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乾坤-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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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还是二爷仗义。”四个关长都笑起来。
“对啊,该仗义时就得仗义,这一个关一千两银子就成了,别多要了,多少算多啊,是不是,多隆阿?”肃文假笑道。
“啊,是,二哥,”多隆阿反应过来,他看看肃文,这还是你狠哪,我要了半天,人家只给一千,你这会子功夫,就弄了四千,“对,这么着就成。”
“那算医药费里吧,我有事先走一步,多隆阿,不许怠慢列位大人啊。”肃文笑着挥挥手,又皱皱眉,他实在忍受不了这起子税官身上那烂肉味了。
万树凉生霜气清,中元月上九衢明。
小儿竞把青荷叶,万点银花散火城。
今儿是中元节,也就是超度亡灵的“鬼节”,肃文在家反省思过,不用到咸安宫进学,他想想还是去了大觉寺,寺里正在举行盂兰盆会,悟心方丈正在高台上诵经念文,作水陆道场。
肃文静静听了一会儿,只感觉原本烦乱的心里渐渐清净下来,他悄悄爬上后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必须要这样做,在那孤坟前待了一会儿,又悄悄地下了山,待打马回城,已是下半晌日落时分。
可是回来之后,这风向竟又是变了。
“什么,夺去一切官职?”肃文有些吃惊,“还说什么了?”
“御赐的一切封号、一切物件尽数收回。”福庆战战兢兢地道,他着实被吓得不轻。
“今儿是鬼节,说不定真撞上鬼了。”肃文笑道,“不成,我得歇会,阿玛,额娘,是祸躲不过,是福等不来,高兴是一天,提心吊胆也是一天,你们别犯愁,赶明儿我就去打听,不知是谁在皇上跟前上我眼药了。”
“今晚就去打听,也好早作准备。”福庆的手都有些抖了。
“我明白,成,晚上我就去,这跑了一天了,您容我歇会。”肃文主挑帘进了屋里,转眼间炕上传来他错落有致的酣睡声。
当他一觉醒来,明月已是长挂中天,院内西侧向东摆了一架木屏风,屏风上挂着鸡冠花、毛豆枝、鲜藕等物事,屏风前又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一大月饼。
额娘带着嫂子、三妞焚香磕头后,福庆又招呼肃安、肃文上前祭拜。
看福庆嘴里念念有辞,肃文感觉心里一阵难受,这又让家里老人跟着担心了,这两年怎么总没有消停的时候呢。
“阿玛,我出去打听打听。”肃文实在不忍心看他们担惊受怕的模样,起身往外走。
“到端亲王那吧,你老丈人他很看重,你也是他一手提拔的,”福庆拉住他的手,“你不是得了一幅古画吗,拿着吧,端王爷是个雅人,喜好这些东西。”
“可我已送给诚郡王了。”肃文有些无奈。
“反正不能空着手去。”身后福庆又喊了一句,肃文已是出门上马,只见胡同里各家各户,都在门外路旁烧纸钱,祭祀野鬼,胡同里青烟袅袅,火光闪闪,有些诡异。
可是当他骑马赶到端亲王府,打眼就看到七格格宏琦的轿子,这中元节也是节,他正犹豫着是否让门房通报,可又怕打搅这一家人过节,正在犹豫间,却看到宏琦由几个侍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这接管内务府以来,宏琦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之间,慢慢地跟以前大不相同了,这是一种能决人生死操人命运的气质,也就是俗称的官威。
“给格格请安。”肃文一个千打了下去。
宏琦目不斜视,起先并没注意到倒厦门边上的人影,可是闻听肃文的声音,心里突起一阵慌乱,适才还跟端亲王的福晋说起他来,“免礼,起来吧。”她的目光盯住了这个健壮的身影。
“你是来找六哥的吧,他进宫了,”宏琦笑道,“这中元节,宫里也有仪轨的。”
“是,那我明晚再来。”肃文却不拘泥,大担地看着她,宏琦又是觉着心里一阵慌乱,却也禁不住情窦大开。
“你在这等一会。”她扭着手里的帕子,突然道,转身朝府里走去。
肃文看看几个长身肃立的侍卫,也觉着有些纳闷,但又不敢擅自离去,只得在这里等候。
不一会功夫,就从府里走出一翩翩青年来,肃文也不以为意,待那青年走到近前,他才惊讶得捂住了嘴,那青年正也笑着瞧着她,不是七格格宏琦又是谁?
