轸花辞-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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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青霜冷眼相对,意味深长地冷笑道:“我是谁?很快你就知道了。”说罢,抬脚便走。
白灵琳气地瞪视着她远去的背影,遂又躺下,咬牙低声道:“疯子!”
严青霜回到房间,打开衣柜,从里面掏出一张兰花方布铺在桌上,又将里面叠好的衣物抱出来,放在布上,执起方布两对对角相叠。她将挂刀的腰带紧了紧,将布包往肩头一甩,便要冲出门去,却不料楚云汐迎面而来。
她上下瞧了瞧严青霜的打扮,愕然道:“青霜,你这是要去哪里?”
严青霜拉着门,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边走边道:“你不要问,我自然有很重的事做。”
楚云汐拉住她的胳膊,焦急地询问:“我听说你去找白灵琳了,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是她逼你走的?”
严青霜停了下来,望着她干脆道:“云汐,我不是你,若是我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逼我也没有用。我走,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楚云汐面露担忧,关切道:“你有什么事,不若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做啊。”
严青霜淡淡一笑,摇头道:“不,这是我的事,只有我自己能做,所以必须要跟你告辞了。”
楚云汐失望地叹气,脸上显现出不舍的神情:“没想到你也走了。”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又眼中含泪抬头笑道,“走了也好,长安是是非之地,不是长久的栖身之所。”
严青霜见她难过,心有不忍,由衷道:“云汐,你是知道我的。以往有些事,我是不屑去做的,不愿争,不愿抢。我以前总以为练好刀法,勇猛无畏就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可自从来到长安我才见识到,这里的斗争和阴谋,远比战场上的生死相争要残酷十倍。拳头和刀枪在这根本没有用,这里的人杀人根本不用刀,所以我也只能去借用一些我原来极为厌恶的东西。但我并非为了那些东西,它们只是守护和惩戒而用的工具罢了。”
楚云汐已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慌忙出口道:“不,青霜,你不能这么做。我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一条不归之路,一旦进去想出来就难了。你是那么潇洒果敢,千万不要为我所累。”
严青霜洒脱而笑道:“云汐,恐怕你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想连累你们。作为可以交托生死的至教,这话太生分,太婆妈。”
她昂首直立,墨黑劲装如山崖石壁,屹立不倒,傲然生姿:“白灵琳年少时失去身份,漂泊浪荡,便记恨全天下在她眼中比她幸福之人。殊不知这些年我也失去了身份,颠沛流离,我所受的苦难于她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也曾沦为乞丐,要过饭,偷过、盗过,甚至杀过人,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但我并不怨恨,即便拥有高贵的公主身份,我也未必幸福美满。宫中的尔虞我诈、人情冷暖,何等残酷,恰如你我高贵的母亲,最终也难逃悲剧的命运。我厌恶宫中人虚伪狡诈残忍凶狠的面孔,我庆幸自己从小远离泥潭,不曾成为他们那般人。而更令我感激的是,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我认识了你们,可以共托生死的好友,还有与我相依为命的乳母和恩重如山的师傅。倘使我生在宫廷,除了被浮华腐蚀,难能留住这颗赤子之心。命运虽然充满磨难,可一路也有温情脉脉。”
楚云汐会心一笑道:“我知道,在我心中你一直便如钢铁一般坚不可摧。”
严青霜轻轻地掰开握在她胳膊上楚云汐的手,笑道:“正因如此,我才有更加强烈的想保护他人的**。尤其是你云汐,你是我妹妹,我对你的责任更重。而且”她加重了口气,“千万不要轻易放弃,不要放弃这段难得的感情。有些人穷尽一生都不曾遇到,即便遇到又互相错过,遗憾和悲伤充满了无数词曲中,赚的多少人的眼泪。你既已遇上便是天大的荣幸,怎么可以因别人三两句胁迫就心生退意。”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坚定道,“云汐我是多么羡慕你,你与施佳珩走到今日,各种艰辛我们这些旁观之人都不免心生悲戚。云汐,不管多么艰难,只要你心意笃定,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
听得严青霜的肺腑之言,楚云汐甚是感动,但她却给予一个肯定的承诺,只是默默的垂首,喃喃自语道:“怕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严青霜伸手拥抱了一下她,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抱到椅子上,决绝而去。
楚云汐望着她包裹在黑色骑装里的坚毅背影,心痛如绞。
严青霜这一走便是两个月杳无音讯。宫中也没有传出任何异常的消息,楚云汐虽心绪不宁,四处打听,却又无可奈何。
转眼又到了她最爱的冬季。
闭门修养的这段日子,她每天心里算计的都是如何迅速而不留痕迹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嫁给李锦与她而言真是生不如死,她不能想象自己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在东宫里苟且偷生,每日与怨怼自己的大姐朝夕相处,更不能想象在已经体尝爱情甜蜜滋味之后,失去挚爱漫长无望的生活。生命对于她当真是无可留恋,死去大约是最清净最安宁的结局。
