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如初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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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医生哼了哼,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安然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长裙,准备往外走。杜医生却又突然出声叫住她:“阿言那小子……你跟他说,不要走得太快了。”
又看了她一眼,语带深意,文绉绉的说了句:“沿途尚有花。”
“……我知道了。”安然虽不解其意,还是连忙应下。“那我先走了。”
“还有。”杜医生的话还没说完,目光淡淡扫一眼就要开门而出的安然,忽然提高音量:“你的手这两日不要沾水。走吧走吧。”
安然微囧,还是乖顺的应着:“我会注意的。”
安然一出门便撞进许沐言的眼底,平静无波的纯黑色眸子,像一口深潭一样,没有一点光彩,于是看不出一点情绪。但他的双眼很快往她双手扫了一眼,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安然迎上他,淡淡道:“杜叔很生气。”后果虽然不太严重可也绝不好受就是了,所以她是最好的被迁怒的对象。
许沐言闻言,明白她话里意思,眉头渐松,伸手习惯性的想要牵她的手,不能牵手,他只好握牢她的手腕:“走吧。”
如此折腾一番,也就到了晚饭的点儿了。安然以为他要直接将车开回家,然而看路况,却是陌生的。车厢里流泻着舒缓悦耳的钢琴曲——许洛洛留下的cd,早被他打包扔掉了。
安然将杜医生的话转述给他,瞧见他只淡淡的掀了掀眉。
“杜叔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半晌,许沐言沉沉开口。“我爸爸……过劳死你听说过吗?”
“嗯。”安然想,常识她还是懂的。
“杜叔怕我跟我爸一样。”许沐言的声音依然低沉,语气却很淡。“所以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死的太快了。”
安然却不以为然的喔了一声,所以照他的说法,杜医生这究竟是担心还是诅咒?
“你有不同见解?”许沐言看她一眼,街边各种灯光倒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眼中,仿佛万千星辰点点。见她欲言又止,扯了唇角笑道:“没关系,你说——”
安然于是说出她对那句话的理解:“我想杜叔的意思是,你是时候该停下来了,不要走得太快,慢慢地走……不然会错过沿途花开。我想,他可能觉得你太辛苦了。”
安然说完之后,车里陷入一种颇为诡异的沉默气氛中。
她偷偷看一眼许沐言抿着唇紧绷着的侧脸,心道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回想了下刚才的话,跟着释然了——就算错了,也是他让她说的。
许沐言却忽然笑了,嘴角轻轻扬起来,笑的黑色的瞳仁里一层一层地闪着微微柔光。他忽然大弧度的拐了下方向盘,将车子从主干道上拐到路边踩下刹车。
安然没动也没问,只静静地侧头瞧着他解了安全带倾身靠近她。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朵,极轻的声音,像是从他喉咙深处出来,带着潮湿炽热的气息。一双火热的黑色眼睛,半眯着。
“安然,如果沿途真的有花,你愿意——”
他顿一顿,不断张合的唇终于触到她小巧滚烫的耳朵,“你愿意与我一起看吗?”
安然僵住,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声音沉沉的,有点沙哑的质感,带着某种似是不怀好意的诱哄,摧枯拉朽似地顺着耳朵一路冲进心脏里。安然雪白的脸上到底腾起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这就好像,他温文有礼的开口邀请她参加一场无比盛大的、举世瞩目的华丽舞会,但却并不打算听到她的拒绝。
安然想,她敢吗?她不敢……所以她只好沉默。
他忽而又笑了,笑的眉毛眼睛都弯下来,笑意像星子的光,剔透如水晶,然而他的眼神,融合了温暖与坚定。他再度开口,却不再是询问的语气:“安然,陪我一起看吧!”
夜空如洗,繁星闪耀。他们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彼此凝望,安然看似平静的眼里,兵荒马乱,溃不成列。
请不要这样看我,请不要这样说……你要的,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我们该有的关系,唯一的关系,不过是银货两讫。
安然想,能给的我都给,不能给的,对不起……
许沐言缓慢地眨眼,唇角依然微微翘着,炽热而柔软,安安静静地贴合上她的。安然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拥住她,在极近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漆黑的睫毛缓缓合拢。
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安静的贴合。
他的唇离开的时候,安然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昏黄路灯下的景物模糊一片。他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与颈脖:“安然,说好。”
安然垂了眼睫,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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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潘铭的私家菜馆吃饭。没有预约而前来,让潘铭念了好半天,一边张罗着让人准备一边嫌弃似地的看许沐言:“若不是看在安然的面儿上,你看我让不让你进门儿。”
许沐言笑,牵着安静微笑的安然入座,“潘,先煮一碗长寿面。”
潘铭眼珠儿一转便明白了过来,不但不动,还反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狡黠的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慢悠悠道:“哎,我记得某人煮面的手艺其实不比我差的。这么特殊的日子,自己动手应该能加不少分喔。”
他说着,又冲安然眨眼:“对吧安然?”
安然对自来熟的潘铭很有些不知所措,索性只微笑就好了。其实她心里仍是有些奇怪的,明明上回他们过来,他还愤怒的摔了椅子,结果今天见了,却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许沐言闻言,竟真的挽了衣袖,摸一摸安然的脑袋,倾身对她说道:“等我一会儿。”
诶!安然惊讶的看着他熟门熟路穿堂往厨房走去……他竟真的要亲自下厨给她煮面么?
