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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轸花辞-第20部分

小说: 轸花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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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来到母亲床前,看见她病恹恹的模样心中不由的悲从中来。想当初陈萍是多么的雷厉风行,精明强干,那时的她宛如一个坐镇指挥的大将军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总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这么多年以来,她就像一个头知付出不求回报的黄牛,为了这家的兴旺繁荣,榨干了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她干瘪了,粗糙了,消瘦了,不再美艳动人了,而她丈夫不但不感动反而要因此抛弃她,转身投入他人的怀抱。

    含冤不忿在林月沅脑中叫嚣着,如此英敏的女子却难逃悲剧的命运。每一天都有无数女子被自己的丈夫用各种理由抛弃,她们留下的血泪是则是镌刻下男权时代冷酷和残忍的纪念碑。

    林月沅摩挲着母亲干枯嶙峋的手默默的留下了眼泪,眼泪落在母亲的手上,顺着她手上干裂纵横的鸿沟缓缓地流淌,好像要融进母亲干涸的生命里去滋润她孤寂的灵魂。

    林日昇则坐在母亲的床头以手为梳,梳弄着母亲有些花白的头发。母亲被儿女温暖的亲情所包围,她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温馨和宁静。回想她的这一生,她虽自幼失怙,却有对她视如己出的义父。她得到了一个令人艳羡的丈夫,她养育了一双孝顺的儿女,她撑起了一个家族高贵光耀的门庭,似乎人生已经圆满,但她病重弥留之际她才恍然领悟,她仍有遗憾。

    她的心微微一颤,干瘦好似被抽走血肉的手拉住了女儿的手指,用像被刀刮过一般沙哑的声音道:“你父亲可回来了?”

    林日昇默然无语,林月沅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刚强了一辈子的陈萍终于在女儿面前留下了无力的泪水。原来她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便是没有得到丈夫的心,他们的婚姻最终还是只能定性为一场交易。林昶看中是她带来的财富、她如男子般强悍的能力,唯独没有正视过她这个人,她的这颗心。而她呢?

    她自嘲一笑,自己以往对爱情既不懂也不屑,认为婚姻不过是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想来她这生真真的好像是一个情窦未开的少女,顽固的守护着自己对爱情的偏见。直到生命给了她重重一击她才幡然醒悟:一个女子不仅需要婚姻也需要爱情,相敬如宾不是完满而是悲剧,更何况是同床异梦,虚以委蛇呢?重来已是妄想,但至少也应让林昶知道她此刻的全部心情。她双手握住女儿,艰难地说了一句:“我想见他。”

    林月沅感受到了母亲的生命在慢慢消逝,刚才还充满疑虑的心却慢慢坚定了下来,她回给母亲一个安慰又饱含泪水的笑容,温柔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一定让他来见你。”

    这便陈萍刚昏昏沉沉的睡下,那边林月沅便转回房间披上一件大红色的织锦缎棉披风,连衣服也没有换,只将随身所用的金丝软鞭缠在腰间,就风风火火的跨门而出。

    林日昇随后追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止住了她的步子,挡在她面前。她以为他要阻止她出门,两眼一眯,另一只胳膊向后一背就要去抽腰间的鞭子,她已经铁了心,谁都不能阻挡她。

    林日昇却于深重的苦难中绽出了笑容,他轻声的安抚妹妹剑拔弩张的神经:“我随你一同去,定要把父亲请回来。”

    林月沅紧绷的心顿时放松了,她凝视着眼前的哥哥,觉得哥哥已经有了担当。以前的哥哥很少违背父亲的意愿,偶尔跟父亲有过几次口角,即便心有不甘但最后还是会顺从父亲的意思。她一直认为哥哥本性柔仁乐善,性格温厚懦弱。但今天他却要和自己一同公然地反抗父亲。是母亲指引着他们,给予他们的勇气。

    林月沅因亲情的鼓励而越发勇敢,她反手握住了哥哥的手,他的手宽大而温暖,他的笑容真挚而安心。天下还有哪一对兄妹比他们更亲密,他们同心戮力便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林日昇带着妹妹出府后一路北行,到了一处雅致幽僻的宅院,匾额上“环彩阁”三个字一瞧便是出自林昶的手笔。若非有急事在身,林月沅非将这匾额打下踢飞不可。

    林月沅横冲直闯,擂鼓似得砸门,小厮一开门,她便拉着哥哥大步流星的冲入。

    进门之后更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扯着小厮就问道:“快说!林昶人呢?”

    小厮和侍女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女孩子,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女孩不过十岁,眉宇间却隐隐生威,气势逼人,直让人心中打颤。

    管家闻声赶了过来,强作气盛,趾高气扬地挥手嚷道:“哪来的野丫头小子竟敢私闯民宅,还不快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林月沅满心怒火正愁没处发泄,管家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她正恨没有由头撕闹,管家正巧扯到她的狮须。她趁其不备快步上前,一把扭住了他的胳膊向后猛的一拉,管家大叫一声,没想到一个小女孩力气这般大,差点没把他的胳膊给扭折。

    她大吼道:“我爹呢,他在哪儿,让他出来好好告诉告诉你,到底我是谁家的野,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管家被她的吼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半响才慢慢腾腾得道:“你爹是谁,我不认识你爹啊,你是哪儿来的丫头,乱闯乱嚷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若敢胡来,待会叫老爷出来好好教训你。”

    林月沅闻言手中迅速加力,冷哼道:“好啊,叫你家老爷出来啊,我正要找他呢,让他出来教训我啊。”说完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管家“哎哟”一声被林月沅一巴掌掀翻在地,晃悠了半天才捂着脸站起来道:“好好,死丫头你等着,一会儿有你好果子吃。”

