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大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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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可没银子去购买海船,对于海外的贸易情形亦从未听闻过,而且身为官员,他亦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做海商,这一切都要着落在吴长水身上。
当秦淮河两岸的彩灯都亮起来了,房门外便传来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胡万里缓步返回房间,拉开门,便见吴亦有与一年约四十左右的男人提着灯笼站在门外,这时节的人结婚早,想来这人就该是吴亦有的父亲——吴长水了。
果然,吴亦有微微一揖之后,便道:“长青兄,这是家严。”
吴长水跟着也是一揖,道:“在下吴长水,见过胡大人。”
胡万里还了一礼,才伸手礼让道:“世叔无须客气,请进。”
待的进屋落座,吴亦有主动斟茶倒水,随后便恭立在吴长水身后,胡万里瞥了两人一眼,才道:“听闻世叔有六艘千料以上的三桅大船,yù在月港谋的一席之位?”
吴长水实未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当下便拱手一揖,道:“还望胡大人成全。”
胡万里却道:“不知世叔叔可熟知月港情形?”
见他不急于表态,却问起月港情形,吴长水暗忖这年轻知县沉稳,当即便道:“月港在龙溪县城东南五十里,人烟繁盛,商贾辐辏,海艘溪舶皆集于此,为漳南一大市镇。
月港码头易于停靠,距离漳州府城不过数十里水路,附近又无水师驻扎,巡海道亦疏于巡查,历来便是私船出海之重要口岸,自嘉靖初年朝廷厉行海禁,广东、浙江加大了海巡稽查之后,月港便已成为大明海上商贸最大的口岸。
不过,月港当地人海上私船源远流长,不仅规模大,而且齐心,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地方官员一则难以管理,一则收受了好处,对月港向来是不闻不问,放任自流,亦因此,月港的情形颇为混乱。”
听的这话,胡万里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月港竟然是这种情形?看来地方势力已经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微微沉吟,他才道:“月港当地势力是否复杂?”
“主要有三股势力。”吴长水忙回道:“分别是以谢和、严力、洪长福为首的三股势力,其中谢和的势力最大,强于严、洪二人联手,因此外地海商皆只闻谢和之名。”
三股势力,这总比铁板一块要强的多,胡万里微微点了点头,才道:“参与月港走私的海商主要都是哪里人?”
“主要是福建、广东、江浙三地位之海商。”
“南京有几家海商?世叔应该知道吧。”
听的这话,吴长水不由略微迟疑了下,才道:“胡大人,海商乃王法所不容,一般皆不会透露东家身份,在下亦不清楚。”
胡万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却是转了话题道:“一条三桅大海船需要多少银子?”
怎么问起海船的造价来了?吴长水狐疑的看了一眼,才道:“根据用料以及大小不同,一万到数万两银子不等,而且每年的维护费用亦不是小数。”
这么贵?胡万里听的不由暗自咂舌,这年头的银子可是值钱货,略微沉吟,他才接着问道:“一艘船上需要各种人员多少人?”
吴长水皱了皱眉头,才道:“一艘船上包括财副、总管、直库、阿班、大缭、二缭、火长、水手等等,总计得五十至八十人。”
一艘船上就有五十余人,那船的多大?难怪如此贵,胡万里微微沉吟了片刻,才道:“世叔说说具体的要求吧。”
见胡万里终于将话题绕了回来,吴长水不由暗松了口气,略一沉吟,便道:“月港虽然繁荣,商贾众多,货物齐全,但咱们异地海商不论出货进货还是货物转运,价格皆是受制于以谢和为首的当地海商势力。在下想绕过月港,打通九龙江航运,直接从漳州府亦就是龙溪县进出货,不知胡大人可否施以援手?”
直接从漳州府亦就是龙溪县进出货?胡万里心里不由暗笑,真当自个年少无知了,自个不过是龙溪知县,上面还有知府,知州呢,真要让海商直接打通到漳州府的九龙江航运,哪还有自个什么事?
当下他便含笑道:“世叔不过区区六条船,一年的进出货能有多大的量?为这点货打通九龙江航运,岂非是得不偿失?月港既是商贾众多,货物齐全,不若就在月港进出货,保证让您zì yóu商贸,不受盘剥,岂非更好?”