“牵马来。”宏琦下了台阶,随口吩咐道,她眼波横流,看看肃文,“上马啊。”
“敢问格格,我们去哪?”肃文赶紧解开马缰。
“龙潭湖。”七格格一挥马鞭,打马而去。
肃文看看呆立一旁的侍卫,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单独叫自己前去,他略一犹豫,却是紧随而来。
龙潭湖,是永定河在城南形成的三个海子,堤岸舒缓,绿柳如荫,三个海子之间有弯曲的水道相连。
肃文对这里并不陌生,他常与多隆阿、胡进宝来这里玩耍的,湖中水草、水葫芦、芦苇等丛生茂密,草鱼、鲢鱼、鲤鱼、鲫鱼,龟、鳖、蛤、虾,数不胜数。
今晚这时节,堤岸上肯定也少不了卖河灯的。
这河灯也叫“荷花灯”,一般是在底座上放灯盏或蜡烛,中元夜里,放在江河湖海之中,任其漂泛,慈航普渡,渡尽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
待二人一阵急驰,赶至龙潭湖,湖上已是灯盏点点,照映水面,有如满天星斗,却又是漂乎不定,上下起伏。
接过七格格手里的马缰,待拴好马后,肃文也买了两盏荷花灯,七格格叫自己来此,可能有话要讲,也可能是陪着放灯的,他边猜度边走向一旁看着他讲价忙乎的七格格。
宏琦笑着接过灯来,肃文一抖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宏琦蹲下身,把灯放进水面,又推了它一下,那微弱的灯火就飘向了远方,渐渐地汇入了这星星点点的灯火之中。
宏琦双手合什,默默念着,黑暗中,肃文靠近她身边,立时,那特有的香气,好象是自己制的香肥皂还混夹着进贡而来的法兰西香水的味道,配合着宏琦的体香,在这个幽暗的夜色里,在这个如诗如梦般的湖边,在这个星星点点的灯火之前,直冲脑际,令人如坠梦里,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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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妖星现,朝代变()
宏琦也感觉到了那熟悉的男子气息,声音不由也有些颤抖,当那气息离得越近,她感觉身上越是悸动,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格格,您在念地藏经?”黑暗中,肃文拉住了她的手。
宏琦下意识地看看左右,却都是一心放灯的人群与虔诚祷告的善男信女,可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肃文却放开她的手,直接把她搂在怀里,她顿时感觉一阵迷醉,身体一软,几乎要倚在肃文身上。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静静感觉着对方的呼吸与心跳,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弥漫了远方的黑夜。
良久,宏琦终于恋恋不舍挣脱了那坚强的臂腕,她一抿鬓角,“这些日子,我已着人整顿四个税关,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当真是吓了一跳,你可知道,这起子黑心的奴才,这些年贪墨了多少银子!”
她说起政务,身上那旖旎的女人气渐渐消散,但却还是有些不自然。
“我琢磨着一天每个关进账不少于两万两银子。”肃文眨眨眼睛。
“四个关,每天进项在两万三千两上下,你可知道,这窝子人有多大胆子,收上来的税,账面竟没有,都中饱私囊了!他们竟是看好什么就拿什么,老百姓还敢怒不敢言,这些人家里,我也着人去看了,竟个个是富得流油,一个税丁不比二品大员差!”
“这也是一个小江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您只要让他们互咬,一准查得清楚。”肃文笑着出主意,想法一动就往查案上想。
“不须他们狗咬狗,这些人前是爷私底下是奴才的混帐王八蛋,”宏琦忍不住骂人了,“最是色厉内荏,这欺下者必媚上,媚上又欺下者,骨头是最软的,带到慎刑司几鞭子就招了,都不用往刑部送。”
肃文还是第一次看她生气发火的样子,见她柳眉倒竖,胸脯起伏,不由有些发呆。
“这前面他们贪墨的,得给我吐出来,有一个子算一个子,一两银子也不能少!”宏琦道。
“这些肥缺,我估摸着这些税丁、关长,背后可都站着人哪,就象西游记里讲的一样,哪个妖怪背后还没有个神仙啊!”
宏琦“扑哧”笑了,“这个比方有意思,不过,我可不是孙猴子,打妖怪得罪神仙,”她眉目含情,看看肃文,“可是这妖怪还不能不打,那些神仙反正是得罪过了,那就不差再得罪一次。”
“这四个关的关长,这贪墨是跑不了了的,杀鸡给猴看,给剩下的税丁树根旗竿!关上只要跟四个关长有勾连的,一律给我走人,剩下的慢慢整治,只要有贪腐的,发现一个,革除一个,补充一个,不管是谁荐的,谁的奴才,谁的门人,这铁打的税关流水的兵,不怕没有人来,就是他们不贪,这好处也是不少的。”宏琦继续道。
“嗯,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慎刑司也可以四个关轮流进驻,不间断巡视,这样这潭死水就活了。”
“你的话儿对,就是要把这群牛鬼蛇神抓走了才干净,这明善在刑部也招了,七个司的郎中也抓了几个,是该整治整治底下人了。”宏琦想着内务府这个烂摊子,从刚进门的辞官风波一路走到现在,也是艰难困苦,但最终玉汝于成了。
“阎浮提东方有山,号曰铁围,其山黑邃,无日月光。”肃文看看宏琦,“有大地狱,号极无间,又有地狱,名大阿鼻。复有地狱,名曰四角;复有地狱,名曰飞刀;复有地狱,名曰火箭;更有叫唤地狱,拔舌地狱,粪尿地狱,铜锁地狱,火象地狱,火狗地狱,火马地狱,火牛地狱,火山地狱,火石地狱,”
宏琦惊异地看看他,“你也信佛么?”她脸色庄重起来,“业力都是自感自召,放哪层地狱也是他们自己造的业,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格格,这内务府的整治,您可是得罪了不少人,您是金枝玉叶,须得当心,当心那起子小人,谨防他们狗急跳墙。”肃文也庄重地看着她。
宏琦一愣,旋即笑了,“我是格格,他们是奴才,除非他们想抄家灭族,剥皮揎草”
“但不管如何,我不希望你有闪失。”肃文轻轻抄起宏琦的两手,“这女人当官,史上能有几人?”
他突然住了口,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宏琦看他的样子,也觉着有些奇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却是惊异万分。
只见黝暗的苍穹下,一颗明亮的彗星自北指南,划破了宁静的天际
“快看,妖星!”京城一处宅子里,前内务府总办郎中寿琪正与一白面老者对唔,正自僵持不下,那白面老者却突然跳了起来,状如疯癫,如痴如狂。
寿琪慢慢站起身来,看着远处这长两丈有余、通体光亮、滑过天际的妖星,也是目瞪口呆,他略懂星象,这妖星正处参宿与并宿之间,直入紫薇,光指北极。
“妖星现,朝代变,妖星现,朝代变!”那白面老者兀自喃喃自语,“寿大人,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