她不敢自杀,生怕乖僻的李锦在掌权之后当真会对楚氏心生恨意,毕竟今日楚氏早已衰败,已无可用柱石之材,即便李锦不能将楚氏连根拔除,也必将以更为残酷的手段打击摧毁。而最重要的是施佳珩,李锦迟早会得知他们俩之间的情事,也必会知道施佳珩曾经登门求亲,虽然上次她极力掩饰,想来也蒙混不了多久,若她自尽,免不了被冠以殉情之名,一旦惹得李锦震怒,施佳珩便永无安宁之日。因而她一再拒绝施佳珩想要偷送她回蜀南的提议,逃走与自杀都是下下之策。
但若她病故,则不会授人以柄。于是她开始折磨自己,故意减少饭量,夜间光着脚在廊下吹风,晚上不盖被子睡觉。很快她便病的憔悴不堪,她起了求死之心,却又不想被人看出破绽,总是背着人悄悄地折腾,旁人不知,只以为是初冬,天气骤凉,她不禁寒意,身体抱恙。
好在有楚云漪这个病秧子打掩护,她病的并不惹人注目。宫里又赏下许多东西,东宫里独独多给她赐了一份,她心知这是太子的心意,便瞧也不瞧,全都倒进衣箱里锁了起来。
经过一个晚上的沉积,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她向来不太管院子里的下人,几个还留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一大早便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打雪仗。因是雪霁,院落格外安静,越发显得她们嬉笑的大声。坐在廊下执扇煮药的绿妍瞧着她们机灵闪躲、狡黠偷袭、三五成群,两厢嬉闹的模样,也跟着欢笑。唯有一贯赖床惯了的碧音被吵得翻身坐起,轰地推开门,也不梳洗如泼妇般叉着腰,对着小丫头们一通臭骂。
几个胆小的丫头慌里慌张地跑了,里面偏有一个胆大的,对着她吐舌头不服气地做了个鬼脸。她当时脸都气绿了,脱了鞋子便朝她砸去,小丫头活泼又灵敏,见势不妙,拔腿就跑,鞋子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坑。
她一脚**,一脚着鞋,外面院子里都是刺骨的积雪,廊下也是冰凉的石砖,她追也不能追,只能扶着墙壁单脚跳着回屋。转身时眼光扫过坐在远处木凳上正在煮药的绿妍,见她嘴角泛着笑意,一副好笑的模样,甩了她一记眼刀,大力将门关上。
绿妍眼也不抬,皱眉揉揉耳朵,吃吃的窃笑。
“出了什么事?院子里怎么这么大动静?”楚云汐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没事。”绿妍憋着坏笑:“外面一只恶狗咬人,被我打跑了。”
药熬好了,楚云汐仍旧借口烫口,让绿妍将药放到桌上,等她出去之后再往里面加些东西。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她便寻了由头将绿妍支走,刚从枕下拿出一包东西。遽然有人敲门,她以为是绿妍去而复返,忙将手里东西揣入怀中,并将药端到嘴边,启唇道:“请进。”
一个长着陌生面孔的侍女推门进来,见了她躬身将一封信笺举到她面前道:“四小姐,太子妃请您去归去峰山腰上的东风斋一聚。马车就停在后门外。”
她放下药碗点点头,微笑道:“好的,多谢这位姐姐。”
侍女回礼出门,她对着信笺仔细端详了会儿,心中明白如镜,她合上信笺放在桌上,换了身衣服,也不叫绿妍和碧音帮忙,自己梳齐头发,难得细细地描摹了一番,她望着自己镜中的日益凋零的容颜,不觉伤感,只觉轻松,似乎离最终解脱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她关上妆奁,朝门口走去,想了想又折了回来,将信笺收入怀中。
走廊里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逐渐迫近,她赶紧将信藏好,却见一脸惶惑恐惧的楚云漪推门进来,惊喘之下,差点昏厥。
她忙扶她坐下,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她脸色浮上一层病态的酡红,上气不接下气地拉着她的胳膊惊慌道:“云汐,你千万别去,快走,太子妃太子妃她对你起了杀心。”
第五十五章 海棠花底东风恶(三)()
楚云汐狐疑地望了她,并不错愕反而镇定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一定要相信我。”楚云漪紧紧地握着她的胳膊,焦急地恳求道:“是我身边侍女偷听到的,千真万确。”
楚云汐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点头道:“我知道了,正好我有件要紧的事儿要跟大姐说个清楚。二姐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楚云漪着急的站起来,有些颠三倒四地说道:“我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呢?我说的是真的,如我骗你天打雷劈。”
楚云汐轻轻笑道:“姐姐说这话也不忌讳,快回去吧,这冷的天小心着凉。”
说着她站起朝门口走去,楚云漪大惊,将门一推,挡在门口记得落泪道:“妹妹,二姐真不是跟你说笑。刚刚我的侍女去大夫人房中回禀我的病情,走时见到太子妃宫中的渊儿鬼鬼祟祟地进了大夫人房里,她虽好奇也不敢多问,想走时发觉自己腰间荷包掉了,便顺着墙边寻找,在窗下听得渊儿对大夫人说今日太子妃要对你下杀手。事情出来后,大夫人只需对外声称,你去归去峰拜山,被大雪困在山中,后连人带车落下山崖尸骨无存了。他们设下如此毒计,就是要害死妹妹你啊。”
楚云汐木然听着她的话,并无半分害怕和怨恨的表情。
楚云漪见她不为所动,复又补充道:“若你还是不信,我将侍女叫来,让她说与你听。听完之后,你赶紧让绿妍和碧音护送你逃走,对府里只说去归去峰,而后直接出城,随便去哪里都好,离开这个绝情的家,在别处隐姓埋名。”她说着忽又哭道,“我也不知你与太子妃如何就闹到这一步,可惜施公子又变了心,原先他是要娶你的,怎么好端端的就被那个白灵琳迷了心窍,妹妹你真是苦命。”
楚云汐安慰地拍拍她肩,柔声道:“好赖都是我自己的命。没有什么苦不苦。二姐,请你原谅我以往对你的无礼。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要去的。这条命我早就不想要了,只是我不能死在大姐手里,否则她抑或楚氏迟早都会遭到灭顶之灾。如果我不去,大姐只会迷途深陷的更深,我不想让她枉送了性命。毕竟你我姐妹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