潘铭看她一脸惊讶的模样,笑道:“你放心,那家伙别的不会,煮的面条绝对美味。我只是没料到,他竟真的去了。”
安然看着他,果然连潘铭都不相信。想起方才他说的话,安然莫名的有些烦躁。“他从未给女生煮过么?”
潘铭微愣,望向窗外的目光似有些出神:“女生么?倒是有一个。呵……不过你别担心,除了你,估计以后再也没有别人有这样的荣幸了。”
潘铭的眼神太过复杂,复杂的有些尖锐,仿佛怀念,又夹杂着无限的意味深长。
安然没说话,依然保持着微笑,眼神礼貌而疏离。
潘铭很会聊天,结束了这个令人隐约觉得不快的话题,兴致勃勃的与安然聊起其他的,比如他如何开了这家私家菜馆,比如他与许沐言是如何从冤家对头变成亲密无间的发小,比如他们小时候一起干过的令大人头疼令小孩敬佩的各种“大事”……
安然几乎不用说话,只负责做个好听众便行了。
许沐言就在潘铭讲到他们如何将同时喜欢上的小女生骗到小河边表白让其二选一而将人吓得大哭不止时端了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面条的卖相很好,绝对比安然做的好,汤面上搭配了碧绿的青菜,大朵的香菇,虾仁,甚至还卧着一颗荷包蛋。将筷子放到她手中,他才在她身边坐下,漆黑目中带着轻松的笑意:“尝尝看。”
安然听话的开动,虽然对卖相很好的面条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然而面条下肚,她的眼睛便亮了,方知潘铭果然所言不假。
安然想起,小的时候她与安蓝过生日,妈妈也会煮面条给她们吃,日子好过的时候也会加许多她们平时吃不到的配菜,日子难过了依然会卧上一只雪白的荷包蛋……
安然吃得很慢,仿佛还是小时候,妈妈守在旁边,温柔的说一句“我们小然又长大一岁了”……
第十九章 如果沿途有花(二)()
“原来我煮的面条难吃的让人想哭么?”
安然微侧头躲掉脸上的手指,手背飞快抹掉脸上残留的眼泪,抿了抿唇,低低道:“不是的,很好吃……谢谢。”
很好吃,像妈妈煮出来的味道。
许沐言微笑,手肘撑在桌上看安然的侧脸,身体倾过去,一点点的靠近,眸中光影流丽,闪着欢欣无限的光,生生将一旁的看客潘铭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这这……他这么大尊杵在这里,好不好不要将他当成死人?这样的灼人的光芒,是要刺瞎自己的狗眼吗?算了,老子识趣的滚了。
于是,识趣的潘铭滚了,两人却谁都没有察觉。
安然的眼帘一直垂着,长长地睫毛微微的颤动,他慢慢靠近时,她最先感应到的是他的气息与温度。她缓慢呼吸,脸色静水一般的平静,心脏却剧烈的跳动,全身的血似都烧到了头顶,包扎的奇丑的手指几乎握不住筷子。
“你喜欢就好。”最后,许沐言靠近她,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从私家菜馆出来,安然发现这仍旧不是回去的路,不免有些犹疑的看了许沐言一眼。
“安然,心中有疑惑的时候可以随时问我。”许沐言连侧目都不曾,却仍猜了个准儿。
安然于是从善如流:“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许沐言偏头对她微笑,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电影。”
安然微怔,眉头不自觉的轻皱了下,轻轻地“哦”了一声。有关电影的记忆倏地窜上脑海,眼中忽然一片火辣辣的痛,干涩的几乎没有办法眨眼。安然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了闭眼睛,生生的将不请自来的回忆压了回去。
刚停好车,柳原帅气的跑了过来,对着安然笑的一脸灿烂:“小安然,你好,我叫柳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刚下车的安然有些怔愣,一脸茫然的表情看上去少了些平日的清冷,有些憨却很可爱。初次见面的人,不但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还自作主张叫的那样亲厚……
许沐言锁好车过来,一巴掌呼在柳原的脑袋上,打碎了他那灿烂的足以晃瞎人眼睛的笑容才转向安然:“他是柳原,我朋友。”
安然于是礼貌的问了好,便乖巧的站在一旁。
许沐言看了看时间,问笑的跟白痴一样的柳原:“我要的东西呢?”
柳原忙跑回他车里,取了许沐言要的东西跑回来,装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来:“许二少,你要的东西在这儿呢!看在小的晚饭都没吃的份上,是不是捎带我进去看场电影。”
许沐言伸手将纸袋接过来,笑骂道:“滚你的。”
柳原便委屈的冲安然挤眉弄眼,安然囧囧的说不出话来。
许沐言见他还不走,直接上脚,道:“行了,有空再请你看电影,快滚吧。”
“喳——”柳原搞怪的学着旧时奴才鞠躬屈膝低眉顺眼:“小的告退,愿主子们玩得开心。”
不待眉头直抽的许沐言再次上脚,柳原说完之后转身跑了。
许沐言拉着安然往大厦里面走,影院在七楼,他们上去后并未直接进放映室。许沐言带着她熟门熟路的找到洗水间,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下巴微扬,示意她进去。
安然有些迟疑的接过袋子,在他的目光催促下走了进去,低头查看纸袋中的东西,竟是一条崭新的纯白色长裙。安然吁口气,看一眼身上沾了点点泥土的裙子,进了隔间换上新的。
安然重新站在许沐言面前时,正在抽烟的他甚至忘记了第一时间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