的都是嫔妃!”他上下打量一下肃文,转过脸不再搭理他。
“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肃文冲到宫门护军跟前,心急火燎。
“手令上写着,寅时二刻开西华门,现在还不到时辰。”护军冷冷看他一眼,依然象钉子般死死站立。
“里面着火了,事急从权,不能认死理!”肃文转头看看,开始无一人上前相劝,无一人上前相帮,可后来慢慢有人相继跟拢来,走到前面的正是蒋光鼐。
一个统领模样的的人走过来,看看肃文等人,“宫禁重地,不得大声喧哗,再无理取闹,先拿了你再说!”他鹞眼鹰鼻,嘴角下垂,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墨裕急忙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哈保哈大人军法如山,说一不二,他们不敢违背的,何苦为难他们。”
“可就眼睁睁看着大火燃烧?这宫里,房屋鳞次栉比,一间起火,就会火烧连营,后果不堪设想啊!”
“谁说不是呢?照惯例,宫里走水,皇帝是要下罪己诏的!”
“罪己诏?”
“对,诏告天下臣民,明发邸报,天下人都会看到。”
“那就更应事急从权,上面不会怪罪的。”
“宫里有防火班,都配有激桶,日夜巡查,指不定已开始扑救,你就安心等待就是。”
说归说,劝归劝,墨裕到底还是怕他前去惹事,用手死死
拽住他的袍角。
两人正在角力,“得得得”一阵马蹄声传来,一身朝服的宏奕骑快马赶到了,后面却是怒马如龙,烟尘腾生,一干亲兵侍卫也随之呼啸而至。“吁——”他一勒马缰,旋即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要上朝面圣的,可是还没走到东华门,宫里就火焰冲天,红光四射,看看象是咸安宫方向,他抢过侍卫的马匹就直接赶了过来。
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道来,打千的,请安的,络绎不绝,“哪位是当值统领?”宏奕一摆手,直接朝栅栏走去。
“小的给端王爷请安。”那统领马上打千下跪。
“开门,救火!”宏奕脸如止水,声音不容质疑,火光映红了他的面容,却看不出丝毫躁气。
“禀王爷,卑职没有得到哈大人的手令。”那统领稍一犹疑,但还是据实回答。
墨裕看看肃文,二人都不再言语,在场的学生与教习也都注视着宏奕。
“事后我让哈保给你补上,开门。”宏奕冷冷道,声音却如金石交错,但威压之下,统领却一低头,“王爷应从神武门进入,况且,没有哈大人的手令,请恕卑职孟浪,还请王爷恕罪。”
“你!”宏奕一时气得脸色都白了。
“得得得——”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郑王爷荫堂也是骑马而至,与他同来的也是一位王爷打扮的人。稍顷,几个仙鹤补服、锦鸡补服的大人也都骑马而至,吏部尚书魏瑛也赫然在列。西华门顿时人流汹涌,灯笼乱晃,照得门前如白昼一般。
“老六,还在这待着干嘛,快去救火啊!”那王爷打扮的人沉声道。他一脸乌黑的络腮胡,颇有武相。
“呵呵,遇到强项令了。”宏奕苦笑一声。
“这是谁?”肃文悄声问道。
暗夜中,墨裕的眼里闪着火光,“大金朝铁帽子议政王、上书房大臣、正黄旗旗主、礼亲王济尔舒!”
却听那济尔舒喝斥道,“没看见里面大火冲天吗?快开门!”
那统领稍一犹豫,却上前跪倒在地,“奴才苏冲阿参见主子!”
火光中,礼亲王端坐马上,“我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拦三位王爷的驾,我没你这样的奴才,你也没我这样的主子!”
“请主子体谅,”苏冲阿小心翼翼道,“宫里有规矩,王爷应从神武门入,上书房列位大臣及部院大臣应从东华门入,实在是哈保哈大人军纪森严,奴才不敢擅作主张,等奴才请示了哈大人,即刻放列位王爷进去。”
“等你请示回来,汤都凉了!”济尔舒勃然大怒,他手一挥,马鞭就在苏冲阿脸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苏冲阿却一声不吭,他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济尔舒。
济尔舒的马鞭如急雨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