    她英眉倒竖,双手握拳,又要发难。林日昇怕事情闹大,节外生枝,忙上前对着管家温言赔礼道:“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还劳您进去通告一声说我们想求见你们家老爷。”

    管家见随行而来的这个少年,生的白净柔美,说话又温声细语,彬彬有礼,心中敌意略减。便顺着他的话喊道:“你们等着,老爷出来有你们好看。”

    待林月沅再准备开责骂之时,他早就一溜烟不见了。她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啐道:“狗仗人势。”

    二人在院中等了一会儿,一个侍女从内室出来带他们往偏厅走去。

    环彩阁的偏厅布置的十分艳丽浑然不似林家正厅那般沉闷,可见林昶在这过的颇为随性自在。他们兄妹二人进屋之后见林昶端坐于偏厅东侧,正在细细品茗。管家手捂脸颊,满脸愠色地在站在一旁,见二人走近,指着他们叫道:“老爷就是他们。”

    林月沅蔑视地瞪了他一眼,高傲地仰头,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林日昇见到父亲忙上前行礼道:“爹。”随后又侧着身子瞟了妹妹一眼,暗示她赶紧见礼。林月沅只当没看见依旧桀骜不驯的站的笔直,林日昇只好又拉一了一下她的衣摆。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爹”

    林昶并没有正眼瞧他们两个,只将杯子举得高高的从鼻子底下哼了一声“嗯。”

    管家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人居然是家里的少爷小姐,吓得双腿发软,冷汗直流。忙对两人点头哈腰的陪着不是。

    林昶放下杯子一挥手道:“你下去吧。”他如闻赦令,忙夹着尾巴逃了。

    林昶也懒得说客套话开门见山道:“说罢,大老远的跑到这来,不会是只想闹一场吧,到底什么事。”

    林日昇见父亲如此坦率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爹,母亲病重,还请您移驾回去看看。”

    林昶面不改色的敷衍道:“夫人病重,我自然心中十分挂念,只是我事情向来繁多,实在是无暇抽身回去,你母亲的病还是你们多费心吧。”

    林月沅早料父亲会找托词,也顾不得孝义直接嚷道:“行了吧,拿掉你假惺惺的面具吧。什么事务缠身,我看你在这里悠闲地很。”

    林昶被女儿如此羞辱,一拍桌子,厉声道:“放肆,你敢如此对我说话,还有没有人伦纲常,还懂不懂长幼尊卑。简直岂有此理,都是被你那好母亲惯得,她连女儿都教不好,活着还有什么用。”

    这话着实激怒了林月沅,她气的眼睛血红,脸上流露出狰狞的表情。连一旁的林日昇都忍不住辩道:“父亲,母亲都快病死了,你怎么还忍心说这样的话,你怎么这般冷血无情啊。”

    林日昇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妇人手端托盘掀帘而入,接着他的话朗声道:“少爷,这话错了。你们年纪还小上面有父母罩着护着爱着,养尊处优惯了,哪知世事艰辛。林家这份家业来这不易,老爷作为林家的掌家责任重大,更不能掉以轻心,事事都要谨小慎微,亲自过问,当然比一般人要繁忙。你们的母亲是大家闺秀,出身名门,难道不知家业大于一切,若因为她一个人而耽误老爷的大事,她死后如何有颜面见林家列祖列宗。”

    林月沅讥诮的看了她一眼冷笑道:“这就是爹心心念念的人吧,果然长得美丽非凡,只怕连母亲见了都会自愧不如吧。”林月沅见她得意一笑,白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古有妲己迷惑纣王,致使纣王身死名裂,后又有杨妃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皆是因为长了张你这样的脸,蛇蝎美人,如此而已。乱世出妖孽,乱家出恶妇。我们家就是因为有你这个野女人才闹得骨肉离散,爹留你这种长舌恶妇在身边才会使家业溃败,无颜见天下人呢。”

    那妇人一听故作委屈道:“老爷你听听,我虽没有正式名分好歹我也是您的人,小姐这儿口口声声的骂我,其实是在这儿指桑骂槐呢,骂的是您啊。”边说还呜呜咽咽的哭着。

    林昶被她扰的不胜其烦道:“好了,林月沅,还不快向你蔓姨道歉。”

    林月沅指着她的鼻子怒道:“她也配。”

    那妇人听的这话哭得更大声了。林昶心中更是气恼,女儿对他如此不敬,让他在自己女人的面前丢尽了颜面,素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怒气贯脑,赌气吼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你们母亲死后我再去给她吊丧好了。”说罢传管家叫人送客。

    兄妹两人败兴而归,林月沅只觉得满心羞愧,坐在房门口的石凳上发呆,也不敢去见母亲。林日昇则站在一株枯败的蔷薇花面前,心潮涌动想着母亲的遭遇。两人就这么默默不语,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林日昇悲苦,林月沅悲愤。

    晚间时分,侍女来报:夫人似有濒死之兆。林月沅悲甚感悲怆地嚷道:“死了好,死了干净,就算现在不病死将来也会被气死。母亲死了,我便再不认这个爹了!”

    陈萍双目呆滞的盯着床上的沙曼,蜡黄的脸上笼罩着死人才有的阴气。儿女们立在床前,林月沅很少放任自己如此痛苦的哭泣,林日昇这环抱着妹妹的肩,抑制不住口中的悲泣之声。

    时间感在濒死的林夫人这里早已错乱,她朦胧中感觉到自己仿若回到了少女时代,眼前立着的少年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自己的心上人。她对着幻想出来的林昶露出少女般甜蜜的一笑,嘴巴微微上翘,扯动着脸上干涸缩水的肌肉,表情不仅没有任何美感反而显得诡异可怖。但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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