吴长水想打通九龙江航运自然不会仅仅只为了保证他那区区六艘船能够zì yóu公平商贸,他若能打通九龙江航运,在海商中的地位自然是不可同rì而语,见胡万里不愿意让他打通九龙江航运,他不由微觉失望,但能在月港zì yóu商贸,不受盘剥,他亦知足了,当下他便拱手一揖,道:“胡大人大恩。。。。。。。”
“慢。”胡万里伸手打断他的话头道:“世叔且慢道谢,保证您在月港zì yóu商贸,不受盘剥,是有条件的。”
这是要银子了?有必要如此直接,如此迫不及待?吴长水心里不由有些鄙夷,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当下他便满脸堆笑的道:“胡大人尽管开口,在下必定竭心尽力满足胡大人的条件。”
什么竭心尽力,无非是提醒自个不要狮子大开口,胡万里微微一笑,便道:“我要一艘千料以上的三桅大海船,当然,一众船员亦不能少,而且还得劳烦世叔代为培养船上各sè船员。”
要一艘海船?这可真是狮子大张口了,吴长水不由眉头一紧,一艘千料以上的三桅大海船至少得一万两银子,还真未看出来,这小子竟然如此大胃口,不过,既能在月港zì yóu进出货,他大可扩大船队规模,加上他原有的六艘船,一年的利润差价远不止这一万两银子。
。。。
第59章 釜底抽薪()
想到这里,吴长水已是定下心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一艘海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这船不过是划在胡万里名下而已,实际还是掌控在自己手上,等若是分一艘船的利润出去而已,若是不能zì yóu贸易,便无须交付,基本上不担什么风险。
至于培养船上各sè船员,这倒没什么,添置新船,他也要招募人员,顺带的事情而已,思忖已定,他便微笑着道:“胡大人既是有意于海上贸易,在下自当鼎力相助,在下在半年内送一艘全新的千料以上的三桅大海船给胡大人。”
听的他一口应承认下来,胡万里不由大为欣喜,看样子海贸的利润果然高,而且怕是还超乎自己的想象,既然吴长水能够同意,可见他的条件并不苛刻,其他的海商想来应该也会同意这个法子,如此一来,他只要能够打破当地海商对月港的垄断,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一只小船队。
当下他便拱手一揖,道:“如此,便先行谢过世叔了。”
吴长水忙还了一揖,道:“胡大人何须如此客气。”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每年chūn节前后,船队便要自月港启航,如今转眼便进入十月,胡大人能否尽快启程赴任,错过今冬,便要等至明夏了。”
赴任?他接任的时间是十二月底,再说南京一路到福建,路又不好走,两个月能够赶到福建便算不错了,这可急不来,不对,这不是已经有海船了,何必再走陆路?当下他便笑道:“世叔可是准备用海船送一程?”
吴长水含笑道:“海路比陆路快捷许多,而且也省却跋涉之苦,胡大人既有意于海贸,也该熟悉一下航海的情形,安全问题绝对无须顾虑,在下遣犬子随胡大人同行,如何?”
“行,就有劳世叔安排。”胡万里爽快的道。
送走吴亦有父子俩,胡万里心里不由一阵兴奋,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正想下楼,幕宾薛良辅却是脚步匆忙的走了进来,微微一揖,他便道:“堂翁,听闻南京监察御史佘勉学、方rì乾已上书弹劾堂翁狎jì饮酒。”
胡万里还了一礼,让座之后,才含笑道:“先生对此如何看?”
略一沉吟,薛良辅才斟酌着道:“太祖皇帝时,对官员宿娼深恶痛绝,定律,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虽赦,终身弗叙。自正德朝以来,官员挟jì饮酒已乃平常事,然《明会典》仍明文规定,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
挟jì饮酒与宿娼自不能等同,但南京监察御史上书弹劾堂翁之罪名乃是狎jì饮酒,挟jì与狎jì,一字之差,却是暗指堂翁宿娼,堂翁不可小觑。
虽则如今仅只两名言官弹劾,但晚生窃以为,对方有投石问路,试探嘉靖帝态度之意思,一旦嘉靖帝惩处堂翁,一众观望之官员必然乘机攻讦张阁老,堂翁半途改授任职自然是张阁老的授意,他们定然以此大加攻讦。”
这年头的文官,可真是杀人不见血,微微沉吟,胡万里才道:“学生今rì一直遣人在留意曲中二女,并无公门中人上门传讯或是问讯,他们难道不须收集证据?”
薛良辅微微一笑,道:“言官乃风闻奏事,无须证据,一旦要惩处堂翁,三木之下,何供不可求?”
胡万里微微摇了摇头,道:“学生倒不如此看,秦淮名jì从良者甚众,若是二女从良,何处去寻?南京言官众多,为何此事仅只两名言官弹劾?
学生今rì琢磨了半晌,如今官员挟jì饮酒,狎jì游乐之风甚众,这宽松风气来之不易,没人愿意破坏这种风气,再说了,十里秦淮,对南京官员们而言流淌的都是银子,真要大肆整肃,无异于断人财路,因此,无人愿意追究此事,那两名言官可能只是为了搏取名声。”
听的这话,薛良辅不由微微一愣,随后才微笑道:“堂翁此说亦不无道理,确有此种可能,不过,那两名言官确是居心险恶,堂翁不可大意,倒是让二女从良,不失为一良策,此实乃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胡万里微微点了点头,确实该找人为二女赎身,没了两女,这事便死无对证,正自想着,薛良辅将写好的建言递了过来,道:“堂翁看看,若有不妥之处,亦好修改。”
胡万里将灯挑亮了一些,细细看了一遍,不由微微点了点头,这份建言写的极为老练,对于革除驿站弊端之事,只列弊端,却无触及根本的建言,倒是对科举革新却述说的甚为详细,完全符合他的本意。
略微沉吟,他才道:“先生这两rì帮着收集一下月港的情况,咱们可能乘船赴任,在月港落脚。”
乘船?这感情好,省却了跋涉之苦,闽道之难行,薛良辅可是一清二楚,但身为幕宾,他却得提醒东翁,略一沉吟,他便道:“乘船倒是便捷,不过朝廷禁海,堂翁是官身,此事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便是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再则,到了月港,堂翁亦须掩藏身份行迹,以免留下破绽。”
“多谢先生提点。”胡万里含笑说道,对这个幕宾,他是真心满意,身边随时有一个熟知大明各种律法和官场规矩的幕宾,实是方便不少。
稍稍迟疑了一下,薛良辅才道:“堂翁,若要釜底抽薪,须得找姓名籍贯虚假者,如此才能无迹可寻。”说完,他便一揖告退。
待薛良辅告辞之后,胡万里将那分建言细细抄录了一遍,才下了楼,一见他下来,孙光辉便迎了上来,道:“都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